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紧关头,还得他道长出马。 他长长呼了口气,转脸看向度永,正要和这位首领商议商议把他们放了,却见对方如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有趣地哈哈大笑起来。 马和被笑得背脊直发麻。 “天命?”笑够了,度永慢条斯理拿小指尖剔了剔牙缝,不屑地呸了一声。 “世人不过以利取人。我们无功无过时便是他们口中的妖,有求于我们了,才口口声声说着神仙恩德。难道我们不做善人,就合该被人人喊打?若这就是天命,那老天也够虚伪!” 一番痛词,竟驳得马和一时无话可说。 刚刚被马和哄得心花怒放的其他蓝皮人,也似被点醒一般,怒然拔出砍刀。 四面八方的怒火喷涌过来,马和心中悚然一惊。 完蛋,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 “李,李郎……”他隐约意识到事态不妙,急忙向身边之人求救。可还没等他把话出口,坐在椅子上的度永便再次开口,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既然阁下如此博学,相信也能想出解法,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你的这位朋友……” 他瞥了眼大惊失色的马和,笑着说完:“我就杀了他。”
第74章 每个外科医生的噩梦 被一通威胁后,李明夷和马和被分别关押起来。 一开始带上马和,他也是考虑到这些蓝皮人可能患有血液疾病,氧气制备技术极有能够派上用处。如果能解决这个难题,就有机会保命甚至下山救出阿去等人。 可惜的是,假设对方提供的病史无误,那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医疗水平也尚不足以解决这种血液问题带来的皮肤表现。 难不成他与马和就要葬身于此? 想到最坏的可能性,比起苦闷,一种近乎荒诞的心情浮上李明夷的胸膛。 他之前因救人而死,如今又要因为救不了人而死。 命运把他送到这个时代,就只是为了告诫他少管闲事? “喂,你的晚饭。” 正捏着听诊器反复思索这个要命的问题,一块冷硬的馒头便被隔空丢了过来。今天把李明夷与马和押上山的两个蓝皮人,一左一右蹲坐在门口,大刀揽在怀里,一边尽忠职守地看守他,一边滋滋有味地啃起晚饭。 总归至少还有三天活头。 趁着脑袋还在脖子上,李明夷也把馒头掰成几块,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丢去。 干冷的食物,大概是储备了一段时间,吃起来已经有点泛酸。李明夷心不在焉地慢慢咀嚼着,打量、观察着木门外不时走过的蓝皮人们。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忽然划过脑海。 他暂时停下了口腔的动作,目光紧紧跟着经过的蓝皮人。 “你看什么?”两个蓝皮看守先吃完了饭,正准备收拾食盒,瞧他出神地盯着外头,登时起了疑心。 闻声,李明夷的视线聚焦在那两张凑在一块、拉起警惕的蓝脸上。 之前那点直觉的违和感在心里慢慢扩大。 这一路上,他见到年龄最大的蓝皮人是度永,看上去也不过四五十岁。在这个足有几十人的特殊群体中,没有儿童,没有老人,没有女性,全部都是青壮年男性。 血红蛋白M病作为经典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出现这种群体分布的可能性可以说趋近于零。 在古代,青壮年男性是一个家庭劳动力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他们都被驱逐离乡,其他患病的家庭成员也不可能幸免。 这也就意味着—— 他的判断和度永提供的病史,一定有一个是错的。 “我在看有没有姑娘。”李明夷慢慢咽下已经变了味的馒头,半分不掺伪地回答道。 听到这句出人意料的话,两个蓝皮人对视一眼,吭哧笑出了声。 “看你长得也人模狗样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档子事呢。”其中一人提着刀走进屋里,一把将李明夷手里剩下半拉馒头抢走,拿刀柄敲了敲他的胸口以示警告。 “姑娘我们这里可没有,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给我们换皮吧,不然我们老大就揭了你的皮当衣服穿!” 放完狠话,他掏出一股粗绳,慢慢放长,把李明夷的腿给捆在门柱子上。确定这人跑不了一点,才拍拍手起身。 “傻子,你看住他,他要睡觉,你就给他捆上;要屎尿,你就跟着。不许和他多话,下半夜我就来替你,知道了吗?” 他细细地跟另一个蓝皮人交代值夜的事宜。 傻子很不满意傻子这个称呼,纠正道:“我是双木,不是傻子。” “行了行了。”对方把刚刚抢走的半块馒头塞进他嘴里,再次跟他强调,“你要看住他,才能换张皮,等你换了皮,就没人会注意你是傻子,懂了吗?” 叫双木的蓝皮人张嘴叼着馒头,像在极力在思考这两个步骤之间的逻辑,半晌心虚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不是傻子。” “……” 那人不甚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又紧了紧绳子,才离开去休息。 山林的夜晚总是早早便降临,晚饭一过,房间里的光线一下黑了大半。 李明夷慢慢翻动着手里那本《本草拾遗》,不经意般向门口的蓝皮人双木提起:“阁下可有油灯?” 油灯? 双木掰着手指对了对刚才同伴的交代,发现这个问题大大地超纲。 可他又不是傻子。 “咳……”独自面对任务的蓝皮人紧张地向里瞥了一眼,“我们这里没有油灯。” “是吗?”李明夷遗憾地合上书。 双木正想接着解释什么,脸上忽然掠过一阵痛苦的神色。李明夷嗖地起身,便见对方胸口剧烈起伏,一声声咳嗽起来。 咳得实在难受,双木拉紧了衣服,蜷缩着捂住自己胸口。 “让我听听。”就在他一口气快喘不过来时,一枚银色的圆型金属物贴上了他的胸口。 双木马上警惕地抬起头。 一根软软的管子猝不及防地塞进他鼻孔里。 “慢慢呼吸。”李明夷扶了扶听诊器,把连接着引流管的氧气囊袋搁在对方腿上,“感觉好点了吗?” 双木吸了吸鼻子。 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抓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脸上逐渐浮现出神奇的表情:“诶,我好多了。” 李明夷仔细地听着耳塞里传来的规律声音。 刚刚对方吸气的时候,呼吸音中出现了一阵细小却不容忽略的爆炸音。 典型的肺纤维化。 这个与第一印象大相矛盾的诊断一浮出脑海,之前的种种违和感在这瞬间被某个线索串联起来。他一边挪动听头,一边小心试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双木抱着马和出品的氧气囊袋,像吮奶的婴儿似的,满足地一口一口吸着。 他浑然已经忘记同伴的叮嘱,有什么便答什么:“我是烧陶的。” 陶匠? 如果肺纤维化的病因是粉尘污染,那也算说得过去。 见他呼吸已经缓和过来,李明夷摘下听诊器,正想趁机再追问几句,只听踢踏几声脚步声响,一个巡夜的蓝皮人已闻声向他们跑来。 见双木一脸不可自拔的沉浸,他立刻把那根看上去就很危险的管子揪下来,抓着同伴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傻子,醒醒,傻子!” 双木的脑袋被摇了几下,脸色立时吓得更蓝了。 他惊恐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李明夷,振声以证清白:“你给我吸了什么?” “这个嘛。”李明夷掂了掂已经瘪下去的氧气囊袋,“是福气。” 福气? 两个蓝皮人正面面相觑,便见对方堂而皇之地伸出手。 “一囊只售五百文。” “……” 双木马上把手背过去:“我,我可没钱。” “五百就五百。”刚来那个蓝皮人松开箍着同伴的手,直接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重重撂在李明夷的手心上。 “够了吗?” 李明夷把手指一折,飞快收了回去:“多了,下次可以再找我。” 对方神色轻蔑地瞥他一眼,未接这话,只是拍拍双木的肩:“你先去睡吧,我帮你看着。” 两人换过之后,便再无人理会李明夷的搭讪。 没有半盏灯的房间很快陷入一片漆黑。 他瞟了眼蹲坐在门口的新朋友,见对方实在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只得仰头一倒,安静闭上眼睛。 闲来无事,李明夷在掌心慢慢摩挲着那锭讨来的银子。上面錾着年月产地,字迹清晰可辨,和之前在潼关得到的银两很相似。 ——这是官银。 能随随便便就丢出一锭官银,却又小心翼翼地躲在深山。 看来,他们身上的秘密远不止那身蓝色的皮肤。 黑沉的山地中,冰冷的夜风阵阵吹袭,临时扎下不久的营寨也跟着咯吱作响。那位傻气的蓝皮看守并没有骗人,直到天亮,整个营地都没有任何火光亮起过。 次日,看守的蓝皮人换成了陌生的面孔。 李明夷便问:“双木呢?” “你还惦记那傻子呢?他自有事做。”对方丢给他一个冷硬干裂的胡饼,催促道,“你还是赶紧想办法保护你们自己的命吧。” 嚼着已经没了滋味的胡饼,李明夷一时陷入沉思。 蓝皮人对他的信任显然有限,度永之前提供的信息也极有可能含有虚假内容。碰上这种盲目追求手术,却把病史藏得比金子还严实的病人,简直是每个外科医生的噩梦。 他在脑海中慢慢拼凑着已知的可信线索,试图得出那个不可被透露的真实过往。 蓝色皮肤,纤维肺,青壮年男性,工匠作业环境…… 这些隐隐浮现的证据光点般在思维中跳动,无数的思路在这瞬间延伸开来。一个个曾见过的病例,一张张读过的论文飞快在眼前闪过。真相,似乎就藏在触手可及的一页。 “喂——姓李的!” 就在李明夷出神地思考时,一声仓促的喊叫声将他的注意力立刻拉至现实。 几个蓝皮人架着一个身材瘦小、踉踉跄跄的同伴,将他小心翼翼的扶坐下去,紧张地喊着:“你快救救他!” 不用他们喊叫,李明夷已经转身拿了器械包过来,快速将挂上听诊器,将瞳孔笔打开。 一看到喘着粗气的病人,他神情愣了一瞬。 昨晚才见过的蓝皮人双木正颤抖着胸脯坐在面前,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也歪了半截,正塞着团枯草,血液一滴一滴地涌出。 “那群燕狗!”旁边的蓝皮人拳头紧捏,骨骼咯吱作响,“我们之前就是太客气了!” “先不说这个了。”稍见年长的一人推了推他,示意他在外人面前闭嘴,接着看向正仔细查看着伤员的李明夷,“他有没有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