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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年前的检查组并没有乘坐那趟失事的飞机。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4号辖区。 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工藤新一闪身躲进角落之后，看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了这个房间。 门上的号码是16。 他本打算继续观察一阵，正对着他的方向又有一扇门打开，于是他疾行几步躲进下一个拐角，等待来人走远。 想要在这么大的实验室里找人，难度大得没法想象。 先前经历的、现在看到的和尚未解决的一系列事情让工藤新一的烦躁再次升级。他一直在压制精神域的波动，但被干预过的精神像是地震之后余震未消的土地，始终在隐隐地躁动着。 入口一带人流量较大，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工藤新一接连避开好几波人，不知不觉往实验室深处移动了一大截。 在入口处察觉到的精神力此时愈发明显。他下意识地循着那道陌生的精神力走，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弯弯绕绕，逐渐离开人员密集的核心区域。 眼前出现一个光线昏暗的过道。这一带不再有玻璃橱窗，门与门之间都是厚厚的铁皮墙，因此看不到里面的模样。 那道漂浮在空中的精神力在这里变得时断时续，忽而强烈，忽而平静，辨不清具体的方向。 他略一思索，在过道的三扇门里选了一个，然后推门进去。 理由很简单，只有这扇门的门禁被打开了。 室内很安静，光线非常暗，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工藤新一微微皱眉，绷紧了神经。 实验室的照明灯开关一般不会被设置在正常的地方，于是他没有费时间去摸索开关，而是径直往里走。 他踢到了什么东西。 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白色轮廓，于是俯下身，伸手探去。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没有鼻息，没有脉搏。 指尖在那人脖颈处摸到一点粘稠的液体。工藤新一伸到面前闻了闻，确定那是血。 他正打算起身，忽然觉得那人侧脸轮廓有些熟悉，于是动作一顿，伸手握住那人肩膀，慢慢将那人翻了个身。 这时他的眼睛已经基本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能够看清那人微张的嘴唇，鼻翼的轮廓，和依然睁开的眼睛。 周围环境暗得过分，他却能看清那双眸子里的颜色。 心跳声几乎要震碎鼓膜。 ——那是一双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黑羽？” 工藤新一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他知道自己张开了嘴唇，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的精神域开始翻江倒海。 几米之外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被精神域的洪流所淹没的工藤新一并没有从剧烈的精神波动中抽离出来，以戒备的姿态迅速起身完全是出于长期训练的条件反射。 视野里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白衣人。那人似乎受了伤，行动有些困难，但径直向工藤新一移动过来，周身弥漫着杀意。 工藤新一原本可以在对方彻底接近他之前将那人撂倒在地，但就在动手的前一秒，他看见了对方的脸，于是攻击的动作猛地顿住。 ……黑羽快斗？ 身着白衣的人伸手掐住工藤新一的脖子。 窒息感涌上来。工藤新一受惯性后退一步，然后也伸手钳制住对方的脖颈。 两人僵持在原地。 工藤新一颈项间的力道大得骇人，似乎随时都能将他的颈骨折断。黑羽快斗淡漠而空洞的神情在他的视野里逐渐变得恍惚，他却没能加大自己手心的力量。 只是看着那张脸，他的力气仿佛都会被抽空。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手持一个锋利的物什，一手握住黑羽快斗的肩膀，一手自身后把利器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紧紧掐着工藤新一的双手顿时卸了力。身着白衣的黑羽快斗倒在地上，心口处朝外涌出黑红的血，泅湿了白色的衣衫。 工藤新一单手撑在一旁的桌沿上喘着气，视线重新开始聚焦。 他这才真正看清房间的全貌，也明白了这股血腥味从何而来。 房间不算大。离工藤新一最近的墙边摆着一个大型培养皿和一个陈列着简单实验器材的方桌，一面墙边陈列着控制台和显示屏，另一面墙上有两扇门，正中央摆着一台构造精密的仪器。 陈设大体如此，整体环境与实验室的其他区域相比有些简陋，但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满地的尸体。 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的人全都穿着白衣，面容平静，似乎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 他们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全是黑羽快斗的模样。 工藤新一看着这视觉冲击过于强烈的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平复了呼吸，心跳声也不再像方才那样震耳欲聋，只是撑在桌沿上的指尖有些颤抖。 一只手从工藤新一身后伸出来，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 精神域的躁动让他对环境的感知力有所下降。他的身体在面对危险时会本能地做出反应，但对于无关生命危险的接近乃至接触，他却几乎没能感受到。 身后的人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朝某个方向走去。几秒钟后，工藤新一才意识到自己正全然无戒备地接受某个人的指引，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搭在眼前那只手的触感和温度。 覆着一层剥茧，有点凉。 应该是变过魔术，端过枪，握过刀，也浸润过清冷的月光。 那人带着他走了一段路，空气中的血腥味慢慢变淡。某一刻，那人停下脚步，松开他的肩膀，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 他挥开覆在他眼前的那只手，转身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重重按在门上。 眼前人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身便装，神情不是冷淡而空洞的，而是熟悉且鲜活的。脸上有喷溅状的血，好些呈现出顺着精致面部轮廓下滑的痕迹，已经半干。 黑羽快斗没有像往常一样挂着淡而戏谑的笑容。深蓝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泛滥，却被这人压抑在躯壳之中。 自黑羽快斗重新出现以来，这是工藤新一第一次从这人眼里读出不加掩饰的负面情绪。 “你去哪了？”黑羽快斗压低了声线。 “就不能等我一会吗？”工藤新一的声音有点哑。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域几近失控。 “你不觉得提出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名侦探？” 黑羽快斗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称呼，每个发音都像沉闷的鼓点。 工藤新一第一次觉得这个称谓格外刺耳。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你是想和我翻旧账？” 黑羽快斗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让工藤新一眼里涌动起隐忍的烦躁，他偏头错开视线，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慢慢松开。 黑羽快斗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动作不算温柔。工藤新一呼吸一滞，有些不耐烦地抽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他的动脉在黑羽快斗指腹之下不规则地搏动。 “你还是这样。”黑羽快斗的语气平和而坚定，“能不能至少有那么一次，别再回避你不喜欢的问题？” 工藤新一的胸膛剧烈起伏，被压制的情绪仿佛在此刻突破阈值。 这一刻到来得有些突然。那些兵荒马乱的过去突然就被摆上台面，七零八落的回忆开始涨潮，在他的精神域里化作夹杂在狂风里的尖啸。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有细细的血丝：“我承认，当时是我自作主张地提出尾随追踪目标提前去秘密据点的请求，就算当时的总指挥不同意，我也同样会提前去。” “由于行动请求被批准，按照程序，更改内容会在第一时间由指挥室同步给所有相关人员。我以为你也一样接到了消息，但事实证明他们没那么相信你。” FBI和日本公安对怪盗基德的不信任导致他们在那次行动中没有真正把他当作团队里的一员，因此没有按照程序第一时间把工藤新一行程变动的信息告诉他。 “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件事和这次的性质并不一样。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我没有提前去教堂——” 工藤新一说着扯了一下嘴角：“现在你满意了吗？” 黑羽快斗没有说话。 工藤新一的指尖动了动：“松开。” 黑羽快斗不为所动：“你刚才去哪了？” 进入塔之后，工藤新一就很少一次性说很多话。刚才经历的种种已经把他的不安和躁动消磨成了情绪紧绷过的后遗症。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他不太想继续黑羽快斗的话题。 但黑羽快斗依然攥着他的手腕，手心的力道甚至大了一分。 工藤新一没去看他：“指挥处。” “因为白噪音？” “嗯。” “为什么不叫上我？”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黑羽快斗就自己想通了答案。 人在情绪泛滥的时候果然会比平时迟钝很多。 他当时提到不适应指挥处大楼的白噪音时，工藤新一的目光沉了一下。这人显然对那里的白噪音不算排斥，只是因为他，工藤新一才开始有心留意白噪音的异常。 不叫上他，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这里白噪音的频率让我不太舒服。 黑羽快斗一时失语。 说不上是白噪音更恼人，还是这个事实更让他不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面对未知时应该由他们两人共同行动。 他的视线沿着工藤新一半睁的眼下移，滑过微抿的薄唇，落在对方的颈间。 由于方才被白衣人掐过脖子，那里已经形成一片青紫，下方还有一道不算明显的伤痕，从锁骨延伸到侧颈位置，不深，但很新，似乎不久前还在出血。 黑羽快斗的瞳孔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一下那道伤口，甚至想要从那些刺目的青紫上抚过去，好像一旦他这样做，就能让那人的脖颈呈现出原本该有的颜色。 指尖落在皮肤上的前一秒，黑羽快斗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上动作立刻顿住。 工藤新一在对方伸手时身体本能地紧绷一瞬，但不知是因为一只手还被黑羽快斗钳制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躲开。 “这里的伤是怎么来的？”黑羽快斗的声音很低。 “遇到小泉红子，和她打了一架。” 工藤新一没去看黑羽快斗复杂的眼神。他原本就没有多少耐心，现在不想解释太多。 他正要最后一次要求黑羽快斗放开他，却又一次被对方脸上的血吸引了目光。 这些血显然不是黑羽快斗的，而是来自于外面那些被他杀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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