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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常态。即便头脑已经停止运转,也能凭习惯做出最能挑起对方胜负欲的反应。 “你想听什么?” 眼神对峙通常不会持续太久的时间,总有一方会率先软下去。怪盗极轻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侦探两侧。 受制于人的人眼底波澜不惊。在那双湛蓝的瞳孔里,怪盗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演出还没结束,唯一的观众暂时不被允许离场。” 工藤新一眯起眼,没有正面回应怪盗的装模作样。 “既然你没有要说的,那就轮到我了。”怪盗朝旁侧稍微让开,以便工藤新一能够看清他身后的月亮。 “仔细听。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满月的辉光总是比其它时候的月色更为皎洁。看惯了有群星作伴的夜幕,面对这一望无际的深色夜空,不免觉得今夜的一轮皎月也比以往孤单了几分,像是无底深渊里唯一一颗鲜活而炽热的心脏。 工藤新一没想迎合怪盗莫名的把戏,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像成年人偶尔会重温儿时的幼稚游戏,又或许只是受制于扑克脸的魔力——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愿,下意识地去感受、倾听。 月光从来都是怪盗最好的伪装。明月和眼前的人一样伪善,他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听见晚风路过天台,听见属于怪盗的心跳。 近在咫尺。连同他自己的。 “没听见。”工藤新一闭上眼。 眼里的光一旦熄灭,就不会被看出是在说谎。 “他说——” 怪盗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尽管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人,那人声音依旧很轻,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风里。 工藤新一的表情没有变化,瞳孔却微微一颤。 怪盗轻笑一声。某一刻,他托起侦探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后者没有拒绝,眼里却毫无意外地泛起错愕的光。但怪盗的唇却在即将落下的前一瞬停住,将触未触。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像烈酒。 “给你个机会。”怪盗说,“想逃的话,趁现在。” 工藤新一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极轻地动了动嘴唇。 他忽然明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所谓烈酒,而是怪盗基德给他下的蛊。经年累月,无药可医,那才是根深蒂固的顽疾。 他忽然伸手摘下怪盗右眼的单片眼镜。动作不算温柔,后者并不抗拒。 “碍事。”工藤新一说。 然后他把手搭上怪盗的后颈,指尖没入对方浓密的黑发里,倾身吻了上去。 怪盗揽住他的后背,回应是吻得更深。 单片眼镜落在地上,溅起的碎片泛着满月的光。 那是侦探和怪盗的最后一个吻。 也是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的第一个吻。 -- “可以把她放出来吗?” 听到工藤新一的话,西本景子才倏然回神。 “应该,应该可以,我试试。” 她大步走到培养皿旁的操作台前,观察一番后试探着按下几个按钮。仪器发出启动音,培养液开始被抽离。 “就这么让她放出来,不担心里面的人会出事?”黑羽快斗低声说。 工藤新一没说话。 黑羽快斗自然知道工藤新一不会在涉及他人安危的事情上做没有把握的决定,这个天生的好侦探永远只会在关于自己的事上孤注一掷。 他用余光看着工藤新一的侧脸,心想或许应该换个更有趣的话题。 “工藤。” “嗯?”许是因为他难得没有用那种上扬的语调叫“工藤长官”,工藤新一的回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还没告诉我,你在指挥处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一切正常。”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是直觉。就是因为一切正常,小泉红子提出和我比试的行为就有些欲盖弥彰。” “所以呢?” “我有个猜测。” 总指挥官外出,至今未归,分部从上到下已经完全听从小泉红子的调派,人和人之间不用交流就能高效率开展工作,副总指挥官不用听取下属的工作汇报就能知道基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如果那个带着报告走进总控室向副总指挥官做工作汇报的人只是小泉红子反侦察后设计的幌子,如果她那双茶红色眸子后蛰伏着的另一双打量的视线不是工藤新一的错觉—— 工藤新一顿了顿,说:“基地里的所有人都被她操纵着。凭她的精神力,想要做到这一点不是不可能。” 短暂的沉默。 行为可疑的副总指挥官,用来作为掩护的教堂,疑点重重的实验室和培养皿里的上一批检查官……他们还不知道具体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慢慢朝他们靠近。如果整个4号分部的基地都已经被某种势力腐蚀掉,这里可能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 他们的通讯已经被切断,无法联系上宫野志保和白马探,也无从得知刚刚一段时间里小泉红子又采取了什么行动。往往是未知最折磨人。 培养皿中的溶液很快被抽空。西本景子又快速按下一个红色按钮,随后培养皿的玻璃罩打开,其中黄白交错的光线暗淡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皿里的人始终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 “动作快一点。”工藤新一说。 西本景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培养皿。 “白马那家伙,好歹也是个侦探。”黑羽快斗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他肯定也发现不对劲了。放心。” 很多时候,遇事能往好处想是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但他们总习惯于抱着最坏的打算去做些最冒险的事。 白马探曾经也是与怪盗基德势均力敌的对手,相信那人此时平安无事是黑羽快斗能给予对方的最基本的尊重。 黑羽快斗身边有一会儿没动静。工藤新一再次开口时,却已经换了话题。 “朱蒂老师告诉我,你原来所在的分部待遇挺好的。人不会被当牲口一样关着。” 黑羽快斗偏头看去:“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是被强制调派过来的,对吧。” 黑羽快斗动了动嘴唇,没说话。他没有承认或否认的余地,因为对方用的是陈述语句。 “来总部做什么?”工藤新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很享受坐牢的感觉?” 两人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西本景子在翻找什么东西。 工藤新一依然直视前方,侧脸的轮廓被有层次感的光影勾勒得非常立体。 黑羽快斗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上面。” 工藤新一依言抬起头。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个连通地面的洞口,四壁光滑,靠近地面的位置覆着厚玻璃,像一扇天窗。洞口直径并不大,视野有限,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月亮刚好路过,是一轮皎白的满月。 它鲜活而明亮,温柔而圣洁。从这个视角看去,它像是深渊里能够窥见的唯一一束光。 “仔细听。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黑羽快斗这样说。 只是短短一瞬间,回忆翻过千山万水,不远万里奔袭而来。轰轰烈烈,带着依旧滚烫的温度和无穷无尽的回音。 黑羽快斗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个17岁的少年仿佛又一次靠近了工藤新一。他不想在此刻分心回忆过去,但记忆的闸门一旦开启,往往覆水难收。 少年人的声音终究是生涩的,即便在说出口前酝酿过很多次,独属于怪盗的游刃有余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怪盗的声音自记忆的最深处响起。 ——他说,他在努力发光,为了让你能看得到。 工藤新一静静地仰着头,单从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有怪盗基德的地方就有绅士风度和连篇谎话,但那一天他去天台见到的人是黑羽快斗。于是谎言不攻自破,扑克脸的从容自若被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患得患失刻上裂纹,绅士做派被只有在少年人的世界里才会生发的悸动扰乱了节拍。 那是他听过的最无聊的情话。 --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始终站在遮光帘边背对着仪器,在西本景子看来,两人的身形都有些紧绷。 实验室里没有非礼勿视的界限,在大多数人的眼里,用来做研究的人和小白鼠没什么两样,他们对人体构造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天花板。 即便是塔里的长官,似乎也很少有在面对人体样本时选择回避的。 西本景子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了。” 两个人没有立即动作,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您二位可以转过来了。” 于是一秒钟后,两人默默转身。 西本景子已经给女人换上了从一旁抽屉里翻出来的干净衣服,并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也套在了她身上。女人身上的培养液已经被清理掉,一头长发却依旧湿淋淋地搭在肩上。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转过来时,两人似乎都愣了一下。西本景子没注意两个人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靠坐在转椅里,她能感受到身后两人快步靠近。 脖子上忽地传来一抹凉意。西本景子手里的动作一顿,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意识到抵住侧颈的是一把解剖刀,她本能地想要叫出声,但身后的人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心的力道比泛着凉意的刀身更具威胁意味,于是她的惊叫被拼命压制在咽喉处,恐惧感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你还真是对谁都能下得去手。”黑羽快斗说。 西本景子的大脑乱作一团。她慌忙收回握在女人双肩上的手,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发生什么了?我我我只是按照工藤长官的指示把这个样本放出来……我发誓除此以外我刚刚什么都没做啊!” 听到“样本”这个词,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后安静了两秒钟。西本景子的恐惧随之攀升了一个维度。 难道说给样本穿个衣服犯法了么。 她又要哭了。 “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再问你一遍,”黑羽快斗手掌的力量不减,刀身依旧贴着西本景子的皮肤,但语气显然比先前缓和了些,“你真的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西本景子的鼻涕流了下来,但她不敢擦,“应该是前辈留下的,但是我没见过以前使用这个研究室的前辈,也没人告诉过我这里还有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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