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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长，听到请回答。” 小泉红子在工藤新一等人身边停下，通讯器里传来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我是二队，指挥官有什么吩咐？” “宿舍区有无异样？” 小泉红子把一只手搭在白马探肩上，淡红色的精神力逐渐沿着发散的青紫痕流向开始溃烂的伤口。 “报告，宿舍区一切正常，正有序安顿伤员。” “好。”小泉红子揉了揉眉心，“目前辖区内可能有一种生化武器外泄，被感染者会在短时间内异化成攻击性较强的活尸。由变异者咬伤的人会被迅速感染，如果出现感染者，一律隔离观察，等我回去。”她语速很快，说到这里有些疲惫地顿了顿，随后加重语气。 “务必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有人异化，立即通过破坏脊柱或脑髓的方式将其击杀。” 对面出现短暂的沉默。 “需要我重复一遍？”小泉红子眸光一凛。 “收到，指挥官。” “复述指令。” “一旦发现有人异化，立即通过破坏脊柱或脑髓的方式将其击杀。” 带着电流的回复在寂静的夜色下回荡。风声变得刺耳，露水变得苍凉，黑暗中的山林在越发沉重的月光里不安地摇晃。 小泉红子关掉了通讯器。 “我刚刚问了四队和五队，”小泉红子看着白马探小臂上的牙印，神色晦暗不明，“他们虽然之前被冒牌货操控意识，但是隐约记得，刚刚那个被感染的人是从指挥处过来的。”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均是瞳孔一动。 2号通道虽然被强力炸开，但几人离开时及时重新封锁了通道，病毒绝不可能是从这里泄露的，否则此刻被感染的会是在教堂后院里待到现在的所有人。 “看来有人把1号通道打开了。”黑羽快斗说。 “我觉得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我什么时候会变成僵尸。”白马探的声音是A组成员一贯的冷静。 小泉红子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淡红色的精神力随之撤去。在白马探的右臂上，蛛网般青紫色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变缓。 “最慢半个小时，最快十分钟。”小泉红子说。 两秒钟的沉默。 即便是黑暗向导的精神力，在对抗这种通过伤口感染后几乎会导致宿主瞬时异化的病毒时，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也如此紧张。 “解药在哪？”工藤新一看向小泉红子。 表情凝重的众人闻言看向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工藤新一。 西本景子注意到，他的表述是“在哪”而不是“是否有”。这个微妙的不同意味着他无比确信，那个想要和实验室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老研究员设置的并不是一个死局。 又或许，他只是在孤注一掷地寻求一个希望、一个破局的契机，在面对他想要挽留的、或是重要的人的时候。 她又想到了工藤新一刚刚在满月下对小泉红子的回答。 “实验室里有，但现在从这里回去不太现实——除非你们想再炸一次。”小泉红子用下巴指了一下2号通道的方向。 “去指挥处。”工藤新一说。 黑羽快斗闻言朝工藤新一身边后退着迈了一步，用肢体语言表达一起去的意图。 “我和你们一起。”小泉红子的目光落在西本景子身上，“小博士也得和我们去一趟，有些涉及到权限认证的地方恐怕还得用你的身份识别。” 西本景子闻言身形一僵。 她想到刚才丧尸入侵的恐怖画面，想到接下来又要面临一次这种场景，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所有细胞都在抗拒的西本景子拖着鼻涕瑟瑟发抖地站到了副总指挥官身边。 小泉红子略一思考，从工藤新一手里拿过刀，捏着刀刃将其递给宫野志保。后者见状一愣。 “你和白马回宿舍区，回去以后听二队长的安排。”小泉红子眼里宁静的茶红色光芒仿佛凝固的霜。 宫野志保看着那对茶红色的眸子，看到了属于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如果他变异了，随时了结他。” -- 一行人在进入基地大门后就此分开。从地下实验室里成功脱身的四人飞身赶往指挥处大楼，马不停蹄地奔向能够再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1号通道。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像一个周而复始的圆，人们兜兜转转之后依然回到原地。 两分钟前，宫野志保看着递到眼前的刀柄，半晌没有动作。小泉红子只是维持着递刀的动作，神情冷淡，却是不容违抗的态度。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白马探忽然按着伤处笑了：“我认识的宫野可不会在这种时候怯场。” 于是宫野志保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谁说我怯场了。”随后伸手抽出刀，用力到指节都在发白。 “好啊，那证明给我看。”白马探的语气几乎是轻松的。 “你最好争点气，否则我亲手杀了你。” “嘛——我尽量。” 这段对白带着有些失真的回音在黑羽快斗脑海中慢速播放，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裹挟着回忆的浪轻轻翻涌了一下。 只是很浅的一下。是灾难过后的余震，潮汐退去时的怅惘。 他偏头看了眼工藤新一，后者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属于侦探的眸子转向了不会让视线交汇的方向。 四人转眼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小泉红子先前已经吩咐四队长和五队长及时封锁了指挥处大楼，整栋楼只出不进。目前，楼内的人正在被有序疏散，疑似感染者被分配进隔离通道，被发现的变异者会被当场击毙。恐慌的情绪在不清楚状况的人群中蔓延。 一行人绕开疏散通道进入楼内，在小泉红子的指挥下朝1号通道所在的地方赶去。 楼内已是一片狼藉，零落的文件资料和碎裂的玻璃制品遍地都是，血迹从各条走廊的地面一路飞溅到天花板。一路上不时有变异者从血泊里爬起来，面容扭曲地扑向四人，再被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捣毁大脑或拧断颈项。 “有哪些人知道1号通道？”黑羽快斗有些嫌恶地看着刚刚尸首分离的变异者。 “既然那个冒牌货通过精神力操控基地的所有人，”小泉红子淡淡道，“理论上讲，除了地下实验室的研究者和辖区居民以外，其余的人都知道。” 黑羽快斗：“那最有可能打开1号通道的就是那个冒牌的你了。” 小泉红子摇摇头：“她并不知道实验室的自毁装置。如果是她打开的，那家伙早就带着指挥处的人和地下实验室的丧尸们打起来了，根本没空赶去教堂——就算她知道生化武器的存在，她在去教堂之前也不知道我还活着，打开1号通道完全是没有理由的自取灭亡。” 黑羽快斗点点头，抬手挡住从侧方冲出来的中年变异者。 “真的没有别人？”工藤新一上前一步，踹开从斜前方扑向黑羽快斗的人。 小泉红子陷入思索。 说话间，他们已经靠近电梯间。工藤新一走到近前，按下代表负二层的按钮，门上方的屏幕显示电梯正在从第3层下行。 “我还能想到一个人——”小泉红子喃喃道。 这个人权力很大，受众人爱戴万人敬仰，温润如玉，在耀眼而纯净的日光下普度众生。 “他杀了很多无辜的人。那些被杀掉的人大都被送进实验室，拿去给各个研究室的人截肢、解剖，做有关长生不老的实验。” 他风度翩翩，善良高洁。不会衰朽的神，披着羊皮的狼。 “神父。”她说。 这个简短的词汇像是某种不祥的讯号。小泉红子话音刚落，一道细长的激光忽地在一行人头顶的天花板上成型，飞快地朝他们纵向切下来。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把黑羽快斗猛地向后一推。高能量的激光几乎贴着黑羽快斗的鼻尖一闪而过，工藤新一的袖口被灼掉了一小片布料，断裂的地方闪着亮黄色的火星。 两人之间的地面被切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分界线。 电梯门就在这时“叮”地一声打开。 地狱之门缓缓开启。工藤新一意识到危险临近，是在浓烈的干扰素从电梯门里散发出来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这种被禁用的药物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如同山洪爆发，雪崩般铺天盖地，海啸般势不可挡。站在门边的工藤新一几乎倾刻间被淹没。 剧烈的耳鸣，随后是溺水者的窒息。 工藤新一看见黑羽快斗朝他伸出手，但他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没能如愿以偿地握住那个人。他被一个黑影拽进了敞开的电梯门里，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瞬。 于是那双修长的手被隔绝在了电梯门外，黑羽快斗的面容在他眼前缓缓消失。 以前似乎有什么人对他说过。 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发生了改变。曾经代表着最高审判效力的法律体系已经在一夕之间彻底解体，如今这混乱的、没有过多自由可言的荒唐世界需要新的权利机构来维持秩序。 塔——新世界的游戏规则——把审判的权利交给了它精心培养的军人，它忠实的维护者。 新世界的审判者被赋予杀人的权利，只因随处都是硝烟四起的战场。所以塔里的军人手上多少都沾过鲜血，无论他们在曾经的世界里有着怎样纯粹的信仰。 这就是现今人们脚下的文明。褪去道德的外衣，剩下的尽是血染血的罪恶，一眼望不到穷尽。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 只是违背了曾经所坚守的正义原则的自己，在某一刻忽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受：这双杀过很多人的手，竟然还会有另一双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想要去握住。 都是会下地狱的人，竟然还在执着于所谓的相互救赎。 充满了高浓度干扰素的电梯开始上行。 工藤新一攥紧衣襟剧烈喘息。他的四肢开始脱力，本就不算稳定的精神域彻底变成了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危楼，被一丝竭力维系的清明堪堪稳住，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神父——把工藤新一拉进地狱的黑影，披着羊皮的刽子手——看着他失焦的眼睛，伏在他耳边，用那温润的声音轻声说：“又见面了，亚瑟长官。” 他手里攥着一把尖刀。刀尖的亮色在工藤新一模糊不清的视野里，竟然像极了那轮嵌在夜幕里的满月。 “你我都是有罪之人，上帝不会原谅我们的，我们都应该去地狱接受神的惩罚。”神父用了极近虔诚的语调，仿佛在念经书上的文字。 然后他举起握着刀的手。那神态就像被上帝赋予了生杀予夺权力的宠儿。 荣耀由杀戮献祭而来，终究也要在上帝面前受到更为严苛的审判。他手握信仰，至高无上的荣光，看着被打上罪印的濒死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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