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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接下来的日子里，闷油瓶每天早晨天刚刚亮就扛着钓竿去钓鱼。 这个季节其实更适合夜钓，刚入秋的天气依旧十分炎热，温度一高，鱼的活跃度就会很低，所以对于闷油瓶每天空手而归这件事，我逐渐能够理解了。 从整件事的发展来看，闷油瓶能在这里找到一项持续进行下去的事，我觉得这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而且据我观察，相比于鱼肉，闷油瓶对鸡的兴趣更大，每天早上我醒来后，鸡已经被他喂过了，甚至连下的蛋也被整齐收在篮子里，放在厨房。 我在时间的流逝里等待收割一顿鸡肉的日子，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闷油瓶对于西红柿炒鸡蛋的热衷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一个月里我们几乎没有断过这道菜，只是偶尔我会变化做法，把甜口做成咸口的。到后来，我已经吃得想吐了，经常半夜起来给自己煮一碗泡面，但闷油瓶丝毫没有表达过任何意见。 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在院子里坐下，心中叹了口气，当初是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帮他慢慢适应青铜门外的生活，现在才一个月，我可不能输啊。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原因是昨天隔壁邻居大妈说有事要来跟我商量，几乎就在我刚泡好一盏茶的时候，大妈就带着她老公来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就开始东张西望，我起身迎上去，点头互相打了个招呼。 她老公我是第一次见，其实搬来这里后，除了问她买菜那次，我们没怎么交集过，偶尔在外面碰到打个招呼，也是点头之交，可能上次闷油瓶翻墙的事让她觉得我们不好对付，是什么不法分子，所以每回见到的时候都有点躲着我。算是我单方面维持着还算和睦的邻里关系，纯粹是不想把这里的生活弄得太糟。 他们一来，我就意识到有问题，不动声色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邀请他们俩也坐下。 三个人挤在小板凳上，喝了一盏茶后，大妈就开始用胳膊肘怼她老公，我叼上一根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俩挤眉弄眼了一会，忽然她老公就开口对我道：“那个，小吴是吧，来，认识一下。” 说着，他从兜里掏烟，朝我递过来，这里有一个动作十分关键，那就是他看到我已经点燃了烟。如果换做十年前，我肯定会立马掐灭自己的烟，去接他那一根，但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刻的烟，往往是不能接的。 于是我眯眼朝他们笑了一下，看了看手机的时间，问道：“怎么了？” 大妈一看我拂了她老公面子，直接就有点急上脸了，估计这人此前在村里算是有些人脉的那种，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忤逆自己，但不巧的是，她遇到的是我。 我又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笑笑，悠悠道：“不急，都是邻居，有事可以慢慢说。” 她老公刚要开口，大妈一把按住他，指着他就对我道：“小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摆了摆手，笑了一下：“那，下次再讲？刚好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大妈一下就怒了，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下碰到我的茶具，桌子哐当响了一下，她指着我就骂道：“我看你年纪轻，人也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做起事来这么不厚道？” 我心说谢谢，然后问道：“我做什么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常年在武夷山做生意的，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抢生意的，你才刚来多久呀，你买下那些土楼，那么低的价格租出去，这就是在破坏市场！”大妈一边说，一边撺掇她老公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对着我死亡凝视。 我凝视回去，一个眼神让大妈成功噤声，然后就听她小声道：“看什么看？我男人可是镇上财务局的。” 我吸了口烟，看了看时间，听着她开始絮叨，言下之意，说她是机关干部家属，我做事前最好动动脑筋想清楚，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接着又说她老公是哪哪部门的，十分受重用。 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心说，我家里还养着一个混青铜门的。 到了这时候，他们来的目的已经非常明显了，无非就是希望我不再做出租土楼的生意，其实那些土楼我盘下来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只是最近临近旅游旺季，偶尔会有游客来，这方面的业务有一部分是王盟在杭州提前替我操办好的。 我有些不耐烦，想把他们打发走，但大妈还是纠缠不清，跟这种人讲理是讲不明白的，如果这个时候胖子在，我可以全部交给他去处理。 最后我将烟头熄灭，看着她，说道：“可以。” 大妈立即露出一个算你识趣的笑容，我接着道：“你把它们全部买下，我就不出租了。” 说完，我站起来用手机计算器给大妈算了笔账，原本我买下价格要多少，旅游旺季我会损失多少，最后经年累月叠加起来，差不多是我买时数字的翻倍。 我把手机递给大妈看了一眼，她张口就要往我脸上吐唾沫，这个时候院子里一直沉睡的鸡突然扑腾着飞起来，就听到大妈“啊”的惨叫一声，然后捂着脸连连后退。 我以为鸡都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大妈脸上啄了一下，但结果它只是在大妈头上拉了一泡屎。 我有些惋惜。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妈一下就受不了，她老公也有点愤怒挂脸，但依然在表演那套虚伪的装腔作势。 大妈直接急上眼，也不管现状，抓起脸上的屎就要往我身上抹，这个时候闷油瓶突然回来了，我余光看到他在那一秒钟迅速判断形势，还没进院子，直接一钓竿抽在大妈膝盖弯上。大妈被抽得一个踉跄，但这下闷油瓶肯定有控制力度，不然她膝盖以下绝对当场就废了。同时我立即上前两步，一把搀扶住她，笑道：“哎呀，怎么这么不注意，小心啊。” 大妈气得差点晕过去，我转头和闷油瓶对视一眼，他有些犹豫，但看到眼前的状况，什么也没有问，像保镖一样站在我身后。 我一看气氛到了，再过头就不好了，就走过去抓住刚才做了善事的鸡，对大妈和她老公笑笑：“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的鸡还小，不懂事。” 事情的最后，以我们把这只鸡赔给大妈作为收尾。 事后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闷油瓶的表情，生怕他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有什么意见，但好在闷油瓶并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只是当晚吃饭的时候迟迟没有回来，最后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说不用等他吃晚饭了。 我立即给自己换了个口味的泡面，一个人等到天黑，闷油瓶还是没有回来。 躺在床上我就发呆，对于这件事的处理，闷油瓶到底是有情绪，还是没有情绪呢？这对于他而言，是否算一件好事呢？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出去看了眼闷油瓶的房间，他应当是彻夜未归，不知道是不是去夜钓了。走进院子就看到我们的那只鸡飞上院墙，扑腾着朝我飞过来。 我抱住它，听到对面传来隔壁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很早，之前每天早上它似乎都是这个时间下蛋的。 我拍了拍它，心说做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它放回鸡窝，蹲下去给它加油打气，催促它快点下蛋，大妈马上就要从隔壁杀过来了。 结果等了半天，它还是一动不动，最后来不及了，大妈气势汹汹过来，上手就抢，我立即闪开，对着鸡上演了一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得学会一只鸡长大啊”的戏码。 大妈走后不久，闷油瓶终于提着钓鱼竿从院外回来，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想说这也太惨了，一个月了，你就一条也没钓上来过么？怎么这片鱼里有片警，知道你来了都躲起来了？ 我从鸡笼前站起来，对他耸了下肩，传达了鸡很想念我们这件事，然后顺嘴问道：“它怎么不下蛋啊？” 闷油瓶从我身边经过，淡淡道：“那是公鸡。” 我愣了一下，忽然闷油瓶转头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吴邪，你有没有钱？” 第12章 我呆呆点头，问他需要多少钱，然后把兜里的钱都给了他，不够的话我待会就去镇上取现金。闷油瓶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太多，这些够了。” 说完我看到他把鱼竿斜靠在院墙上，转身抬脚就走，心说难道是因为这根鱼竿不顺手，闷油瓶在经历连续一个月的空军后，终于忍不了了，仔细看了看那根鱼竿，是我后来给他重做的那根，无论是手感还是质量，应该都不至于有问题。 想着我就叫住他：“我陪你去镇上买吧。” 闷油瓶摇了摇头，说村里的小卖部就有，我皱眉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小卖部有卖钓鱼竿的啊，就问：“你要买什么？” “鸡蛋。”他看了我一眼，不再回答，直接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忽然有了一种猜测，意识到这样一种可能性：闷油瓶捡回来的是公鸡，公鸡是无法下蛋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月以来，每天早上他拿回来的鸡蛋，很可能都是用他钓的鱼换的。我深吸一口气，总觉得闷油瓶应该还有某种目的，他是想通过这些鸡蛋告诉我什么。 我揉着脸站在原地，心说是什么呢，思索了很久，忽然看到鸡笼里留下的一地鸡毛，意识到这么久以来我很可能完全误解了闷油瓶的意思。 我心中懊恼，忍不住想要呐喊，其实闷油瓶根本不是想吃鸡蛋吧，他是想让我把小鸡孵出来，这样我们也可以拥有一只母鸡，之后每天的饭菜里，就会多出一道鸡肉有关的菜。 刚想到这，转头一看闷油瓶已经拎着鸡蛋回来了，神情如常，我不好多问什么，就拿了鸡蛋，分出一半放进鸡笼里，另外一半还是和西红柿炒。这样做的话，西红柿炒鸡蛋就不够两个人吃了，我心中暗笑，给自己泡了碗面，然后给闷油瓶盛饭，一并端出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我看到闷油瓶眼神在我的泡面上停留了很久，就解释道：“留一些鸡蛋有用，这顿我吃泡面应付一下就行。” 闷油瓶却摇了摇头，手伸过来想要跟我换，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泡面如今是我的救命稻草，就道等等，然后端起碗喝了口汤，对他道：“这碗我吃过了。”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才收起手作罢，我赶紧抱着碗呼噜几下吃完，拿出手机上网搜保温孵化箱，找了一个合适的下单，然后抬头一看闷油瓶，却见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瓶老干妈，正一脸淡定地用筷子将老干妈往碗里拨。 两个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什么，朝他尴尬地笑笑，默默端起碗回到厨房。 没一会闷油瓶也走进来，自然地拿起我没洗完的碗，走到洗水池前，换走了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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