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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沉默。 西本景子很快从研究脑里清醒过来，发现两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蹲着的那位似乎是在通过观察她的表情来判断她有没有装懵，而站着的那位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她莫名觉得那是在看智障。 “是是是是这样的，目前克隆技术最大的突破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培育大量成熟克隆体，但是培育速度成指数型上升也会带来一些问题，比如不能完整继承母体DNA的所有特征，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克服这一瓶颈的方法。” “先前我也通过各种途径获得了一些人的DNA样本，但培育出来的克隆体都有不同于样本提供者的各种缺陷。上一批克隆体全部是光头，但母体的头发其实很茂密，上上一批全部没有胳膊，还有……” 由于紧张，西本景子的语速很快。同样是由于紧张，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到光头的时候，工藤新一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黑羽快斗拥有浓密黑发的头顶，而听到“没有胳膊”，黑羽快斗的唇角机不可闻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仔细分析原因，却一无所获。但就在昨天，我碰巧知道你们要来……”西本景子说着顿了顿，似乎担心因为措辞不当而遭受飞来横祸。 “我的项目不受上级重视，经费很少，连收集优质DNA的渠道都没有。因为职级太低，我也接触不到塔里资质过人的高层长官，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收集优质样本——当然，实验失败多半是技术问题而不是样本问题，但我还是想试试。” 说完这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可能没人在意的废话，于是立刻把重心调整到眼前人最关注的问题上。 “意外的是，长官你的克隆体没有任何显性缺陷。”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就暗淡下去，“我把他们培育出来以后安置在2号观察室里，打算吃完晚饭再回来跟进观察，结果就被长官你……呃……” 她没敢继续说。 她忽然意识到话多又没有逻辑是多么智障的表现。 工藤新一皱了皱眉。黑羽快斗的表情表示他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几秒钟后，他轻笑一声，像是一个嘲讽意味不算太重的冷笑。 西本景子试探着问：“您把他们放出来以后，他们攻击您二位了，是吗？” “不说话，没有思想，见人就杀，不死不休。”黑羽快斗淡淡道，“纠正一下，我没有放他们出来，我是在你解开门禁之后进来的。” 西本景子闻言眨了两下眼睛。 每间研究室都需要经过门禁卡和对应人员的指纹认证双重验证才能解锁，但她方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尾随，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黑羽快斗是一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潜入，目标就是那些作为观察对象的克隆体。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一拳打烂你身后的墙——只要他们愿意——所以打开一扇观察室的门不算什么难事。”黑羽快斗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指尖的刀刃转了个方向，“你说得对，你的这些观察对象有暴力倾向，很严重。” 西本景子睁大眼看着黑羽快斗。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应该是尾随她进入研究室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些观察对象的杀意，所以当机立断把她关到1号观察室里。虽说这是为了能从她口中套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为了保护她。 想到这里，西本景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而更为不安的感觉：“那他们现在……” “全被我杀了。” 西本景子瞳孔骤缩。 在自身都难保的当下，她自然没有太多精力去心疼她好不容易培育出的没有外在缺陷的观察对象。西本景子看着黑羽快斗冷静的神情，脑海中回荡着这人云淡风轻的回答，心底的恐惧像杂草般疯长。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杀掉一群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心里会想些什么。看着一地的尸体，目睹自己可能的无数种死状，那种复杂的情绪应该会凝聚成对始作俑者的愤怒吧？ 西本景子觉得黑羽快斗理应对她感到愤怒，但她不知道这个深不见底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这种愤怒发泄在她身上。 在她的概念里，即便是自家的长官，只要能力和权威足够大，想杀人的时候也不会瞻前顾后。更何况黑羽快斗刚刚就杀了一屋子的人。 西本景子感到浑身麻木，手脚冰凉。 像她这种没有多少斤两的角色，最可能的结局就是在榨干所有信息之后被潦草杀死。也许并不会有人为她哀悼，她很快就会被为数不多知道她姓名的人遗忘。 黑羽快斗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不悦，反倒是工藤新一周身始终有一股低气压。听到黑羽快斗的话，工藤新一抿了抿唇，开口时声线比之前低了些：“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做这些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西本景子愣了愣神，被工藤新一一盯，本能地又想往后缩，抵在墙上的后背都有些发痛。她觉得那道眼神比黑羽快斗手里的刀更锋利。 年轻的生物学家快要哭了。 “这里的项目都是完全独立的，每个项目的负责人都不同。那些资深研究员都是在高层长官的指示下做研究，我不知道他们的研究成果都用来做什么，但是——”西本景子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黑羽快斗，“就像您说的，因为都是违规的研究，同事们之间偶尔也有传闻说那些研制出来的药剂被拿去做地下交易了，但也有人说是军事需要，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我职级低，知道的消息有限。” “我做克隆人的研究其实是出于兴趣接手前辈的项目，真的还没想过研究结果具体要拿来做什么，因为它没什么人重视，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我知道它因为伦理争议被禁止了，但我认为任何问题都一定有解决办法，如果它真的有结出果实的那一天，它的用途和价值一定会在未来的实践中得到发掘和检验，所以我一直在坚持。” 西本景子说着吸了一下鼻子。 每说出一点信息，她就觉得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她知道自己很菜，但在被恐惧和绝望支配的当下，这位年轻的生物学家回顾自己一事无成的一生，竟然有一种为伟大人类事业献身的悲壮感。 而这悲壮感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她小学生水平的真情剖白。 西本景子深吸一口气，话音里带了哭腔：“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求求两位长官不要杀我，我还年轻我才17岁，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了还想找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的研究还没有接班人啊我还不想死……” 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原本是在认真地消化西本景子提供的信息，听到她突然抬高音量的哀嚎，两人均是一愣。 他们确实有意对这姑娘稍微施加点压力，因此说话的语气比平时稍微硬了点，但是——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要杀了你？”黑羽快斗挑起一边眉。 西本景子忘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工藤新一的目光朝斜下方一瞟，这才留意到黑羽快斗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捏在手里的东西。 “……把刀收了，你吓着她了。” 黑羽快斗转刀的动作一顿。 西本景子：“。” 老实说，她觉得某人的眼神可能更吓人。 黑羽快斗后知后觉地轻笑一声，带血的刀像变戏法似的在他手中凭空消失。 “看来下次出门时需要准备一支玫瑰，随时准备安抚受惊的小姐。这次走得太匆忙，忘了。” 在西本景子眼里，黑羽快斗的笑容里似乎有一丝不算明显的歉意。 她莫名想到了“绅士”这个词，但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的手脚还被绑着，某位“绅士”干的。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他，转向西本景子：“他的职业病，喜欢在手里把玩一些小东西。” 西本景子的大脑因惊吓而变得迟钝，想不通什么职业的人喜欢玩刀。 可能是个高危职业，她想，但是她好像不用担心会被杀掉了。 她正迟钝地为这件事感到庆幸，工藤新一忽然也在她面前蹲下来。那双冻湖般的眸子倏然靠近，她浑身的神经又炸了一次毛。 但那种脊背发凉的恐慌感也仅仅发生了一瞬。她忽然觉得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其实比她先前以为的柔和得多，尽管仍旧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凉薄，却没有那种令人胆寒的锋芒。 或许她先前的感知只是错觉呢。毕竟她刚才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直视过工藤新一的眼睛。 “言归正传，我还有两个问题。”工藤新一伸出一根手指，“你的研究不受重视，那他们为什么还让你待在这里？” 这个地下实验室的设计很隐蔽，就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内容来看，保密等级应该很高——尽管安保水平仍有待加强——既然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应该不会允许一些浑水摸鱼的研究者的存在。 西本景子嗫嚅着说：“因为违规，这个项目进不了正规研究中心，虽然没有重大突破，但至少一直都有进展，停了也可惜。况且这里的空研究室还是很多的。”她说着顿了一下，“所以就让我待在这里了。” 工藤新一没说话。 西本景子见他没有反应，觉得对方应该不相信她的话。换位思考一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扯淡的意味。 她好像又有点绝望了。 “第二个问题，”工藤新一添上一根手指，“16号研究室的研究项目，你知道具体是做什么吗？” 西本景子：“？” 所以第一个问题已经过关了？ “看来你需要时间想一下。”黑羽快斗说。 西本景子一个激灵回过神：“16号……那那那是总指挥官指定的重点研究项目，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我级别不够……” 又是一阵沉默。 西本景子弱弱地看着并排蹲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觉得自己要完蛋。 “我说的都是实话……” 黑羽快斗：“挺真诚的。” 西本景子：“？” 黑羽快斗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脸却微微偏向工藤新一的方向，似乎有种问询的意味。 工藤新一同样看着她，开口时声音很淡。 “我信。”他说。 -- 西本景子觉得自己多半是在做梦。 从被绑进1号观察室到被解开绳子，她把这辈子的伤心事几乎全想了一遍也全讲了一遍，情绪也像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直到工藤新一把她从墙角扶起来，她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叫什么名字？”工藤新一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西本景子的个头和她的性格很匹配，弱弱的，小小的，站在工藤新一身边显然比对方挨了一大截。 “景子——啊，不。”她下意识地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时应该望着对方的眼睛，但刚抬头看过去就又没出息地缩了回来，连带着舌头也打了个结，“西本景子，我姓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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