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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察觉到跟他对峙的人忽然卸去力道，偏头一看，训练官们的神情都变得恍惚起来，随后他们像是被抽光了精力一般接连栽倒。不过转瞬间，指挥室里就躺了一地的人。 打头的训练官踉跄一步后半跪在地面，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却强行用意志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总指挥官——”降谷零走向他时，他微微抬起头，眼底几乎染上几分悲哀，“您不该和最高意志作对……您知道，他不会放过您的。” 降谷零停在他面前。由于距离太近，他看不见总指挥官的表情，寒意顿时窜上后颈。他挣扎着说：“一直以来，您明明都那样效忠于他——” 眼前人忽然蹲下身，猛然逼近的紫灰色眼睛让他大脑空白一瞬。 “效忠于他？”降谷零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我从来不效忠于哪个人，我所效忠的永远都是这个国家。” 训练官微微睁大眼睛。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降谷忽然攀住他的肩膀，朝他腹部猛击一拳。训练官的脸色痛苦到扭曲，随后他歪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室内七歪八倒的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门口的小泉红子身上，黑暗向导的瞳孔里正亮着明丽的红光。 训练官都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和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战力精英，平均实力居于A组之上。就是这样的团体，在黑暗向导面前，被集体催眠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真不敢想象，如果连你也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该有多可怕。”降谷零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的人。 白马探摸着手腕从小泉红子身后走进来。他手上的伤痕格外显眼，显然是暴力损毁指挥室门时留下的。 赤井秀一：“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觉得这些训练官很反常，就跟过来了。”小泉红子看着地上被枪杀的技术员，神情凝重几分，“到底出了什么事？” 降谷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爆破程序和大家目前的处境：“塔的最高意志想让我们关停系统。” 小泉红子微怔：“所以，您——” “我违抗了他的命令。” 曾经的分部副总指挥官看着降谷零淡漠的眼睛，感觉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把这种事情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尤其是，说这话的是地位仅次于最高意志的总指挥官。 这可是条迄今为止都无人敢踏上的不归路—— 训练室里传来窸窣响动，隐约伴着微弱的系统音。在周遭安静得令人心悸的当下，这动静难以忽视，就连躲在角落的技术员们都有所察觉地看向训练室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降谷零：“难道说——” “秀，降谷先生！”朱蒂扶住指挥室的门框，一边喘着气，一边激动地说，“他们，他们从系统里出来了！”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就应声打开，服部平次第一个走出来，紧接着是远山和叶，随后是其他的B组参训者。一行人原本神色就不算好，看见指挥室地上七歪八倒的训练官时，表情更是难看起来。 方才吓得瑟瑟发抖的技术员们纷纷睁大了眼睛，从悲到喜的转变太过突然，他们像是一时没能接受这个事实般呆愣着，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一位B组参训者低声说了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众技术员们才被打开了音量键，开始情难自抑地欢呼起来。 “看来他们做到了啊——”降谷零看着这些安然无恙的部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但很快这笑容就消失不见。他转向朱蒂：“是所有人都出来了吗？” “据刚才各训练室的看守人员反馈，所有幸存的参训者都出来了，但那些被淘汰出局的都——” 降谷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降谷先生，”服部平次的脸色很差，“工藤和黑羽也还没有出来。” “你说什么？”降谷零快步走到训练室门口，朝里看去。 偌大的虚拟实境训练室内，绝大多数显示屏都显示着莹绿色的【任务完成】字样，为数不多的则是猩红色的【淘汰出局】。正如朱蒂所说，被淘汰的参训者依然没有醒来，和他们一样没有醒来的，还有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 在那两人身边的显示屏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指标均为正常，却没有任何显示任务状态的字样。 “怎么会这样——”小泉红子不由自主地握紧拳。 “大家看大屏幕。”白马探说。 众人在他的提醒下看过去，只见原本显示卫星视图的屏幕上，居中位置出现了一个猩红的计时器。这计时器浮在画面的上方，而画面中的内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限时障碍越野训练场。 血色流云，直入云霄的黑色大楼，都是熟悉的景象。 在大楼前的空地上，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歪倒在地，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两人就站在那里。 密码箱上同样有一个小小的计时器，上面的时刻定格在9:01。浮于整个画面上方的计时器上，倒计时却仍在继续。 8:26. 8:25. 8:24. 代表毁灭的丧钟，依旧在喑哑地发出哀鸣。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赤井秀一忽然转身，几步走到被绑在一边的白大褂面前。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朝那人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白大褂原本双眼呆滞，神情恍惚，被他这么一踹，顿时面容扭曲，痛得几乎失声。 “别再装傻了，”赤井秀一眯起眼睛，“他们明明已经解除了爆破程序，为什么倒计时还在继续？” 那人痛苦地痉挛着，却被他强行扳起脸，被迫仰视他。 几秒钟后，白大褂痛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时间所剩无几，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一个答案，而他却只是笑。 -- 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工藤新一想。 或许是他实在不习惯这样安静的限时障碍越野训练场，拂面而来的风也不再是熟悉的灼烫，从进入嵌套程序之后，他就一直有种古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世界完全变成了纸糊的幻像，实质则是令人窒息的虚空。而在这虚空的某一处，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就藏在那里，它张开兽一般的大口，静静蛰伏着，随时会将他们吞噬。 黑羽快斗显然也有这种感觉。这人脸上向来挂着不合时宜的淡淡笑意，但自从进入了这里，他周身惯有的游刃有余也一并消失不见。 从进入嵌套程序到破解密码，他们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此时此刻，密码箱上的倒计时器定格在9:01。头顶翻涌的云层似乎停止流动，远处缓缓上升的硝烟也定格在某一帧，空旷的场所里，连风声都销声匿迹。 他们成功解开了密码箱上的谜题，但世界忽然静止，他们依然在这里。 工藤新一望着远方天空定格住的血色流云，脑海里开始快速梳理关于爆破程序的一切。 进入系统之前，白大褂曾说，程序里的人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找到那个炸弹并且把它解除才能出来。现在看来，他们破解这道密码只是暂停了炸弹。 如果说，“解除”意味着“彻底销毁”的话—— 在这万籁俱寂的当下，身边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工藤新一转过头，看见原本被黑羽快斗抱着的密码箱掉在了地上。 这人微微低着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垂。 “快斗？”工藤新一胸腔里顿时发紧。 黑羽快斗背过身去，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工藤新一能听见他不算平稳的呼吸，就连手臂都在微微发着抖。 “离我远点。” 这一声嘶哑得教人心慌。 工藤新一还记得上一次他对黑羽快斗说出这种话，是在他身中干扰素之后，在那间狭小的、朝湿的淋浴间里。那时他用绝望的眼睛看向对方，那人却任性地逼至他面前，险些让他残余的理智都四分五裂。 所以他很清楚，黑羽快斗这话意味着什么。 但眼下黑羽快斗的反应并不像是结合热。工藤新一单是看着那人微微颤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所竭力隐忍的是一种深深盘踞在身体里，随时可能迸发的，比结合热更加暴烈，比欲望更加野蛮的东西。 就在刚刚，它被彻底唤醒了。 “告诉我原因。” 黑羽快斗的脊背绷紧一瞬，呼吸声比方才重了几分。 工藤新一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继续道：“你知道的，如果不告诉我原因，我会不顾一切地靠近你——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黑羽快斗的指节用力到泛了白。 他当然知道。他也毫不怀疑工藤新一会步步紧逼，直到他用尽全力筑起的防线被彻底击溃，直到他被迫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本能。现在的他们都是那样疯狂，彼此都不在意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他不想，也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这方天地突然变得太小了，小到他无处遁形，小到每一寸空气里都悬浮着工藤新一的气息，他想远离却无处可去。 “所以，告诉我，”工藤新一说，“为什么这一次不要求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他很清楚黑羽快斗的话意味着什么。哨兵的狂躁气息已经越发浓烈，让他离远些，无非是担心接下来的事情走向会失控。但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或许是无条件信任对方的自控力，毕竟不久前这人也曾成功地自行从狂躁态中解脱。 他有些偏执地觉得，宁肯让他远离都不再向他索要，这不像黑羽快斗。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骤然坍塌，倾颓得猛烈而迅速，那是失控的前兆。黑羽快斗的指甲嵌进皮肉里，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碎在脚边的地面上。 “因为，我怕在那之前——” 黑羽快斗转过头。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在看清对方脸色的那一瞬，工藤新一向来淡漠的脸上还是出现了裂痕。 他见过这人充满攻击性的样子，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这样心悸。 黑羽快斗深蓝色的眼瞳里光亮尽失，刺目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在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之下，他的表情几近扭曲，滚烫的汗水沿着侧脸滑下，泅开在衬衫上的水渍却隐隐泛着血红。 而在那对没有光芒的蓝眼睛里，浮着一对猩红的计时器。 8:21. 8:20. 8:19. 滴答。滴答。滴答。 倒计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乎震碎鼓膜的回音。 “——我怕在那之前，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 白大褂泛白的嘴唇不住颤抖着，大颗冷汗从额间滚下，失焦的双眼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清明。 被赤井秀一打断的那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他刚想低头看一眼，就被捏住已经青紫的下颌重新扳起脸，被迫再一次直视副总指挥官冰冷的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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