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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你，我十分清楚我对于海什木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次之后我们就会分道扬镳，再次见面的机会小到可怜，我即使有旖旎心思也会将其烧成灰烬；但你打着试探情报的名义与之共事还情话不断，而就连我也能看出海什木赠予的那些情报我们直接问他就会直接回答，谎言是你赖以生存的重要存在，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说谎，不是很可笑吗？” 迪卢克在父亲死亡的雨夜和凯亚分道扬镳，自那之后他寡言少语，如今却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说了非常多的话，他们似乎是在讨论这场疯狂，又似乎是在讨论其他的东西。 凯亚被说得一怔，他垂眸，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向了被他们的争吵惊扰得皱眉的海什木，对方嘟囔着什么，但仍然没有醒来，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放心于他们。 “他与我们相似。”凯亚这么说道。 迪卢克因愚人众间接失去父亲，燃烧自己追求真相，濒死之际加入北大陆情报网组织，游历多年找回了信念，也找到了未来的方向。他会成为黎明曙光，以自己为信标也照亮他人的黑暗。 凯亚作为无神国度坎瑞亚的遗孤，被一个人留于蒙德，被当成未知用途的棋子，若他不以自己的方式存活，根本无法爬到如今的高度。他是追求极限刺激与幽默乐趣的浪子，无以为家。 而在海什木的身上，也可以找到类似两人的影子。 他因为博士失去了养父，从须弥沙漠出走，流浪百年，浑噩半生，从异世界来到这里才渐渐找到自我，学会重视自己；但之前的经历扭曲了他的认知，他在身体的巅峰欢愉之中追寻精神短暂的安宁，分明也是会关心他人帮助他人的好性子，却自我说服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建立起了厚厚的屏障，他喜欢独自一人也并非厌恶背叛，只是惶恐如今的亲朋满座不过是光怪陆离的一场梦境；哪怕认清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他也至今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处，甚至连自己的诞生之地究竟归属于哪个世界也不甚清楚。 “我很少能找到与我处境相似的人，与我遭遇共鸣的人。”凯亚轻笑，此时的他没有佩戴眼罩，碎星于瞳孔之上倒映，纳入了海什木的影子，“最开始我们留下他问他问题的时候，我就在‘侧写’，他游走于两个世界，而蒙德和坎瑞亚对我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 凯亚是重视结果的人。 他乐意在过程中找刺激也是因为那只是落幕的调剂。 但这时候，他想抛开结果去谈论这件事。 不论在最后，凯亚会目睹蒙德和坎瑞亚怎样的结局；不论在最后，海什木发现自己到底归属于哪个世界—— 凯亚是蒙德和坎瑞亚的孩子。 海什木是两个世界的孩子。 谁都不能缺，谁都不能少，因为唯有兼具两者，才塑造了成就了现在的他们。 “当然，每个人的看法各不相同，相似可能只是我的滤镜，海什木这家伙还是和我很不一样的——我看他现在没心没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个美强惨，虽然经常犯蠢，但快快乐乐不也挺好的嘛。” 凯亚的语气似乎一直轻松惬意，他笑眯眯地又戳了戳海什木的脸，海什木眉头皱了皱，撇过头去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理凯亚。 迪卢克：“我看你也很蠢。” 凯亚：“……？”他没想到迪卢克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凯亚心情不佳，侧头却看到迪卢克极具嘲讽性地冷笑一声：“真聪明，就不会在当初那个晚上跟我坦白，这样子蒙德无人知道你的身世，也不可能防得了你。” 凯亚自然听出迪卢克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他的兄长，纵然在当时因为被欺骗感而勃然大怒，此时却庆幸凯亚没有选择隐瞒。 凯亚笑了起来：“所以这不是正在学习了嘛——说起来你不会真的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吧？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博你同情的技巧？” 迪卢克愣住：“你骗我？” 凯亚笑容弧度加深，促狭地冲着迪卢克眨了眨眼：“谁知道呢，所以迪卢克老爷这不也是很蠢嘛？还说我和海什木呢。” 迪卢克：“……海什木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而且海什木是呆不是蠢。” “不重要，嗯，距离海什木醒来还有一段时间，你过来一下。” …… 海什木睡得神清气爽。 他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完全可以活蹦乱跳的那种了。 虽然海什木的身体从理论上来说的确不需要睡眠，但偶尔的休息还是能调整状态。 然后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海什木的手一顿，放下来，揉了揉，再睁眼，确定自己看到的还是那副场景之后，他懵了一瞬。 “凯亚……你的头发？” “啊，我也想问呢。”凯亚和善微笑，“迪卢克老爷平日里的发型不是打理得很好吗，很难想象他能制造出这种灾难。” 迪卢克一言难尽：“不要污蔑我，你给我准备那么多配饰不就让我都放上去吗，我还以为你真的有当孔雀的癖好了。” “啊是吗，原来迪卢克老爷眼里的孔雀就是这样的啊，真是贵族独特的品味……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往你头上插筷子，当你也当一次时尚达人。”凯亚的声音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海什木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凯亚插着乱七八糟发卡的奇怪发型，又看了一眼迪卢克精致到每根发丝都被打理过的漂亮模样，觉得凯亚也是惨。 海什木掀开被子下床找衣服的时候随口询问：“所以你们已经无聊到互相编发型了？要走可以直接走，这房间又没被封印。” “不……是想给海什木你编辫子。”迪卢克目光游移，尽量避免自己去看海什木。 “我？” “嗯，海什木看起来是那种冲洗后烘干不管的类型。”凯亚笑着走近，倒是毫不避讳伸手卷上了海什木的银灰发尾，“也亏得你头发和你身体质量一样好，怎么被你糟蹋都不会变坏。” “……”海什木怀疑凯亚又在点他不爱惜身体了。 “既然要去见之前的长辈，自然要打理好自己才对吧。”凯亚笑道，“可惜你在这里留的时间不长，不然迪卢克能帮你向阿贝多定制一个假肢——嗯，阿贝多是非常厉害的炼金术士，我知道海什木自己能做，但他那里应该有很多珍贵材料，能起到其他辅助的作用。” 海什木说道：“没关系，赶路途中能做的。至于那位炼金术士，有缘再见吧。” “嗯，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凯亚将海什木推到镜前坐下，“须弥沙漠那边有他们的编发手艺，我上次游历的时候也学了几招，唔……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有类似需要吗？” “我留过辫子。”海什木回忆了一下，“不过之前博士做开颅手术的时候也把我头发剪了，之后就一直留短发了，这样也方便。” 凯亚：“……” 迪卢克：“……” 很多槽点，但不知道如何吐槽，只是觉得某人更该死了。 “啊，这样啊。”凯亚若无其事笑了笑，“没关系，你现在的头发长度也能编辫子，我帮你编一个吧，迪卢克你帮我——” “不要他帮。”海什木拧着五官看着凯亚的发型，“好丑，我怀疑他审美和白术一样有问题。” 迪卢克：“……”膝盖中了莫须有罪名的一箭，他审美和动手能力都没问题，是他当时真的误解了凯亚的意思。 凯亚幸灾乐祸看了一眼迪卢克：“没关系，他帮我把配饰递过来就好……呃……”凯亚后知后觉想起迪卢克把所有配饰插他脑袋上了，还插得跟需要解密的益智玩具似的，他一个人拆不下来。 也就是说凯亚需要在自己给海什木调整发型的时候，让迪卢克帮忙从他脑袋上取用道具。 这会儿轮到凯亚：“……” 迪卢克站到凯亚身边，语气平静：“我负责递道具——从凯亚置物架上。” 他还特意把凯亚的头发美化成了置物架。 海什木看了一眼迪卢克和凯亚，觉得他们两个真的是兄友弟恭。
第114章 114 镜中倒映出海什木的模样。 也不知道凯亚是用了什么法子，海什木闭着眼睛任他打理，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堪称熟悉的自己。 海什木碰了碰自己的辫子。 他当然也学过如何编发，不打理只是不把造型当回事，所以他能看出凯亚似乎是真的研究过须弥那边的风土人情的。 而有过游历经历的迪卢克，也很了解沙漠地带。 虽说一开始海什木对他的定位只是帮忙转移置物架饰品的工具人，不过在迪卢克和凯亚闲聊斗嘴时，迪卢克也给海什木提出了一些别出心裁的建议。 将纱布折叠调整成发带拟态成后缀的马尾，就是这个小技巧，是让海什木实际的短发形成视觉上的长发的秘诀。 他的发色本就偏向冷暗，那纱布的色彩又近乎灰白，搭配起来浑然天成，细看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麻烦你们了。”海什木想了想，“我暂时想不到有什么礼物可以赠送给你们表达谢意，人情可以欠着吗？” 凯亚戳歪了海什木的脑袋：“这时候就不用客气了，这是我们力所能及，能帮上你的忙，我们也很高兴。” 海什木把脑袋掰正，他看向外面的天空，挽发的时候还是下午时分，但此时夜空已经被繁星点灯：“迪卢克，你说认识的商队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这个时间点肯定不能跟正常的客船走。 在留下来之前，海什木就跟凯亚和迪卢克商议过，当时迪卢克说与晨曦酒庄合作的商队近期有前往须弥奥摩斯港的打算，海什木需要的话他可以联络。 预估时间，那个商队已经停靠港口了。 “嗯，已经到了。”迪卢克已经用特殊的联络手段得到了商队的消息，“现在去港口，他们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那我现在就出发——”海什木站起来。 “虽然知道你没了邪眼也有自保手段，但最好还是注意安全。”凯亚提醒海什木，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尤其不要让你自己成为最大的危险因素。” 海什木的眼神莫名飘忽了一下。 正准备送海什木出去的迪卢克和凯亚都注意到了。 “……”迪卢克看向海什木，“你不会没有自保手段吧？” “自保手段是有，不过出手非死即伤。”禁忌知识可不能随意动用，所以海什木除此之外，也真的没什么可以依赖的战力，“若这最终手段也被克制，我的确毫无战力。” “……邪眼还算是你的护身符吗。”凯亚按住眉心，海什木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能打的样子，但真这么说迪卢克看上去也不像，凯亚还以为海什木是迪卢克那种长得小白脸打架猛地要死的那种人，毕竟海什木还让博士吃了大亏，但是现在一看，海什木根本没什么寻常的攻击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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