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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几秒我终于放下了尊严，问他道：“明天换换口味么？” 闷油瓶闻言回头，轻轻点了点头。 饭后我们搬出躺椅，在房檐下乘凉，小风偶尔一阵一阵吹过来，十分惬意，躺下去脑子里的杂念就被我赶了出去，终于难得有能够卸力放松的时候。 然后我进屋拿出画板，想给钓鱼竿的设计图纸上再改几处，出来时就看到闷油瓶正在低头整理他的钓箱，我倚在窗台边停下，四周静下来，只有画笔触在纸上的沙沙声响起。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进入了静止，闷油瓶的动作慢下来，我看着面前的景象，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很久以后，我从全情投入的状态中醒过来，看到闷油瓶站了起身，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速写，很久不练习，手生了。”我看了闷油瓶一眼，想抓住画板翻过来，但闷油瓶已经在我身旁停下，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劲，从我的手里把画板接了过去。 我开始没话找话，咬牙转头看了眼闷油瓶的表情，立即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新买的打火机呢，你见了么？” 闷油瓶很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我还想去拿回我的画板，但闷油瓶突然捏住我的肩膀，对我道：“我问你的问题，你不用着急告诉我答案。” “我已经知晓过一切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找答案了。”我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 如今我深知，困扰我的问题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多少次午夜梦回，追着三叔跑，追着谜团跑，追着闷油瓶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跑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答案，不是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能等到属于它的答案，来完美解决。 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一个问题让自己再次陷入寻找答案的困境里，仅此而已。 好奇心这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闷油瓶听完，松开了捏着我肩膀的手，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会来。”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竟然有一瞬间空白。 闷油瓶已经重新躺回了躺椅上，开始闭目养神，我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幅画，画中的人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的篝火，似乎在透过篝火，直勾勾看向那冰冷漆黑的青铜巨门后面，但是明亮的火光终究还是照了过来，照得里面一片灯火通明。 我看着画中人的眼睛，默默心说，在他眼底最深处的地方，我目力所不能及，看不清楚的内容，是什么呢？ 周围如同一潭死水一样寂静，我捂住自己的胸口，退后了两步，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似乎要我将一切和盘托出，似乎所有的一切，一切悲伤，一切离别，都应该对着那双眼睛诉说。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困意。 第13章 看了看闷油瓶，他还躺在躺椅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天地都与我无关的状态，我一个人在原地出了会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越淡定，就感到越发的烦躁。 我转身回屋泡茶，茶喝了两泡，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扫帚进院子开始打扫，地面很快被我打扫得一尘不染，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围绕闷油瓶四周的地面进行清扫。动静很大，但闷油瓶闭着眼纹丝不动，我有些没来由的窝火，倒不是气他干坐着不干活，而是觉得，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就完全注意不到么？我拖着扫帚从他脚边一路扫过来，还想把扫帚塞进他脚下的缝隙里，这时闷油瓶忽然睁眼看向了我。 我一下就熄火了，对他道：“脚抬一下。” 闷油瓶听从地抬起腿，我甩着扫帚横扫过去，下一秒闷油瓶重新放下脚，直接踩在了扫帚上，我心说你丫开关垃圾桶么，反手就抓住扫帚把，用力往外抽了一下，但没想到闷油瓶又松了力气，我一下用力过猛，直接朝他扑了过去，手一下按在什么地方，就听到闷油瓶闷哼了一声。 我瞬间用腰腹力量将自己稳住，闷油瓶扶住我站了起来，说道：“小心一点。” 我立即点头，拿着扫帚回屋，心脏开始狂跳，心说牛逼大发了，我他么竟然一巴掌扇在闷油瓶的蛋上了。如今我的体重下降了许多，应该不至于把他的蛋压碎，要是真的压碎，闷油瓶后半辈子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我一边心里呸呸，一边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闷油瓶已经不在刚才那个位置了。 一个人在屋里犹豫了很久，天黑的时候闷油瓶走出来，是进山的方向，我立即推门出去，对他道：“明天回杭州，你要一起么？” 原本我来到雨村，短时间内并不打算回杭，一来二叔那边不好应付，二来是我们宣布隐退的时候，对行内隐藏了闷油瓶还活着的消息。 就清闲点吧，我希望自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但下午时候小花发来信息，表示不打算接手经营我的生意，这趟回去，需要处理吴山那边的一些问题。 放弃一些东西，然后拥有现状，我已经非常知足了，但转念想到当年闷油瓶离开前，专程跑来杭州，似乎两个人那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见他看着我不说话，就继续道：“换换口味，杭州请你。” 闷油瓶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我们搭村里的便车到镇上，然后包车一路开往杭州。 胖子发来视频，让我们看了看他给阿贵家装修的房子，两个人毫无意义地继续扯皮了一会，胖子听说我们在去杭州的路上，就道：“不够意思啊，天真，组这种局怎么能他娘没有胖爷呢？” 我说你他么走得开么，胖子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别扭的语气说：“上回那件事怎么样了？这次回杭州，是想通了？能耐啊你。” 我懒懒靠在后座，在闷油瓶的注视下点上一根烟，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哪件事？” “相亲啊，你上回不说小哥也很支持你么。” 我下意识看了闷油瓶一眼，怒道：“你他么哪句话听到我说相亲了，我们回去是公务在身，懂么？” “小哥，小哥你在旁边么？”胖子见我翻脸，立马开始喊闷油瓶：“他二叔他娘的就是人精，丫我是真不想应付了，这回你跟着去杭州，把这件事解决一下啊，不然他老催。他怕天真在雨村鬼混啊，回头在屋里一想，以为你跟天真两个大男人整天睡一起，睡出感情了，小哥，他二叔那他应付不来，你得看着帮忙啊。” 我一下坐起来，骂道：“我们在雨村他么的有两间房，两间好么？” 说完不等胖子继续，我一把摁断电话，然后转头看向闷油瓶：“别听胖子胡说，二叔那里我会去处理。” 闷油瓶却淡淡的看着我，忽然问道：“你要相亲？” 第14章 我不知道闷油瓶的意思，心说重点是这个么，就道：“听他在那儿胡扯，我没事干相亲做什么？” 闷油瓶在我脸上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去，不再理会我。 我吃了个哑巴亏，后面一路上闷油瓶都闭着眼睡觉，我一个人局促的坐着，最后我的胃竟然有点痉挛，就斜靠在后座上，背对着闷油瓶，将身子蜷缩起来。 昏昏欲睡间，额头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我睁开眼，下半身已经麻了，挪动了一下腿，就看到闷油瓶坐在离我很近的位置，我几乎整个后背都贴着他靠着，他看了我一眼，说道：“别动。”然后手往下挪去，双指并拢抓住我的胳膊，拇指在我的手腕内侧一处用力按下去。 我皱了皱眉，胃部的痉挛慢慢缓解，这个时候，就知道为什么闷油瓶让我不要动，他在替我点穴。 这时车门突然被打开，司机师傅一身烟味坐上来，问我们休息好可以出发了么。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忽然我心里腾起一股微妙的异样感，迅速坐起来，把车窗开大让风灌进来，直到车开出服务区，头依然昏昏沉沉的。 夕阳无声的悄悄来到，天色阴沉，下雨的前兆，天边映照着灰紫色的晚霞，我靠在窗边，就看到紫色的烟雾凝成实质，在风中拉成一缕长丝。风景很美，但我却看得脑仁生疼，本来以为烟瘾犯了，想找个机会抽了，结果没一会司机开始叫唤，说自己疼得受不了了，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出事了。直到交警的车从应急车道驱赶上来，前面的车流被紧急叫停，再往前就是封路，下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一路跟随我们同行的有一辆大车违规运载化学药剂，导致空气中有毒物质泄漏。 我缩回脑袋，摸了摸下巴，心说原来是中毒了。 好在很快就有救护车和担架过来，车挨个察看过去，先把症状重的人送到附近的医院，再给剩余的人配发口罩，前方开始依次顺序消毒，登记，一时半会大家都不能离开，大热天闷在车里，都很不好受。 我们这车司机的症状最重，我是能忍，闷油瓶的体质完全不受影响，但由于这车是我们包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生怕交警这时候突然心血来潮要查证件，就往外挪，挡住闷油瓶，趁司机还清醒的时候给他转去一笔钱，告诉他出了院后打电话联系我，又安慰了几句，才把人送走。 看了看时间，估计后半夜才能放行。两个人挤在后座，沉默了一会，我刚想说点什么，忽然背后硌了一下，就感到闷油瓶正在我腰上摸索什么。 我瞬间绷紧身体，下一秒大白狗腿就被他抽了出来，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一下就急了，立即上手去抢，但闷油瓶动作速度非常快，突然腰部一发力，整个人换成侧着的姿势，同时一条腿屈膝抵住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声道：“别动，你中毒了。” 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这点小毒能扛过去。闷油瓶听完，微微皱了下眉，就要一刀划下去，我扬了扬脖子，干脆一句话也不再说，在那个瞬间猛地腰腹用力，张嘴朝着刀子咬了上去。 闷油瓶瞬间出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按在座位上，然后低头看着我，表情里露出一丝轻微的诧异。我一下就乐了，歪头朝他笑笑，然后抬起手，停在他面前：“还给我。”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时间久到我开始有些不耐烦，把脸转了过去。 闷油瓶还是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自己终于让闷油瓶生了回气，心说吴邪，你出息了，但接着闷油瓶就把刀递给我，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坐直身子，外面的交警看到他没做任何防御措施直接下车，立马过来大声质问，但闷油瓶充耳不闻，我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跟人动手，立马拉开车门冲下去，挡在闷油瓶前面，给交警打哈哈，说我兄弟尿急，实在憋不住了，马上就回来。 说完我看向闷油瓶，但人家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我一个不注意就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车流里。路边不远处就是山崖峭壁，我站在原地发愣，直到交警催促，才回过神，慢慢挪回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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