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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 或许因为这是在工藤新一精神域里的缘故，黑羽快斗隐约能感知到那人的心声。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受，他甚至从「工藤新一」骤然加速的心跳中听见对方正在想什么。 无法掩饰的恐惧，对已经发生过的和将要发生的事的恐惧。 「黑羽快斗」攥住「工藤新一」的手腕，后者却并没有反抗，或者说早已身心俱疲而放弃抵抗。「黑羽快斗」把人用力一拽，随后推到床上，两人的动作波及到床头柜上的花瓶和玻璃杯，脆弱的物什接连碎在地上，「黑羽快斗」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按住的人。 灰白的玫瑰花瓣碎成遍地狼藉，没有一丝水光。 他们没有再对彼此说一句话，没有缓冲也没有前戏，一切都开始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合常理。世界苍白而无力，干涸的大地被无情收割，「工藤新一」猛地抓紧被褥，猝然睁大的双眼微微失焦。 黑羽快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 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源头不知的酸涩和暴烈的哨兵精神力，无论哪种气息对他来说都格外陌生。 他忽然想起曾在盒子里见过的属于工藤新一的梦，也恍然明白那样的事情为什么姑且还能被算作美梦。 因为现实比那种被梦境钝化后的冲突来得更激烈，更恶劣。 「工藤新一」抬起脆弱的脖颈，像濒死的天鹅。「黑羽快斗」伸出左手覆上他的眼睛。血腥味从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出来，囚禁住所有支离破碎的呻吟。 眼前的场景和曾经在黑羽快斗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重合，他的心脏骤然收紧。在令人胆颤的哨兵精神力之间，另一道能量的波动已经越来越明显，那同样是被压抑许久的，在这极端的撕裂与痛苦之间终于再也无法蛰伏，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禁锢。 「工藤新一」似乎想说话，但在他开口之前，一道强光乍现，黑羽快斗下意识闭上眼。那是一道非常强劲的精神力，即便是只存在于往事里，黑羽快斗都觉得眼睛快要被灼伤。 刺目的强光持续了好一会才平息。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世界一片寂静，黑羽快斗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预感。良久他才睁开眼，看清一切时思维却仍旧断了线。 「工藤新一」看着自己灼烫的左手手心和腰腹上不属于他的血，显然是怔住了。黑羽快斗第一次从那人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如此惊慌无措，如此难以置信。 「黑羽快斗」一只手搭在脸上，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声带发出的声音略显沙哑。他的眼睛睁不开了，因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紧闭的眼里溢出了血，深黑色的液体从煞白的面庞上淌下来，从指缝间钻出来，杂乱无章地滴落在「工藤新一」身上和雪白的床褥上，泅开一片与这灰白房间格格不入的猩红。 「工藤新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缓缓坐起来，这个动作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做得格外艰难。他似乎想要去触碰眼前被他伤害的人，「黑羽快斗」却准确无误地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两人的手臂都在颤抖，而「工藤新一」像是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羽快斗」松手，胡乱整理一番后有些狼狈地翻身下床，一手撑墙，低着头朝屋外走去。碎玻璃割伤脚底，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的所经之处，地面留下一路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像是要去寻找什么，像是在剧痛中意识到自己正不由自己所支配，所以茫然又固执地想要去寻回属于自己的理智。 「工藤新一」唤了那人一声，但发出的音节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掀开被攥得发皱的被褥，下床时没能站稳，身体猛地前倾。他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撑了一下，艰难站起身时已是一手猩红。 黑羽快斗跟着跌跌撞撞的「工藤新一」沿着血迹一路走去，走出腥腻到令人窒息的卧室，走过昏暗压抑的客厅，走到学生公寓的走廊上，最后停在楼梯口前。 那是血迹的终点。「黑羽快斗」显然是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失足从楼道跌了下去，此时整个人倒在楼梯尽头处的地面上，似乎撞到了头，眼下已经没了意识。 黑羽快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从未如此清晰。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水声。他朝身侧看去，发现那是从「工藤新一」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上淌下来的血。 那人的瞳孔颤抖着。有人听见动静而打开房间门，一边交谈着一边朝这边走来，「工藤新一」却浑然不觉，周遭的一切都变成窗玻璃上被风吹散的水珠退散远去，他的世界颓然倒塌。 黑羽快斗明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过分吵闹，这一刻他却听见了更为清脆的声音。 在「工藤新一」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刺痛开始在颅腔滋生，它们像成群结队的毒虫般朝一个方向爬行，最后落在早已不堪一击的双眼上。黑羽快斗闭了闭眼，微微皱起眉。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最接近所有真相的时候。熟悉的疼痛像是与它们诞生的成因产生了强烈共鸣，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逐渐袭来的黑暗之中，他恍然听见什么人的声音。那声音起初并不真切，却由远及近，最后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目前人们对特殊能力者群体的认知有限，但目前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你身上已经出现了特殊能力者的分化迹象。” 黑羽快斗转过身。在一片漆黑里，他身后却浮现出一小片光亮。那是属于病房的一角，整体色调也相对黯淡，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它显得分外明亮。 工藤新一坐在病床边，手肘搭在膝盖上，身上穿着过分宽大的病号服，眼睛不知在看虚空中的哪一处。朱蒂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看着他这幅模样，几乎都有些说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开口：“黑羽也是吗？” 朱蒂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他还在昏迷中，情况可能不太好，现在还不能对他开展特殊能力检测。” 工藤新一再次陷入了沉默。朱蒂轻轻一推眼镜，继续道：“塔长期开展关于特殊能力者的研究，由你们这样的人造成的伤害，也只有这个组织的医疗技术才能起到作用，普通医疗手段只是白费力气。” “现阶段任何人都可以去塔里登记，塔也会无偿接收因特殊能力者受伤的人员。治疗结束的伤员如果被鉴定为特殊能力者，会被直接安排进军务部编制；如果不是，会被安排到人事、科研和后勤部等地任职。” 沉默不语的人缓缓抬起头，窗外天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 朱蒂说着翻开搭在腿上的手册，一页页看过去：“这个月各地异动频繁，分部的名额全面收缩，只有2号分部还剩下一个，但总部目前仍大量开放登记渠道。工藤，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 “区别是什么？” 朱蒂顿了顿，抬眼只见工藤新一望着她，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落入一星光亮。 “技术资源是平均分配的，主要区别在于自由程度。”她斟酌道，“分部允许申请制外出，总部则是严格封锁，训练压力可能也会更大，另外——” “我替他去分部登记。” 黑羽快斗的瞳孔微微一颤。 朱蒂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望着工藤新一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真的不考虑和他一起待在总部？” 工藤新一抬眼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天色或许还算晴朗，天际有云层的清晰轮廓，耳边隐约盘旋着鸟鸣和风声，但整个褪了色的回忆在黑羽快斗眼里全然是没有生机的黑白灰，他只能想象那人眼中的风景。 他听见那人心里，一个敏感的字眼泛起波澜。 “他是个不能没有自由的人。”工藤新一说。 双眼的刺痛忽然上升到难以忍受的地步，黑羽快斗的视野阵阵发黑。生理性的泪水都快要被刺激出来，身体在全面叫嚣着让他闭上眼睛，但即便视野已经快要模糊不清，他却依旧睁着眼，想要看清他错过的一切。 “你可能还是低估了总部的严格程度……如果你选择去总部，意味着在可能的人事调动之前你不能再和他见面，无法得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最糟的情况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朱蒂看着工藤新一无动于衷的脸色，叹了口气，“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会这么选吗？” “朱蒂老师，”工藤新一看向自己的左手，“我差点杀了他。” “但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如果在自由和你之间，他更想选择你呢？” 工藤新一摩挲着手指，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黑羽快斗知道那人的身体仍在阵痛，那些痉挛的、抽痛的感觉正被变本加厉地惩罚在他这个来寻找真相的人身上。 在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他恍然看见工藤新一抬眼，朝他所站的位置看了过来。分明隔着这样漫长的时空，他却并不觉得那是在极端痛苦之下产生的幻觉。 “不了，”他听见工藤新一这样说，“我不想让他的自由和我同归于尽。” 最后的尾音由近及远，黑羽快斗在一片黑暗里下坠。 他在黑暗中缓缓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触碰什么，就像当年的自己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回真正的他。 可真正的他又该是什么样。他确实为翱翔天际的感受而深深着迷，眷恋高处的温度，享受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快感。可即便是拥有羽翼，他也只是一次又一次跳进夜里，每次走向太阳都会被那热度灼伤。他所背负的一切经不住炙烤，只配得上黑色天幕下偶尔用以照明的月光。 他的自由究竟要怎么去定义。 像来时一样，他朝云层般柔软的事物里坠去，痛感正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很奇怪，他分明正在逐渐失去意识，却又觉得自己正在醒来。 耳边传来很多杂乱的声音，黑羽快斗听见不同的人在欢笑、悲伤、相拥、道别。这些声音如列车般从他身边驶过，而不断下坠的他路过工藤新一的所有回忆，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很多年前，从第一次遥遥相望的那一眼起，他就已经被囚于一片蓝色的海，命运却总是这样，安排他一次又一次错过对方。 每一次都是这样。 新一。黑羽快斗缓缓闭上眼睛，心声回荡在眼前墨一般的黑暗里。 没有你的自由……我真的不想要。 -- 天色暗了下去。住院部的走廊上格外冷清，煞白的顶灯下经过一个人影。 宫野志保左臂夹着记录册，低头看着右手的手机屏幕。没走多远，她停下脚步，转头看见今晚负责这一片区的值班护士从她身后的病房里推门出来。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大步跑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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