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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小泉红子」想。 是她梦中的极光。她无限接近过，也假装拥有过。 信了那些人的谎话，也画地为牢地自欺欺人，到头来却终究不是她，也终究不如她。 也是。举世罕见的黑暗向导，哪能那么容易就全盘复制。 教堂大厅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波身穿普通制服的军人赶到后院，这些人的数量比随克隆「小泉红子」一同前来的军官的数量多得多。 他们表情肃然，像是早就知道目前的战局。同样是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他们一齐进攻上前，带着鱼死网破的架势。 工藤新一、黑羽快斗和白马探挡在前面，三个挺拔的身影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我真羡慕你……拥有完整的生命……” 即将落下的一道精神力在克隆「小泉红子」开口的瞬间止住。那是一道凝成实质的血刃，悬停在她眉心上方毫厘处。 “……不像我，生来就是只能做个眼睛的残次品。”她缓缓闭上眼睛，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这复制来的生命。 “现在这只眼睛瞎了，这个世界就容不下她了。” 小泉红子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在她微怔的瞬息，克隆「小泉红子」猛然睁开眼睛，原本黯淡下去的眼底闪烁着一道明亮刺目的光。 这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来源于她。尽管肉体基本吻合，灵魂尚且残缺，这也是趋于完美的复制品。那一瞬间，小泉红子几乎感受到一种血脉的共鸣，仿佛眼前人本就是自己。 她也无比清楚，这种孤注一掷的表情一旦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就意味着濒死之人才有的疯狂。 “都趴下！”小泉红子抬头看向前方打成一团的人，眉心紧皱，“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宫野志保牢牢护住西本景子，工藤新一把黑羽快斗迎面扑倒在地，白马探被黑羽快斗按着头趴下。 克隆「小泉红子」释放出巨大的精神力，排山倒海的攻势如同浓缩在一个人体内的山洪在一瞬间爆发，炽目的红焰饱和度极高，让目之所及之处亮如白昼。 其余军人原本对小泉红子的警告无动于衷，但在强光迸发出的时候，也纷纷本能地四下躲藏。 小泉红子在对方的精神力开始泛滥之时就用上所有力量去进行镇压，两份同源的强大能量在极近之处发生惊天动地的碰撞，红白交错的光芒在教堂后院里的激烈对抗产生席卷天地的狂风，最后攀升至穹顶上空绽放，犹如巨大而瑰丽的花束。 身销形散的时候，克隆「小泉红子」是笑着的。最后一道没有攻击性的精神力化作人形飘飞到小泉红子耳边轻声低语，然后碎成千万片柔光，犹如汇进银河里，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震耳欲聋的响声震彻山野，久久未歇。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鸣渐渐褪去，风声逐渐清晰。风过留痕，树木的叶片之间好似藏着有潮汐的海。 工藤新一把黑羽快斗护在他后脑处的手拿开，从对方的颈项间抬起头。从黑羽快斗身上爬起来的时候，恰巧对上那双带着关切意味的蓝眼睛，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灼伤。 三人先后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去察看小泉红子的情况。 方才力挽狂澜的人此时侧躺在地上，微垂的睫羽投下略显疲惫的阴影。 “还好吗？” 方才恢复元气就消耗了如此大量的精神力，小泉红子累得不太想说话。她很轻地点点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工藤新一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 小泉红子正打算回握住对方借力站起来，然而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黑羽快斗在另一侧说：“还活着吗？” 小泉红子：“……” 两秒钟后，受到质疑的黑暗向导自食其力且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马探看着满血复活的副总指挥官气得不想说话的模样，挑起眉看向黑羽快斗：“虽然有点欠揍，但是你这方法确实不错。” “谢谢夸奖。” 小泉红子：“……” 副总指挥官想打人。 工藤新一收回手，偏头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先前被三位A组选手打得倒地不起的军官们忽然开始骚动起来，吃痛的哀鸣中夹杂着各种疑惑的声音。后来闯进来的普通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表情各异，状似对后院的一地狼藉感到十分震惊。先前被打晕在树丛里的巡逻兵接二连三地摸着后脑和后颈钻出来，如梦初醒般地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惊恐。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里？” “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好像被人打晕了。” “今天晚上是我值班么？” “……我怎么浑身疼？” “是谁刚刚踹我了？踹哪不行踹我腰……” “哎哟……” …… 一时间，教堂后院里充斥着各种人声。 不多时，小泉红子拍了两下手以示安静。众人闻声看过来，见站在正中的人是副总指挥官，于是纷纷噤声，无声致意之后等待着自家长官发号施令。 小泉红子负手而立，副总指挥官沉静有力的声音在半空盘旋。 “我们现在在基地东侧的教堂里，出了正门西行二百米就是基地大门。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疑问，关于这座教堂，关于你们之前经历了什么——这是我的失职，事后我会统一向大家做出解释。现在，请还能自由行动的人员协助伤员有序离开，大家统一回宿舍区，在没有接到其他指令之前不要擅自行动。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自家长官的话像一剂定心丸。尽管一众下属依然疑惑，但他们依然在五位队长的引导下有序离开，没有一个伤员被忽视。现场一时间人头攒动。 黑羽快斗四下望了望，往院墙边走去。 先前被他揍过的三位向导正极其艰难地尝试扶着墙站起来。他停在三人面前，按照先前打人的顺序依次把人扶稳站好。三位伤员受宠若惊地看着这位明显属于长官级别的人物，连声说着“谢谢长官”。 “不客气。是我打的。”他的笑容优雅且绅士，“实在抱歉。” 三人被其他同僚搀走的时候，表情像是被噎住了。 “黑羽长官……” 黑羽快斗回过头，看见西本景子欲言又止地站在他身后。 他微微俯身，以便对方能够与他平视：“什么事？” 西本景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甚至想收回接下来的话。但她鼓起勇气看向黑羽快斗的眼睛，忽然觉得面对这种平静而温柔的眼神，她找不到任何逃避的理由。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您……我我我知道现在提起这个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您，希望您不要生气……” 黑羽快斗轻轻一笑：“说吧。” 那一瞬间，西本景子忽然有些好奇，拥有这种笑容的人，把刀架在他人脖子上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以您的能力，应该可以把那些实验对象打晕或是让他们没有行动能力吧……就是，我想知道您那时候是不是有机会不杀掉他们……”西本景子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后面已经变得十分慌张，“……我我我我瞎问的，您不要生气，我应该是做实验太多了脑子不清醒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些……” 黑羽快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西本景子手足无措的解释。 “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克隆体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而且攻击性非常高，即便被打晕过去，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醒来，继续发动攻击。”黑羽快斗语速平缓，语调几乎没有波澜，“他们和这些军人不同，因为他们没有痛感。即便被肢解，只要还有一口气，杀人的行为就会继续发生在他们身上。我尝试过让他们活着丧失行动能力，但失败了。” 西本景子看着黑羽快斗从容的表情，一时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被愧疚感淹没。不知是为自己未经允许就擅自做的糟糕实验，还是为自己在不合适的时机向对方提出这个敏感的话题。 黑羽快斗直起身继续道：“就算我有机会控制住他们，我可能还是会杀了他们。” 西本景子瞳孔一缩：“……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小到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因为他们差点杀了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黑羽快斗说。 -- 宫野志保看了一眼走到院墙边和黑羽快斗说话的西本景子，独自上前走到了其他队友身边。 西本景子在离开她之前非常珍重地对她说了声“谢谢姐姐”，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作回应。 有点不真实。她想。大概是太久没听到过这种真挚的道谢，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自在。 小泉红子在一位军官扶着伤员从她身边经过时顺手摘下他别在胸前的通讯器，在对方眼前晃了晃，然后别在自己胸前。军官短暂地愣了愣，随后会意地点头离去。 之后，小泉红子就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家部下们离去。 “我们没对你的人下狠手，放心好了。”白马探说。 小泉红子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茶红色的眼眸变得愈发寂静，她安静得有些过分，就连精神力的波动也微弱得几近空洞。工藤新一有所察觉，偏头看向她。 许久，小泉红子自嘲地笑了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旁人倾诉。 “总指挥官不在了。我害的。” 经历了先前那些，白马探和宫野志保已经基本了解分部发生的事，尽管一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厘清。他们看看真正的副总指挥官，又看看了解前因后果的工藤新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工藤新一同样没有说话。 小泉红子担任副总指挥官一职，相当于肩负起4号分部一半的重量。如今4号分部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她自然难辞其咎。 或许每一个责任重大的人都会面临类似的困境——分明也是受害者一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还来不及对早已物是人非的一切产生任何悲伤惆怅的心绪，就要马不停蹄地面临内心和外界的问责，好像中了奸人的计谋本就是她的失职。 从军规的角度而言的确如此。职级越高，权力越大，同时受到的束缚越多，也越不被允许犯错。 “我迟早会把她背后那些人给杀了。”小泉红子继续道。 工藤新一也想对她说点什么，就像很久以前对任务失败后懊恼不已的中森警部说“不必对每一个没抓住的疯子负责”那样，但话到嘴边似乎任何词句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 短暂的沉默间，西本景子走了过来，黑羽快斗已经自发去各处帮忙做转移人员的后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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