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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小泉红子都致力于消除身边的种种不确定。这也使得能够和她交好、或是在必要情况下能够达成合作的对象，通常都不具备深度沉默的性格。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面对一贯沉默的工藤新一时，她总能给予多一分的包容。 因为工藤新一总是能够用实打实的行动把言语缺失带来的不确定性抹杀掉，给那些受他保护的人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但对于想要了解他、帮助他、保护他的人来说，更多的可能是无力感。当他开始在沉默中自伤自毁、逃避现实的时候，旁人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拉住他。 工藤新一意识到自己出了神，把目光移回舱内，却因为盯着强光看了太久而感到双眼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稍稍适应一番，等到能够清晰视物时，发现小泉红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感官承受能力再强，也经不起你这样过度消耗视力——”小泉红子斜靠在舱壁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眼前的黑影还没有完全消失。工藤新一在这半失明的状态中静默了好一会儿。 小泉红子原本就没期待这人的回答。她正要自打没趣地离开，忽然听见工藤新一说：“你有为什么特殊的人做过手术么？” 小泉红子身形一顿：“‘特殊’指什么？” “你下不了手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回忆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蜂拥而出。小泉红子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转瞬就把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掩盖下来。 她回头对上工藤新一的眼睛，忽然明白，对方是主动挑起了那个被无数次沉默掩饰掉的话题。 小泉红子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黑羽快斗原本正和几个脸红得像西红柿的小护士谈笑风生，此时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似地看过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即便心知肚明，她还是选择恶劣地装傻，“和他有关？” 工藤新一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小泉红子叹了口气。 从溶液中出来之后，能让她束手无策的事情很多。黑羽快斗的嘲讽和工藤新一的沉默可以排前三。 “有，”小泉红子认命般地说，“但也只有那一次——总指挥官出外勤受重伤，精神屏障被毁了三分之一，创面零散到像是用散弹枪打出来的一样，那是敌方的黑暗向导干的。当时向总部请求抽调医疗向导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能力仍在分化中，还不完全稳定，但整个分部只有我来做屏障修复才有成功的可能。” 小泉红子叙述的时候眼睛盯着脚尖，无意识地拢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他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说得俗一点，那些年里，我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她的声音变得轻了些，带着些怀念的味道，与几个月前在满是丧尸的地下实验室里冷静陈述分部情况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的时候听说，再顶尖的医生也没法对至亲的人开刀，直到看见他血淋淋地躺在手术台上那一刻我才真正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我也不知道做手术的那两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幸好他最后醒了。” 工藤新一淡蓝色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光微微一动。 “扯远了。”小泉红子摇摇头，让自己从逝去的回忆中抽离，“说回你们两个，我们连黑羽精神域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现在谈论手术还太早。讲真，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帮他检查——” 她说着忽然顿住。 或许是方才头脑发热说的毫无章法的话给了她什么灵感，又或许是工藤新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迟钝的神经为之一颤。小泉红子话音一转：“你是不是进入过他的精神域？” 不远处，黑羽快斗结束了和小护士们的对话，抬脚朝这边走过来。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一声极短极轻的“嗯”传到小泉红子耳朵里，她恍然觉得心脏被攥了一把，连着回忆的经脉一并微微抽痛，于是一时忘了作出反应。 “介意我加入你们的对话么？”黑羽快斗停在离工藤新一更近的地方。他分明没有笑，但看向身边人时，眼里却好像盛满了笑意。 “刚刚在聊什么，能说给我听听么，工藤长官？” 小泉红子看着这人漫不经心的脸，想起自己刚上飞机时手欠地开了白噪音，当时虽然被宫野志保批评浪费能源，但后者并没制止她的浪费行为。 看来有一只很欠的手和一个能包容她浪费行径的科学家真的很有必要。 小泉红子等着工藤新一编出个能打发这人的故事，就像昨天一本正经地建议黑羽快斗努力进化成黑暗向导那样。然而工藤新一却只是漠然地看着黑羽快斗越靠越近的脸，言简意赅地回答：“不能。” 黑羽快斗把工藤新一逼至舱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行吗？” 小泉红子见状转过头，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某个是非之地。 工藤新一没躲过黑羽快斗迎面而来的一个吻。所幸黑羽快斗只是在他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没有一贯折磨人的黏人架势。他偏开头，刚想开口说话，黑羽快斗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指腹从薄而软的下唇拂过。 工藤新一微微一颤，抬手握住黑羽快斗不安分的手腕，压低声音说：“答应我一件事，回去以后在人前别这样。” 机舱里聚集的人不算少，但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即便是无所事事地闲聊的人也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的旖旎氛围。 “怎么，有伤风化？还是说总指挥官连这都要罚？” 工藤新一眯起眼睛，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于是一本正经地说：“对，有伤风化。” 黑羽快斗忽地笑出声。他把额头抵在工藤新一肩上，发笑的频率分毫不差地传递给对方。 工藤新一被黑羽快斗张扬的发丝蹭得有些痒，下意识地偏过头，无意间拉出漂亮的颈线。 黑羽快斗笑够了，凑到工藤新一眼前：“告诉我你们刚刚悄悄说了些什么，我就答应你这个要求。” 工藤新一想说他和小泉红子的对白分明光明正大，是黑羽快斗自己站的太远加上白噪音阻断导致没听见。话音还没出，他就莫名有点烦面前这人，于是干脆装哑巴不说话。 黑羽快斗见状，继续开展新一轮挑逗。原本撑在机舱壁上的手环上工藤新一的腰际，噙着笑的唇逐着工藤新一的薄唇而去。 工藤新一闭上眼，等着对方继续作恶。但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在嘴唇上，他睁开眼，看见黑羽快斗低下头，随后那一吻不轻不重地覆上了他的喉结，一触即分。 意料之外的恶作剧让工藤新一指尖一颤，喉间也漏出短促的一声。回过神来时，黑羽快斗已经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开，还心满意足地回头留下一句“答应你了”。 工藤新一揉了揉眉心，用全部修养压下了想要对那人后背踹一脚的冲动。 -- 载着隔离管控区众人的直升机接二连三地在总部停机坪降落。 机舱外有总部的人进行接应。年轻士兵分列在每架直升机的舱门两侧，将里面的人依次从及腰高的机舱中扶下来。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婉拒了年轻士兵伸出来的手，先后从机舱里跳下，落地轻盈无声。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向天际与总部高塔相接的地方。 记忆总是喜欢说谎的，喜欢把那些熟悉的画面添油加醋地修改成不真切的样子。在离开塔的这几个月里，工藤新一有时会质疑自己，或许他是主观把塔里的天色记成了晦暗的颜色。 而现在重新站在这片疆域，审视周围熟悉的一切时，他才真正确信与塔有关的事物就是如此。与千里之外的山谷、云层之上的天幕相比，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饱和度和明度，余下的只有雾蒙蒙的黑白灰，似乎永远不会被暖阳光顾。 “工藤君，黑羽君，好久不见。” 即便戴着眼镜，停机坪上呼啸而过的风依然吹得朱蒂睁不开眼，她原本就有些下垂的眼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虽然早就借用赤井秀一的权限了解到这些身负重伤的人已经顺利康复，此刻看向两个刚从机舱内轻巧跳下的人时，她不免还是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释然。 “看来你们恢复得不错。” 三个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小泉红子和宫野志保等人也随后出舱，和负责前来接应的朱蒂简单交代了隔离管控区的人事情况。等到白马探从舱门后跳下来时，朱蒂让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带小泉红子和宫野志保她们回去安顿，她则领着三位A组成员朝指挥处走去。 “秀想见见你们。本来他打算亲自来迎接，但降谷先生临时有事和他通话，他现在在指挥处脱不开身。” 工藤新一：“降谷先生不在？” “嗯。自从他亲自领队去4号辖区之后，他就一直没回来。” 四人经过一片户外训练场，恰好碰见从道场出来的服部平次。他先是一怔，随后一阵风似地跑向一行人。 “工藤！”或许是刚结束训练，服部平次的气息不稳，显得过于激动了些，“你们是今天回来的吗？我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工藤新一很轻地笑了笑：“是，刚下直升机，现在要去指挥处。” “腿没事了？” “嗯。” 众人脚步没停。服部平次插到朱蒂和工藤新一之间，动作娴熟地把手臂搭在工藤新一肩上。 许久没见，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关心伤势到隔离管控区的生活起居，从总部食堂最近格外倒人胃口的饭菜到越来越变态的训练章程。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工藤新一静静听着，偶尔给出一些简短的回答和点头表示“知道了”。以朱蒂对工藤新一的了解，这人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有相同的好耐心。 白马探把服部平次从工藤新一身上拉开的时候，这人还一脸不解。朱蒂发誓，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服部平次能稍微看一看黑羽快斗阴鸷的表情。 “小不点小姐呢？还有，听说你们从分部带回来一位黑暗向导，大家都很想见一见——” “她们跟着科研组去研究中心了。”朱蒂说。 “那太可惜了。”服部平次看起来有些失望，“话说回来，泰琳小姐，工藤他们今天回来，这么大的事，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要是提前把消息放出来，你们还会专心训练吗？仗着总指挥官不在，副总指挥官顾不过来，你们隔三差五地缺勤，还以为我不知道吗？” 朱蒂连着两个反问把服部平次问得有些心虚。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拿来烦赤井先生了。泰琳小姐，您人美心善，记得继续帮我们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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