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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开的两出小院,正安静坐落在雨幕中。 这老道带着他们绕来绕去,偏生这会支吾起来,分明是有什么藏着掖着。 “那是,那是……闹鬼的院子。”马和背脊一激灵挺直,目光神神秘秘地朝右边看去,“里头死过人的,很不吉利,还是别看了。” “鬼?”对方冷哼一声,“只怕是有人心里有鬼!” 说着,手中的力气蓦地一重,硬生生将人推进右侧院门。 “啊——啊——” 天光暗得无边,背后起伏的群岭,在脚下投下巨幕般深黑的山影。呼啸的风潮里,隐约夹着幽怨的呻吟,正不断从小院中的某个房间中传出。 一进小院,便看到这番光景。几人里稍有些胆怯的,已抱紧了刀柄,不敢再往前走去。 “头,难道真有……” “休得胡言。”领首的燕兵左右环顾一周,狐疑地往前探出脚步,停在那个传出声音房间前。 停顿一瞬,他捏紧了陌刀,一脚将门踹开。 “谁啊?” 砰的一声,门板倒在地上,扑起淡淡的烟尘。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的不快。 “你不会敲门吗?” 才刚抱怨一句,便被来人一把掼开,重重跌在地上。 闯进的燕兵们理也不理他,视线一寸寸地移动,搜寻着裴氏主仆的身影。 房间里的布局一览无余,地上铺着几张空荡荡的草席,前后立着两排破旧的柜子,瞧着不像能装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竟是一点人影也不见。 “啊——啊——” 那幽怨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发出的,仍持续不断回荡在整间小屋中。 几个靠近的燕兵纷纷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 难道真的有鬼? “这还没到晚上呢,怎么就出来了?”倒在地上的少年,却如司空见惯一般,无奈地蹙眉,“官爷别见怪,我们这里是医署,压着不少厉鬼,这原是常有的事。” 说着,他目光忽然定格在墙角某处:“你看。” 领首的那个燕兵眼神一动,往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守在门口,提着大刀便向那处走去。 墙角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伸手推了推,的确没有暗道。 正满腔狐疑间,却见湿漉漉的墙壁上慢慢显出深色的轮廓,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事物现身。 燕兵正古怪的眼神忽然一定,整个人如蒙雷击般往后重重跌去。 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张血色的手印! “啊——啊——” 那不知何来的幽怨声音,仍不断回响在耳畔。 “有鬼啊——!” 空阔的医署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随即便是哐哐当当一阵仓促的逃窜声。 趴在屋顶,正准备随时出手的裴回,但见几个燕兵举着陌刀从对面的小院中窜出,顾头不顾腚地一路往外逃去,嘴里还不断叫喊着有鬼。 “哈哈哈……” 直到几人远远逃去,站在门口的马和与阿去对视一眼,才放心大胆地笑了出声。 裴回更是一头雾水了。 咔嚓。 与此同时,手术台前的二人剪断了最后一根缝线,抬起几乎僵硬的脖颈,缓缓回过呼吸。 “手术结束。”
第126章 血管危象 眼瞧燕兵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趴在房顶的裴回按回拔出的长刀,轻巧地一跃跳到地上。 雨幕隔开的对面小院,一大一小两人站在屋檐下,正捧着肚子笑得开怀。 裴回收回目光,敲了敲手术室的门:“二位,家主现下如何?” “手术已经完成了,不过病人的麻醉还没有醒。”里头传来林慎如释重负的声音,“还得再等一刻左右。” 听到这句话,裴回悬了一阵的心才算揣回肚子里。想着刚才发生的诡异事件,他提起长刀,谨慎往对面的小院走去。 “这群傻子,老道只需略施小计,便教他们再不敢进这道门。” 裹着一身泥水的马道长,正笑容满面地回首,欣赏着自己方才的杰作。 “还有我呢。”身旁的少年不忘强调,“墙上的碱水可是我泼上去的。” 马和呵呵一笑:“算你小子机灵。” 听着两人的对话,裴回心下一动,和二人颔首打过招呼,便一个大步跨进刚才“闹鬼”的那件屋子。 被雨水打湿的墙角处,一张血红的掌印醒目地浮现在墙壁上,正参差往下淌着几道渗人的血痕。 饶是走惯江湖的裴回,冷不丁瞧见这一幕,脚步也不由缓缓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眼互相邀功的两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和笑而不语地阔步走来,将衣袖抖落两下,往前伸出手。 他手掌挨过的墙面,立刻显出个一模一样的血色手印,甚至连掌纹都清晰可见。 裴回若有所思地转过眼眸,道了声得罪,将鼻尖凑上他的手心。 “姜黄粉?” 马和回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这一手叫鬼现身,用的便是姜黄粉。姜黄粉遇碱变红,方才我给那领头的递银子时抹了些,便将粉末留在了他手掌上。他再一碰泼过碱水的墙,自然便显出血手印了。” “啊——啊——” 说话间,那幽怨的鬼叫声又从地底下散出,回荡在阴霾的房间中。 裴回下意识地环顾一周:“这也是道长设下的机关?” 马和却是不答,转身将一旁的某个柜子往左挪了挪,接着趴下身去,对着那处的地底喊道:“好了,你别逗他了。” 那呜咽的声音竟真的听话地停住。 “难道是地道?”裴回也跟着俯身,用刀柄轻轻敲了敲那块地砖。 底下传来一阵幽深的回声。 果然是空心的。 在对方示意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将那砖块掀开,眼神却在接触的一瞬忽然愣住。 地砖下头还真有个窄窄的暗道,可深不过半尺,往外的通道更只有耗子洞大小。裴回拿刀柄探了探,确定没有其他手脚。 这么丁点大的地道,别说是人,就是猫儿要钻过也难。 裴回实在看不出门道,只得拱手道:“还请前辈赐教。” “这一招,叫.床下捉鬼。”马和很是受用地点点头,这才揭晓迷云,“别看这里通不过人,却能通过声音。只要在暗道的另一头说话,这头便能听得清清楚楚。” 暗道另一头发出啊啊声音的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何是床下捉鬼?” “他们骗人的呗!”阿去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这些江湖骗子,先在人家家里挖出暗道,夜里偷偷对着暗道说话,让屋主以为闹鬼。等人求上门来,他们再悄悄给暗道填上,就说捉住鬼了。” 裴回恍然大悟。 原本不算顶顶高明的江湖伎俩轮番上场,再加上二人不断在旁暗示,别说是不谙此道的燕兵,就算是他这个中原人也免不了上当。 马和却很不同意这话:“何所谓骗?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花钱买个心安,能叫骗吗?” 说起这事,他又想起那拱手送出的几块银子,不由肉痛起来:“只可惜老道的几十两银子,也叫他们卷走了。” “原来是你的银子。”阿去倒被他提醒了,从袖中取出什么,向前一抛,“接着。” 马和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看之下,登时大喜过望。 回到他手心的,可不就是此前贿赂出去的几十两雪花纹银? “好小子,真有你的,什么时候偷回来的?” “什么叫偷?”阿去一扬脸,也学他刚才振振有词,“是他们先闯来的,也是那贼头自己手痒推我。不然,我能去军营偷吗?” 马和无比爱怜地抚着失而复得的银两,一个劲附和称是。 “对了。”阿去又掏出枚锃光瓦亮的令牌,不解地举在二人眼前,“这不知是什么,顺手摸下的,你们瞧瞧。” 裴回与马和齐齐投去目光,同时愣在原地。 “……小祖宗,你怎么把人家令符都偷来了?” 阿去莫名其妙地摸摸脑袋。 “这玩意,不能拿吗?” - 雨又落了片刻,徐徐收住势头。 一束日光穿破云霞,照亮了阴霾密布的天穹。滴答不绝的水声中,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卷曲的枝芽慢慢舒展开、向着天空勇敢地伸去。 “唔……” 躺在手术台的青年,眼睫轻轻颤了颤。 似感应到外界的光线,他下意识伸手想遮挡,却被什么牢牢地束缚住了。 “你最好别动。” 头顶传来的沉淡声音彻底将裴溆从最后的睡意中唤醒。 忍着昏昏沉沉的感觉,竭力向下看去,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臂已经与肚皮缝为一体。 那道骇人的伤口也被平整的皮肉覆住,丝毫看不出此前可怖的模样。 而被剥去皮肉的右腹,正被一个包子似的玩意压住。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团厚厚压实的布帛,被黑色的丝线捆住,将从腿部移花接木而来的皮肤紧紧压住。 裴溆双眼一阵恍惚。 虽已做足了心理预期,可真真切切看到这错综复杂的手术成果,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先借腹部的血脉养养手臂,等二十一天后就可以切断皮瓣的蒂部了。” 李明夷摘下帽子口罩,向他宣布这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整整三个星期,不管睡眠还是苏醒,病人的手臂必须保持同样的姿势,不能有任何随意动作。 远位皮瓣移植术考验的绝不仅仅是医生的手术水准,病人的心理素质同样至关重要。如不能配合度过这二十一天,此前的所有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尚不知道手术过程中的波折,裴溆轻轻颔首,向左右望去。 手术的医生,似乎……少了一位? “家主!” 正犹豫着是否要问,被打开的手术室门忽然扑进一道高挑的身影。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同样一身狼狈的大小两人。 李明夷循声望去,微微皱了皱眉。 马和知趣地拉着阿去往后撤开一步,老实退到门口那根白线后头,脸上露出乖觉的笑容。 已冲到手术台的裴回,这才想起此前这位李郎千叮万嘱的事,跟着讪讪停下步伐。 “手术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进去。”向裴回简单交代一句后,李明夷将目光转向听话得反常的二人。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咳……”马和不自主地别开视线,小心翼翼开口,“我们赶走了燕兵,还,还捡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慎揭下口罩帽子,好奇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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