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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老师，”他重复，“是我，工藤新一。” 这次等待的时间短了些，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工藤？”这一声充满了试探和疑惑。 「黑羽快斗」挑起一边眉。那个高高翘起的眉毛上写着这样一句话：他怎么会和FBI在一起？ 「工藤新一」虽然没什么表情，却的确有类似的疑惑。但他余光看了眼所剩无几的倒计时，立即收起所有关于7年以后的事情的疑问，正色道：“降谷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尽管看不见对面的人，仅从电流的微弱变化里他们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气氛格外诡异，而打破这诡异的显然也是所剩无几的时间。 “爆破程序的残留转移到了黑羽身上。”降谷的声音比平时嘶哑得多，“那家伙告诉我们，只有杀了他才能彻底终止倒计时。”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黑羽快斗闪烁着倒计时的眼睛：“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对面用沉默作为回应。 1:40. 1:39. 1:38. 滴答。滴答。滴答。 “或许可以试试把账户和系统解绑。”「工藤新一」开口。 这话犹如一粒火星落入丛间，燃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几个技术员忽然睁大眼，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激动，但很快他们又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有出声表态。朱蒂和赤井秀一看向降谷零，后者双手撑在台面上，面色凝重：“我们从来没有对仍在系统中的参训者做过这种试验，这太冒险了。” “真正冒险的应该是销户操作。”「工藤新一」低头，重新操作起他面前的屏幕，“从计算机的角度来说，解绑只是解除账号和系统的关联，而不是删除所有的记录和数据。如果这些底层逻辑对于这个系统适用，解绑之后，计算机里与账号相关联的意识应该会被释放，从此所谓的参训者和这台电脑里的程序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指挥室内，只有「工藤新一」冷静陈述的话音在回响。 “如果参训者和系统彻底解除关系，爆破程序残留也就失去了载体——”朱蒂的瞳光微微一动，“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试试——” “你究竟是什么人？”赤井秀一说。 「工藤新一」似乎为这人也在场感到些许惊讶，但他极轻地笑了声，回应了这个带着戒备意味的问题。 “七年前的工藤新一。” -- 1:08. 1:07. 1:06. 在这个时代，塔里的成员们都太熟悉这个训练系统，它是虚拟现实，是模拟死亡仪，是无数个与真实无异的世界。人们不断经历着从被它训练到被它驯化的转化，正因如此，它是塔用来维护统治的重要手段。 在这个时代，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想要反过来驯化这个系统，拥有发言权的人更是少有真正从计算机的角度去看待它的。 也只有跳出这个时代的统治框架的人，才能这样天真地，从最原始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我们没有时间了，降谷先生。”朱蒂的胸膛剧烈起伏，“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几秒钟前，降谷零再次下达全员紧急撤退的命令，要求所有人立即停战。暴雨洗刷着惨烈的战局，无线电被强势的雷电阻断，军务部的战士们仍在苦苦坚守。 降谷一拳砸在操作台上，一屋子的技术员们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赤井秀一垂眸：“朱蒂是对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也相信那个系统产物的话？”降谷猛地抬起头，眼里浮现出红血丝，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我也信。” 众人回头，见小泉红子靠在门边，眉目间都是血污，一副薄唇也褪去了血色。尽管如此，她还是扯出一抹笑意：“虽说是系统造的幻像，至少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如果成功了，当然是皆大欢喜，输了的话……反正也都要死了。” 她微微一顿，说：“再说，那两个家伙不就是喜欢赌吗？” 降谷的嘴唇颤了颤。他想说什么，但扩音器里那道从容不迫的声音再次博取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知道他们的账户密码吗？或者说，有没有合适的途径能获得？”「工藤新一」说。 “只有账户拥有者才知道自己的密码，人事处可以查档案信息，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朱蒂语速非常快，“降谷先生，您应该可以利用总指挥官的权限给他们的账户强制解除绑定，这样就不需要通过输入密码来进行身份认证了。” 降谷零脸色阴郁，却显然有所动摇。他看向离他最近的技术员，后者却颤声道：“没用的，系统5分钟之前就已经不再响应我们的任何操作了……” 在最后关头燃起的一星希望依旧被泯灭，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沉入谷底。那技术员却指向身侧两块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的桌面嵌入式操作屏，继续说：“但是……大家看这里。” 人们围上前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分明没有人对其进行操作，那两块操作屏上的内容却正在以不同的节奏发生变化，从不同的功能键跳转至不同的页面，变化虽然并不同步，跳转链路却是完全一致。最后，两块屏上的内容停在了同一个页面上。 朱蒂微微睁大眼睛：“这是——账户解绑界面。” 0:34. 0:33. 0:32. 倒计时30秒。 「工藤新一」面前的操作屏上停着工藤新一的照片。密码栏里，一个光标正在闪烁，好似无声的催促。他放下通讯器，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屏幕的白光笼着他淡蓝色的瞳孔，那里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笑意的地方。 「黑羽快斗」感受到身边人的状态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这个长期以来缺失活力的人好像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这淡淡的一抹笑容是那样不合时宜，却是侦探最该有的模样。 在「黑羽快斗」面前，那块小型操作屏上同样停着黑羽快斗的照片，同样有一个光标在空白的密码栏里闪烁。 他们已经找到了账户解绑界面，最后一道关卡就是密码。 还剩30秒。 “开始推理吧。”「工藤新一」说。 说来神奇，他们正在尝试拯救7年后的世界。 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空间里，天空正下着暴雨，淋漓的雨水间充斥着呐喊、火光、愤怒和超越生命的信念与执着。 在通讯器的另一边，伤痕累累的，筋疲力尽的，恐惧绝望的人们都已经屏住呼吸。世界像是被抹去了声音，人们耳边只剩下覆盖一切的耳鸣。所有的眼睛都看向那两块如出一辙的桌面嵌入式操作屏，那些目光里倾注了一切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心绪。人们时不时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器，血淋淋的数字像警报灯那样疯狂闪烁。 全世界都在等待一场推理的结果，所有的赌注都被压在了两个系统产物身上。 不久前黑羽快斗笑着说，工藤长官，你对以前的自己也这么没有耐心的吗？ 同样是不久前，工藤新一的目光不知落在哪里，他说，所以就当他们是过去的自己吧。 分明是几分钟前才发生过的事情，现在想来却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七年后的他们选择共同进入系统，把意识抽离后的脆弱身体留给七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们也就把信任当成了责任。 为破解这僵局做些什么，好像正是他们存在片刻的意义。 「工藤新一」望着莹亮的操作屏，将他那与福尔摩斯如出一辙的记忆宫殿完全开启，每一秒倒计时里，他都从无数条路径进行寻踪，关于七年后的自己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那么七年对于过去和未来的他们究竟意味着什么？什么样的数字组合在他们心里会有非凡的意义，是一以贯之的，难以更替的，是最了解自己的他们理应能够洞悉的—— 就在他投入所有精力思考的时候，「黑羽快斗」忽然叫了他一声。那一声很轻，还带着久违的温柔，一时间所有发散的思维都断了线。 「工藤新一」看向身侧，见对方微微抬着头。 “其实我很感谢他打醒我。”「黑羽快斗」对着屏幕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屏幕里的画面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依然可以看出两个正叠在一起的身影，但那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光晕笼罩，连同浮于其上的倒计时的颜色都隐隐被这光晕削弱。 工藤新一原本觉得在周遭环境格外暗的情况下那层分辨不清颜色的光有些刺目，但它落进「黑羽快斗」的眼睛里时却完全变了样，像是从银河里倾泻而下的星光，温柔而又滚烫。 “新一，对不起。”察觉到他的视线，「黑羽快斗」收回目光，转头看过来,“为我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 “我知道这样说很混蛋，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所以还是自私地想要说给你听，毕竟我总有一种预感，未来的很多年里我都见不到你了。 “无论我对你做出什么恶劣的事情，那都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只是—— “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知是不是方才被那温柔而滚烫的光线灼伤，「工藤新一」忽然有些看不清对面近在咫尺的眼睛。原本倒映着天空与海洋的地方变得像深夜的湖泊，墨一般的湖面上泛着及其稀薄的、冰白色的雾气，竟显得有几分陌生。 他想说些什么，却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仍停留在中间那句话里，被困在其中的几个字眼里。 对方已经预设他们能度过这场难关，却把未来的很多年预想成一片空白。即便是所有培育着玫瑰的土壤已经贫瘠，即便所有对浪漫与平凡的期望已经落空，他好像也从未想过要放弃那个早已计划好的未来。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残忍的字句。 倒计时10秒。 猩红的计时器疯狂闪烁，而他们齐齐看过去，看见的是七年后的自己。 他们本没有窥探未来的权利，现在却真实地站在不曾拥有过的时间里。一层辨不清颜色的光让那两张更为鲜活的面庞不再清晰，他们却依然看见了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类似于悲伤的东西。在工藤新一颤抖的唇边，在黑羽快斗没有光芒的眼底。 即便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即便是全然失去神智。 只是倒映着彼此的双眼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能够容纳的心绪只有欢喜或悲伤，从来没有绝望这个选项。 冥冥之中似有流星悄然划破夜空，在纷乱繁杂的思绪里破出一道通路。一定是因为心脏停跳了太久，不过是重新感受到脉动，却一时间难以适应心口汩汩而出的暖流。灼热的心血奔涌至四肢百骸，融化了他们习以为常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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