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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像白大褂所说的，他们都是一群把道德感摆在第一位的家伙，一群不知死活的疯子。 在秘密维护部队第6批增援中的最后一人倒下时，这条满是鲜血和残骸的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赤井秀一的左臂在不断往下淌血，降谷零及时靠在窗边才没有整个人倾倒下去。放眼望去，还能勉强站立的不过四五个，几分钟前热血沸腾的人有不少已经再也无法呼吸，就连身为黑暗向导的小泉红子在收回精神力后都踉跄一步，随后半跪在地。 这极端高强度的战斗挑战着所有人的能力上限，可时间明明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们已经连一句鼓舞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急促的喘息和微弱的呻吟在走廊内回响，与几秒钟前相比周遭安静得几乎有些反常。 恍惚之间，在剧烈耳鸣和战机轰鸣声里，降谷零似乎感受到了别的异动。自窗外映照进来的光线霎时间变成金红色，他偏过头，看清窗外的情形时，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紧。 指挥处大楼之外，塔里的士兵们正和秘密维护部队的死士激烈交战。五颜六色的精神力汇成一片流动的海，海里波涛汹涌，不时有刺目的爆破。狙击，近战，突袭。面对这些强大的敌人，他们几乎把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作为精神力处于劣势的补充。 火光冲天。 在精神和体力都快要透支的当下，降谷零看着这样的场面，后知后觉地明白这至关重要的喘息机会是从哪里来的。就方才攻击的强度和守在指挥处的所有战力而言，只要再不间断地来一批新的增援，指挥处就会彻底被塔的最高意志一方攻破。但最高意志最关键的战力没有及时赶到，是因为塔里的其他军人拖住了敌方本能一举攻破指挥室的增援力量。 降谷零的心脏忽然跳动得前所未有地快，快得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在几分钟前下令让所有人撤退，但为什么这些原本在检查战场的和顺利从系统里出来的所有人都还留在总部里？ 他看向身侧，赤井秀一正站在他身边。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他们心知对方都和自己一样，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塔里的军人从不会在没有得到准允的情况下擅自开战。是通讯员没有把他的指令传达到位，还是有别的什么人篡改了指令，煽动塔里的士兵集体违令？ 一道刺目的火光从地面的乱局间升腾而起，映红了整片天幕。 两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开口时声音极度沙哑，本就微弱的人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他们只能从对方的口型判断出彼此发出的是相同的音节。 ——朱蒂呢？ -- 指挥室内。 朱蒂站在操作台前，双手飞快敲着键盘，蓝屏上不断出现一行行代码。室内安静得出奇，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划破仿佛冻结掉的时间。 通讯员犹豫着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几分钟前,他应总指挥官的要求通过指挥室的传讯机制向塔里各训练室传达撤退命令，但当他转身进入指挥室时，却发现朱蒂正站在操作台边，微微弯着腰，显然是为了和用于通讯的话筒保持在同一高度。 通讯员走到近前，才逐渐听见朱蒂的话音。 “……如果没有工藤和黑羽，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现在还被困在系统里。所以，请允许我自私地，无耻地，恳求大家为他们而战。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我们都不能保证是否能见到明天。” 通讯员微怔。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忘了要上前阻止。 朱蒂的声音颤抖着，说出这些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深吸一口气，用格外坚定的语气道：“还在系统里的所有人，以及将会誓死守在指挥处的各位，需要你们。” 最后几个音节分明没有多少语调上的变化，却像重锤落下，溅起遍地尘灰和不绝于耳的回响。直到几分钟后的现在，通讯员的脑海里依然回响着她的话，鼓膜仿佛都仍在隐隐作痛。 这位来自人事部的主事虽然在编制上与军务部无关，但她被授予的特权却是有目共睹的。有权自由进出指挥室的人只有指挥处及以上级别的军官，就连他们这些技术员都需要获得总指挥官授权才能进入，但朱蒂似乎没有在这件事上受到过限制。 不仅如此，就连过去的很多次虚拟训练她也站在两位总指挥官身边观战，有时也会在重要训练和机密任务的复盘会上见到她的身影。在4号分部出事的消息传到总部之后，她也曾第一时间借用赤井秀一的副总指挥官权限向临时隔离管控区通话。 在这种危机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时候，拥有无数特权的她竟爆发出这样强大的能量，给人带来手握实权的错觉。 朱蒂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冷蓝色的光，教人看不清表情，也让人莫名地不敢去靠近。 2:20. 2:19. 2:18.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块监控屏里都是不断爆发的精神力和接连不断的爆炸，塔的各处硝烟弥漫，那些响应了朱蒂号召的军人们在争分夺秒地阻止塔的最高意志入侵，每一秒都有很多人倒下。 倒下的人依旧睁着双眼，扩散的瞳孔里倒映出惨白的天光。周遭的叫喊和喧嚣仍未停歇，混乱中不少人从他们开始冷却的身体上踏过去，他们却已然坐拥永恒的安宁。不瞑目的人看着不时被战火烧成血红的天幕，直到那里出现一两点雨滴，然后雨滴织成雨幕，润湿他们干涸的眼睛。 天色眨眼间就暗沉下来，秘密维护部队的机组在雷声响起之前集体朝着某个方向紧急撤退，几乎是在最后一架战机消失在视野中的同时，第一道惊雷在人们的头顶炸开，紧随其后的是倾盆大雨。 雨幕里，战斗仍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坚守是否有意义，他们背弃塔的最高意志，甚至背离总指挥官的意愿，只是因为他们的同伴依然被困在冰冷的计算机里。 人真是一种可悲的生物。朱蒂苍白地笑了笑。 愚不可及，却令天地都肃然起敬。 朱蒂仍在一刻不停地尝试联系系统中的人，但无数次传呼等来的都是一片寂静。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意义，即便成功联系上了工藤新一，即便她告诉工藤新一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又能改变些什么—— 显示着倒计时的那块大屏幕里，黑羽快斗把工藤新一按在地上，两人的战斗陷入僵局。工藤新一已经是一身的伤，勉力挡住黑羽快斗的那只手已经见了血。 失去理智的发狂哨兵战斗起来往往是不要命的架势，黑羽快斗不知是什么时候撞到了头，黑红的血从额头上淌下来，落在工藤新一的脸上和脖颈上。 “工藤，黑羽……”朱蒂握着台式话筒的手渐渐收紧，“听到请回复。” ——他们对此又能做些什么。 只剩2分钟了，依然没有人找到破局的方法。2分钟后，这里将会被毁灭，所有仍在挣扎着的鲜活生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死局吗？ 难道一定要通过这两人彻彻底底的牺牲，才能换来安宁吗？ “朱蒂！” 降谷零走进指挥室的时候，朱蒂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总指挥官沙哑而愠怒的声音。这让降谷更加愤怒，他大步走向操作台边的人，赤井秀一却先他一步到了朱蒂身边。 “你做了什么？”赤井抓起朱蒂的小臂，强迫她看向他。 朱蒂这一刻才乍然回神，瞳孔里重新浮现出自然的光亮。面对两位总指挥官极具压迫性的质问，她没有对此做出任何情理之中的回应，而是抬手指向桌面上的话筒，指尖隐隐颤抖着。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这时，话筒后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格外冷静的、熟悉的声音。 “朱蒂老师。” 恰巧一声惊雷落下，全世界仿佛都在为这道带着电流的人声而战栗。 1:52. 1:51. 1:50.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难以置信地看向显示着倒计时的大屏幕，画面里，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的战斗进入白热化，他们身下的地面已经开裂，周遭的精神力仍在激烈碰撞，似乎还能听见精神力撕破空气的声音。 那道平静的声音却再一次从容不迫地响起： “是我，工藤新一。” -- “这个耳机为什么摘不下来？” 「黑羽快斗」彻底失去耐心，想要暴力拆卸，却担心伤害到躺在座位上不省人事的人，于是强行忍住这股冲动。松开耳机后他狠狠地在显示黑羽快斗生命体征的那块显示屏上戳了几下，而后者对其没有任何应答，心率和激素水平栏的数值依旧一路飙升。 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把这两人叫醒。 明明亲眼见证了这两人暂停掉炸弹，倒计时却仍在继续，更令人不解的是屏幕里的黑羽快斗竟是直接对工藤新一开展攻击，像发了狂那般全然失控。那时屏幕前的两人都愣在原地，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更是因为这样的场景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陌生。 所谓的七年后的世界竟然也是这样糟糕。「黑羽快斗」不由自主地握紧拳。 “新一。” 「工藤新一」闻声转过头，见原本烦躁不已的「黑羽快斗」忽然安静下来，盯着面前那块显示屏若有所思地说：“他们刚才进入电脑的时候有一个登录的过程。如果把这看作计算机游戏，玩家是不是退出登录就可以了？” 「工藤新一」的瞳孔微微一动。「黑羽快斗」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 “如果退出登录就能解决问题，他们应该早就这么做了，没必要撑到现在。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他们登录的账户可能确实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黑羽快斗」点点头。两人转身走进指挥室，来到操作台前，心照不宣地停在两块桌面嵌入式操作屏前。 就在他们试着探索这个属于未来的计算机系统时，操作台上忽然响起“噼啪”两声，两人条件反射地看去，见传来噪声的是「工藤新一」先前在把玩的通讯器。 “工藤，黑羽……”通讯器里的声音很小，但在周遭如此安静的情况下，两人都听清了扩音器里的人声。他们甚至能分辨出这是属于谁的声音。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对视一眼，后者朝操作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工藤新一」点点头，伸手拿起通讯器。 “……听到请回复。” 「工藤新一」开口道：“朱蒂老师。” 对面却没了声音。大概过了几秒钟，通讯器里才再次涌出窸窸窣窣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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