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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体内的炁元也失去了作用,自己才会重现阴貔貅的体质,与阴间越走越近… 吴家人里面,最知情的吴老狗也只是隐约知道张族长付出了代价,却不料竟还有如此后患,甚至对方的魂都因此不全。 吴老狗沉默半晌,声音嘶哑:“吴家有负张族长…” 张起灵:“不必。应劫失利与吴邪无关,一时托大。” 吴二白终于不再绷着脸。 他最介意的是吴邪在其中被蒙蔽,完全不知情,而张家以及张起灵对吴邪耍心眼。 如今看来,瞒的要是这些事…如果是他,他可能也会瞒着吴邪。 算了。 … 吴老狗喝了一口茶,重新站起来,把刚才起就放在茶桌上的方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墨色圆玉。 “无论如何,小邪欠张族长太多。去年起我便托人找到了这方玉,据说是楼兰时传下来的东西,也是至阳之物,本来是留给小邪的。现在张族长又救小邪一命,它,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他双手奉上,吴二白也跟着站起来。 张起灵没有拒绝,他取出那块玉,垂视一二,转手给了吴邪:“张海客送的。” 吴邪拿着墨玉:“啊?” 老练如吴老狗,心念电转间就通了。 “您是说,这是张海客有意送到吴家手上的?” 张起灵颔首。 多半,就是以防结契不成功,也不能真要了吴邪小命,给吴邪找了个保底措施。 吴邪看了又看:“这有用?” 张起灵没有委婉:“堪堪吊命,会频繁生病。” 然而阴貔貅活到成年本来就是不合理的,与天争寿,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 吴邪嘟囔:“还不算太坏了良心。” 吴二白比他世故得多,看了他一眼,道:“给张族长的请罪书而已。” 说是这么说,吴老狗知道,没有张起灵,张家人也不会多此一举。 一切源于那一日,这个男人撑着一把伞,愿意停在他们面前。 吴老狗笑:“吴家承这份情。张族长,小邪多亏您救治,不嫌弃的话,今年就在我们这里过年,如何?不管怎么说,小邪也算是您的…” 他话卡在喉咙里,吴邪紧张起来,生怕听到“小邪也算是你的义子”,还好,吴老狗的下半截是: “…总算是一家人。” 吴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吴二白一瞥,这小子干了坏事就贼眉鼠眼的德性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哪点打动了当时的张起灵,难道是看着傻,夭折了可惜? 无人能通晓心意的张族长只是看了另一个主人公一眼,而后者笑眼弯弯: “小哥,在我们家过年吧?” 张起灵点了点头。 … 是夜。 张起灵在二楼客房下榻,吴二白回自己家去了,吴家夫妇住在楼下,是以二楼格外安静。 吴老狗住宅的选址经过高人指点,附近一带都很干净,也许和孙子命里带的阴貔貅体质有关。 吴家确实把他保护得很好。 咵——唰—— 窸窸窣窣。 张起灵没有动。 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推开玻璃窗,从外面翻进来,拉开窗帘,昏黄的月光洒进来,影子蹑手蹑脚地向床的方向摸。 张起灵的睫毛微微颤动。 砰! 影子猛地扑到床上躺着的人身上,像无尾熊一样呈大字型连人带被子抱得死紧,脸深深埋进去。 “你装睡!” 张起灵睁开眼睛,摸摸来人蓬松的头顶。 他似乎早预料到今晚有人夜袭,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物件,一枚水滴状的白玉,上有天然云纹,品相十分难得,穿了绳索,做成了吊坠。 月光下,吴邪看清了,那是张起灵的伴生玉。 张起灵轻声道:“聘礼。” 吴邪不满:“我是男的!”边说边乖乖垂下头,方便对方给自己戴上。 “事情解决了?”吴邪低头把玩胸口的小东西,这块玉跟着度过张起灵百年岁月,往后的数百年,要跟着他了,希望它老实听话,乖乖认新主。 张起灵没有意外他的问话。吴邪很聪明,他从没有小觑过。虽然身在层层局中,却凭自己摸清了很多东西。先前还不熟悉自己和张家时,就能凭一本旧志猜到黑瞎子的打算,这枚白玉和张家内乱有关,对他来说也不难想到。 “为首的人曾经帮助我母亲找到这块天石,去年查到他与我母亲的死有关,天石带去引他出洞。事情结束,结契也已成功,它没有用了。” 他说得很实在,吴邪却不介意:“谁说没用,你不是拿这当聘礼吗,我收下了,这不就有用了。” 这闷油瓶子看着不声不响的,还真会谈恋爱啊,没甩房子没甩车,知道自己肯定更喜欢这块跟了他一辈子的石头,啧啧。 好心机一个男的。 吴邪抬起脸:“太恐怖了,我以为爷爷真的要让我认你做义父。” 张起灵不赞同地摇头:“差辈了。” 吴邪:“…我们差得有点多。” 他哼哼了两声,手脚并用往张起灵被子里爬,刚才翻了阳台,吹得手冷脚冷,张起灵握住他的手。 “继续说吧,那个梦怎么回事。”吴邪没有忘记这趟来的目的,“现在还要瞒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 张起灵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我的炁元,我可以入梦。” 吴邪第一反应是翻旧账:“我做那些春梦果然就是你搞的鬼!” 张起灵默然。 少时,吴邪意识到不能跟这人翻旧账,一翻他就装死,天都没法聊了。 他顾全大局,往自己身上揽锅:“…仔细想想,主要是我色迷心窍,贪图张族长美色。” 张起灵复道:“魂体分开后,我便进入假死,白玉念力不足,生魂无法与身体相融,只能暂时用些手段短暂使用身体,做不了活人。炁元与本体有感应,秘术失败,炁元也会陷入沉睡。” 他顿了一下,道:“就像我的生魂在你身边时,后期多在沉睡。”所以沉睡多了,吴邪的阴貔貅体质又压不住,向阴间滑落。 这句话让吴邪心里好受了点,感觉自己的隐私总算没有那么有目共睹。他忽然问:“从你应劫到我身上的炁元失效,隔了有近一年,中间你在做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 吴邪也能想见。 无非是一遍遍重复秘术,一遍遍尝试,一次次复体,睁眼后一次次感受冰冷的肌肤,消失的心跳和不存在的呼吸。 背负着两条命,所以试了千百次。 一直坚持到了第二年,他们约定的那一年,吴老狗会带着吴邪去找张海客。 到那时,张海客会接手他。 所以,撑到岁月的车轮碾进三月,张起灵入梦说了告别。 不坚持呢?也可以的,反正无论炁元在哪一年失效,吴家人都不会不管孙子。 但张起灵比很多人想象中更了解这个孩子。 他七岁时就会为了朋友不被人笑话,偷偷地小小耍点手段,最后堵住了别人的嘴,安抚了朋友的心情,皆大欢喜,唯独自己交出了所有心爱的巧克力。 那些自以为聪明大人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局面被一个孩子圆回来了。 只有心疼他的吴老狗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他更多的巧克力。 生活发生变化后,心性从未变过的青年大概率会瞒下一切,只有极小的可能会第一时间寻求家里的帮助,然后被吴老狗发现异常。 他没有赌那个可能性,而是勉力遵守了当年的约定。 月光很静,夜风习习,吹打得树叶簌簌摇摆。 青年趴在他的胸口,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传来一点湿润的触感。张起灵拍抚着他的背。 这是一个听上去很曲折的故事,但实际上,张起灵也没有吴家人想象中那样无私忘我,一切都只是顺手而为。 应劫前内忧不断,他厌烦应付,索性随外族所愿,当真给自己安排了后事。 是躺进石棺的那一刻,他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事。 那个孩子哭得眼睛和鼻子红红的,问他什么是开心。 他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说这就是开心。 那时的张起灵已经避世许久,他漫长的人生经历了太多,常人波澜壮阔的一生于他只是寻常的片段,尔虞我诈,你争我斗,内族外族,本家支系,参伍错综的权力、金钱、生命欲望像一团盘虬蜿蜒的庞大繁复根须,死死抓着大地也抓着他,那是他身为张家族长、张起灵的巨树之壤,他生于此,长于此,风雨无摧,不可撼动,却也永远无法成为一阵风,或是一片云。于是久而久之,连日升月落、春华秋实也变得不那么有趣,张起灵的灵魂罕见的,有一丝疲倦。 而孩子是新生之果,他难得好奇,五岁的孩子会对生命有怎样的期待? 稚童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久违地感到惊讶。 所以有了一个真正的笑。 石棺合上的轰鸣在耳边响起,他握着一些人希望他带上的鬼玺,阖上双眼。 若是死了,那个匀走他一口炁元的孩子会如何? 为了这个无名的念头,他没有放弃,直到白玉与他最后一丝共鸣也消散了。 到时候了。他想。 于是他最后一次入梦,去跟孩子说了再见。 把那个小小的身影丢在背后时,他听见孩子又哭了。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他。 只是这一次,不会有人再抱起他,轻轻安抚。 他被留在了大雾中。 却没有想到,多年后,还有这样的一天。 孩子长成了青年,在西湖边又给了他一个关于生命的答案。 百年来,他其实从未觉得孤独。是那一天西湖的晚风教会了他孤独的滋味,因为手心被另一只手的温度填满,他才知道从前那点冷意或许是孤独的。 像十五年前那样,他给了同样的人一个笑,这是他的答复。 命运兜兜转转,把多年前丢散的线头重新牵回他手中,并给他系上了永远拆不掉的结。 此刻就在他怀中。 吴邪吸吸鼻子:“你去找死之前,张海客是不是让你找我结契来着。” 张起灵皱眉:“不是找死,是应劫。” “跟找死差不多,你说吧。”吴邪踢了下被子,热得慌,“他绕这么一大圈子干嘛,早点把我敲晕送你床上不就得了。” 张起灵:“…” 他没有说话,但是吴邪读懂了他的沉默,“哦”了一声,摇摇食指:“我知道了,是看不上我。” 张起灵握住眼前的手腕,他很少作解释,但他有时难免觉得吴邪对他误会太深,不得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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