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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斗。” 被这样轻声唤了名字的人眸光微动。树枝尖端堪堪停在距离工藤新一脖颈一寸的地方。黑羽快斗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时间困惑，不安，很多少见的情绪同时出现在那张扑克脸上。 “我只能尽量避免今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但不能保证我不会再做出相同的决定。”工藤新一说，“那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么。” 黑羽快斗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所在的大坑外，从某个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由于环境分外安静，除了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之外，这种类似于通信器中传出来的声响就格外明显。 黑羽快斗扔掉手里的树枝。 “我刚刚——”他狠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再不似方才那样阴鸷。 “没事。”工藤新一抚上他的后背。 他刚刚进入了哨兵的狂躁状态。理智回笼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刺穿工藤新一的咽喉，就差那么一点点。 黑羽快斗看着身下人的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实在太后怕了。后怕到不敢去想那双蓝眼睛不再鲜活透亮的样子。 他有相当优异的自我调节能力，否则也不会转瞬间就让自己恢复神智。但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渴望来自眼前人的精神疏导，那种众所周知，比白噪音更温和、更温暖的安抚过程。而工藤新一只是抚着他的后背，离心口很近的位置，把他一点点从深渊里拉回来。 说不上是对他能力的信任，还是一如既往地逃避这种可能会建立精神链接的事情。 黑羽快斗抱着工藤新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好些了吗？”工藤新一摸着摸着，觉得那人呼吸似乎不急了，心跳却变得越来越快，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 “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下次再做相同的决定，必须活下来，然后给我做精神疏导。因为我不能保证下一次还能靠我自己的力量解除狂躁状态。” 工藤新一没说话。黑羽快斗捏住他的下巴，在那副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当你默认了。”他说着站起来，朝工藤新一伸出手，“先出去吧。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一局结束，然后告诉指挥处这里发生的事情。” 工藤新一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然后覆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好。” -- 他们轻而易举地相互借力爬出坑。外面是一片树林，枯枝断叶遍地狼藉，依稀可以从中窥见不久前激烈火拼的战况。工藤新一在一棵断成两截的树旁找到便携式通讯器，里面响着他们在坑底时听见的电流声。 这次虚拟实境训练的初始化场景是一座棚屋，内部构造类似于一个简易版的总部指挥处。众人在出发前从那里拿走了很多装备，这个通讯器就是工藤新一拿上足够的枪和子弹之后，顺手从桌上捎走的。 他早就彻底对手环这种东西失去了信心。 黑羽快斗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工藤新一拿着通讯器走过去，拨开灌木丛后，看见草丛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你担心的事情恐怕还是发生了。”黑羽快斗收回贴在一人颈侧的手指。 遍地的尸体大多数都是熟悉面孔，身上的制服无一不是塔的统一制式。在系统里死亡的参训者，应该迅速被踢出局，他们在程序中的身体也应当在十秒内被清空抹去。而眼前这些在训练场中牺牲的人，显然已经死去不止十秒钟。 这意味着现实中的他们没有醒来。意味着死去的意识被困在了系统里。 周遭一片死寂。巨大的阴谋正逐渐浮上水面。 “先通关再说。”工藤新一攥着通讯器的指节有些发白。 离本场训练结束还有约1小时。 黑羽快斗粗略估计了一下他们和目的地的距离。至少还要30分钟才能抵达，还是在因为bug而数量泛滥的NPC不算太难缠的情况下—— 一声枪响惊动了树林里的鸟。 枪响前工藤新一正站在一棵树旁。此时他侧着身，看着原本站立的位置，树干里一道细细的弹孔。林深处传来响动，是一群人在奔跑。 黑羽快斗回头看去。哨兵的眼睛穿透层层密林，看见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快速靠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往树林外飞奔。 枪响之后是无数声枪响。黑衣人咄咄逼人的攻势像是要彻底清洗这个死伤惨重的虚拟世界。子弹与他们擦身而过，枪林弹雨里奔跑的人几乎出现残影。 “……呼叫1228训练场参训者，收到请回复！” 工藤新一纵身跃过一棵横亘的大树，低头看见通讯器的指示灯亮起，带着电流的熟悉声音里混着尖锐的警报声：“呼叫1228训练场参训者，收到请回复！” “朱蒂老师，是我。” “工藤！”对面的话音有些激动，“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说来话长。他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和程序内部通讯的是人事处的朱蒂，正前方就出现两个举着枪的人。工藤新一脚下加速，通过对方开枪的动作预判子弹走向，成功躲过四五发之后已经抵达两人面前。 “目前还活着的只有我和黑羽，具体情况现在不方便和您解释——”从NPC尸体上站起来时，工藤新一手里已经多了两把枪，“麻烦您现在立即告诉指挥处，即刻取消所有未开始的虚拟实境训练，参训者们有危险。”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指挥处——” “什么？” 朱蒂站在控制台边，面前是一个小时前就出现了雪花的屏幕。技术人员们正在焦头烂额地检测故障来源，只有她面前的操作面板上的通讯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控制室外，京极真正和一群武装人员肉搏，不时传来令人心惊的枪声。更远一些的地方，塔里的士兵正和闯入总部的不速之客交火，红色警报响彻整个总部。 “最近的几个训练场控制室都无法联络指挥处。”铃木园子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挂了彩，“朱蒂老师，联系上工藤他们了吗？” 控制台边的人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发生什么了？”黑羽快斗朝对讲机喊道。 “你们进入训练场不久，总部的防御系统就出现了严重问题，接着大批外敌闯进来，外面现在一团糟。所有训练项目已经暂停，指挥处已经派出训练官团队去指挥作战，但是目前有一半人还在训练系统里，绝大多数都处于失联状态。”朱蒂加快语速，“现在不同控制室和指挥处的通讯线路也都被切断了。” 说话间，控制室外一枚炮弹爆炸，满屋子的操作人员惊慌失措，文件资料纷纷从桌上掉下来，操作台上的各个控件开始疯狂报警。 系统内也在交战。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扔掉打光子弹的枪，改成和拦路者的肉搏。 工藤新一：“降谷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朱蒂忍住剧烈的耳鸣：“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在指挥处。” 黑羽快斗：“防御系统的故障原因找到了吗？” “目前还——” “肯定是之前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而且今天刚好是降谷先生回塔的日子。” 朱蒂一顿，回头看去。白马探扶着门框，呼吸有些急促：“机组返程的时候，防空罩会解除五分钟，这次一起来的还有3号分部协助运输物资的车队，总部大门也会打开。那些人就是通过这两处下手的。” 又是一声爆炸。铃木园子惊呼一声，京极真被蜂拥而上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好几个黑衣人立即往控制室里闯，被白马探拦住。 “泰琳小姐，让工藤和黑羽快点出来，这里需要他们。”白马探朝里面喊了一声，和两位B组成员一起把接连不断赶来的敌人挡在门外。 朱蒂看着在门外战斗的三人：“工藤——” “朱蒂老师，您现在能不能帮我们叫一辆车？”工藤新一的声音混合着高速奔跑的风声。 “……什么？” “在操控这场训练的控制台上操作，帮我们添一辆车，最好再来点武器。敌人太多，限制了我们的速度。” 朱蒂眨了两下眼睛。 以往这种增设要素的操作都是为了设置障碍，或是为进入训练场的训练官提供便利。因此偶尔也会出现参训者在系统里一边躲炮一边越野，而训练官开着车在旁边兜风的监训情况。 “朱蒂老师？” “……好。但我没有做过训练官，不太熟悉这方面的操作——”朱蒂望着一整面操作台上不认识的按钮和疯狂闪烁的红光，试图拉一个技术员来教她，但从没受过训练的技术员们都被敌人的炮火吓得躲到了墙角，对她的求助没有丝毫反应。 于是她回到操作台边，犹豫着按下两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这样对么？”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在黑衣人的穷追猛打之中双双跳出密林，随着开阔的视野一道出现的是一辆崭新的Type-R。两人不假思索地跳上车，工藤新一直奔驾驶室，黑羽快斗跳上后座，车子猛冲出去的时候，黑羽快斗已经扛起了后备箱里的炮。 “多谢。”黑羽快斗噙着笑开炮，被遥遥甩在后方的黑衣人间炸开冲天的火光。他转向驾驶座，发丝被车窗外的风吹得高高扬起：“第一次不用靠自己的双腿完成越野训练，感觉可真不赖。” 工藤新一看了眼倒车镜的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朱蒂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焦灼地等待起来。从系统里传来的风驰电掣和交火的声音很快都停了下来，最后一声炮响停下来后，气氛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她正要再次试图呼叫里面的人，忽然听见黑羽快斗说：“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要一架飞机？” 工藤新一：“我怎么知道目的地是一座海岛？” 朱蒂闻言挑起眉，从这简单的对话中脑补出两人站在码头，隔海遥望目的地的画面。 “系统没有提供船吗？”她问。 “有，”工藤新一说，“但是刚刚被某人一起给炸了。” “……” 于是这幅美丽的画面中多了一艘在码头边起火的船。 “……没关系，我再试试帮你们加一艘。” 这次换系统里的人等待了，似乎添船会比添车辆难度大一些。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有江河湖海的训练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所以也少有需要船只的时候。 然后系统音响起，一艘小渔船出现在码头。里面有两袋鱼，新鲜的，每一只都在疯狂跳跃，颇为热情洋溢。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其实您现在加飞机也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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