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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摇头:“时间太长,没有了。” 吴邪:“好吧,怎么从头到尾我一点纪念品都没留下…” 他踱步到那天换喜服的方向,似是随意道: “不然把那套成亲的喜服送给我吧。” 张起灵续茶的动作一停,看向假装左顾右盼的青年。 半晌。 张起灵忽然轻轻笑了。 “吴邪,不用追究过去的事。” 吴邪:“没啊,我要点结婚纪念品不应该吗?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是留着给下一个穿还是…” 他拖长了声音,停止胡说八道,语气意味深长: “它已经不能见人了?” 起风了,下了点盐粒似的小雪,打在光秃秃的院中老树上,披上片片白纱,和那日婚礼的红纱截然相反,又那么相似,像是一夜之间,有人给它换了张面孔,只是那么自然,让人想不到老树裹上红妆的模样,仿佛它合该落雪,合该这幅凄凄惨惨的样子。 吴邪慢条斯理道:“你说你是我盗玉之后才喜欢上我的,我相信你。张家第一次送我进去,你就没抓我,说明你一开始确实没打算和我结契,更不用说成亲。张家也没有包办我们的打算。所以喜服是谁准备的?” 这个聪明无比的麻瓜笑了:“还是说,它原本就不是喜服?” 他当时就奇怪,张家根本没打算让他们俩真成亲,结个契就算完了,其他成亲的东西还能说紧急运一批过来,两个男人成亲的喜服怎么搞?还得正正好合体。 他当时看了一眼,那喜服做工复杂,绝对不是糊弄两下能弄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纹样… “让我想想。”吴邪做出一幅冥思苦想的表情,来回转悠,“那上面的纹样好像很眼熟啊,唔…麒麟、青鸟,这是什么意思,小哥,你们家的图腾吗?” 他恍然大悟状拍手:“怪不得,你在棺材里都刻上了,一个麒麟戏珠,一个…嗯,应该是两个青鸟接引。” 随即又十分不解:“诶,那你们张家真奇怪啊,为什么纹麒麟不纹青鸟呢?或者…青鸟跟张家没关系。” 他定定看着张起灵:“是只有族长知道的特殊秘术。” 张起灵心中微叹。 怎么会聪慧成这样。 他抬步进了厢房,片刻后,把东西带出来。 果然不能见人了。 两套衣服根本不是喜服,那日只是烛光昏暗,看不清楚,如今日光下,衣服上面斑斑点点的痕迹十分明显,像是染色太突然留下的粗制滥造痕迹。更重要的是,当夜朦胧间看到的金线,压根不是寻常绣线,而是一种吴邪不认识的、非常柔韧的特殊材料,不论是做什么的,反正一眼看上去就不是绣衣服的。 张起灵道:“阿沁临时染的,不好看。” 吴邪:“…那就不要勉强穿喜服。” 张起灵奇怪地看着他:“我们在成亲。” 吴邪无奈地问:“你准备这两套衣服到底为了什么?应劫之前,真的没有为我准备后手?” 张起灵不语。 吴邪忽地去拿自己那套,他翻遍全身,终于在后腰内侧里看到一行极小的小字。 那是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吴邪摩挲着那行字,轻声道:“这是准备烧给我的。” 金线爬遍衣服里外,远比普通喜服繁复太多,几乎像是一种禁锢,游成的青鸟图案振翅高飞,在红白交错的损害下,透出一分诡异。 吴邪轻抚那只青鸟:“你准备用我的鬼魂做什么?” 张起灵收回这件惨败的衣服,淡然道:“阵法被破坏过,不会有效。与我们的仪式无关。” 吴邪真想跳起来咬他一口,事实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张起灵稳稳接住他,随即感觉自己下唇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怀中人气得直喊:“黑眼镜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哑巴!” 他已经不问他来东北做什么了,自己推出来的线索都到了这一步对方还在装死! 张起灵拍拍他的后腰,像是安抚。这个姿势跟抱孩子一样,吴邪想到五岁和张海客,又倏地跳下来站好,背上包满腔怒火地走了。 后来两天他都没往老宅来,随便他们一群奇人异士搞什么不法勾当,反正他和闷油瓶没有法律关系,二叔三叔都丁克,他们家没人考公务员。 吴邪咬了一口粘豆包,冷酷地想。 阿沁大约是做内务的,没有去老宅参会,而是留在洋房里照顾屋主的饮食起居。她烧得一手好东北菜,人看着安安静静,很伶俐贴心,这两天不是捏粘豆包给吴邪吃,就是找堆雪人道具给吴邪玩。大大满足了他一个南方人对雪的向往。 人也很通透,吴邪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完全没有张海客那股装神弄鬼的劲儿。从她口中,吴邪才得知这个会是临时的,往年闷油瓶几乎不跟这么多人直接碰面,逢年过节有什么事都交给张海客或者别人去做,比起族长,他更像是族里的一个符号,只是有些事是这个符号必须做的。 今年也是情况特殊,闷油瓶有事回了东北,又解决了百年以来的命格问题,族里许多双眼睛都盯着,接二连三飞了过来,不能说各怀心思,但大多数人也是抱着想亲眼看一看的心态来的。族里不无高手,能辨得出结契是真是假。 那些人几乎都待在老宅,并不往洋房跑,洋房被默认为族长的私宅,少有人来打扰,吴邪也省得清净,虽然偶尔在院里赏雪时能察觉到几道视线,不过反正也没有害处,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吴邪突发奇想问了阿沁一句,她拿到那两套喜服时是什么样的。 阿沁想了想,没有瞒他:“两套白色的,原本锁在老宅后院,私藏族长器物的房间。放了很久,谁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族长只说可能会用到,不要碰。那天您到楼上休息,族长带我去了后院布置,去取结契用的符纸,看到那两套衣服,应该是…” 她说:“临时起意取出来的。我带去染了色,金线不沾水,只是时间太短,实在没有处理好。” 她带着歉意,毕竟是一生一次的仪式,自己没有做好。 吴邪:“跟我说这么详细,没关系么?” 阿沁惊讶:“怎么会,您是…”她顿了顿,“这在规矩之内。” 比张家那一帮子货可爱太多了。 吴邪又吃了一个粘豆包,十分捧场。 张起灵晨起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宅,事情似乎有些棘手,某天夜里说大约还要多待几日,吴邪正在跟解雨臣探讨哈利波特,摆了摆手说随便。 他这两天吃吃喝喝不亦乐乎,阿沁做的菜很合他胃口,只有一顿他贪鲜,问阿沁会不会做朝鲜族菜,阿沁说会,忙活了一天给他弄了辣白菜。他端着碗沉默地看着这道菜,心想也不能说辣白菜就不是一道菜,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很好吃,一时多吃了几片。到了晚上就不行了,口干又渴,睡觉前吨吨吨喝了好几杯温开水。 于是早上难得起了个早去卫生间,却少见地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是那个面熟的司机,也是张家人,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天这两人看他的表情和其他张家人不一样,和善许多。 此时表情却很难看,那司机有些激动,声音大了点。 “族长,我们的孩子才两岁,还认不得她,只要能陪着他长大就好,不论变成什么样都行,我们不贪心,求求您收下她…” 司机跪下去,大高个汉子拼命地磕头。 女人没有表情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张起灵则漠然地看着磕头的人。 “不行。” 司机不断哀求,却依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张起灵看了一眼阿沁,提步欲走。阿沁便上前送客。 司机情绪上来,脸都憋得有些红,女人去拉他起来,他却忽然愤而甩手,看着男人的背影,怒道: “族长,如果是他呢,你会不会藏私?” 他不顾一切地倾倒:“我盯过他,见过你们相处。我知道你对他跟我对阿琳一样,我只问你。” 嘶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饱含绝望。 “最爱的人要永远离开,你能不能做到放手?” 那个背影停住了,半晌,才冷冷回头。 “我不会让他为谁而活。” 司机僵住,像是被命中死穴,疲倦得只剩最后一丝力气,用来剧烈地粗喘。 他狼狈地跪在原地,再也没有说话。 张起灵早已离开。 女人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轻轻扶他起身,两人踉跄着被阿沁送出门。 后来吴邪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人,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应该参会的人员,他没有问张海客,张海客不会告诉他太多张家真正隐秘之事。 阿沁倒是很实诚,他早上站在二楼并没有藏匿,阿沁发现了他,主动告诉他这次是意外,往后不会有人闯入私宅。 “没有关系。他们…”吴邪拿了本藏书在翻,闻言抬头,“能说么?” 阿沁犹豫,最后给了一条吴邪从未想过的信息。 “外族人寿命短,死后无法投胎,张家是他们最后一世,很多人不能接受。” 这也是外族很多人反感张起灵的原因,他们对魂的珍惜远超普通人,所以格外憎恶驭鬼之术。 张起灵的驭鬼术往往通过交换净化、送鬼投胎的方式进行,而他们这种人没有下一世,落到张起灵手里,只能像恶鬼一样,被变成彻底的傀儡,榨干所有利益后,像一缕烟一样从世上消失。 比如为了破开张家古楼而抢来的那732只鬼。 当年看到那景象后,那一幕就深深刻在外族的记忆中,成为无法磨灭的恐惧。 吴邪不能理解。 “那他求小哥做什么,找续命的办法么?” 阿沁默然,许久才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很多人,愿意为了一点念想,变成怪物,不论生死。” 吴邪指腹在胸前的白玉上轻抚,若有所思。
第55章 东北的雪越下越大,终于连雪也不好玩了,吴邪就一天到晚窝在书房翻张起灵的藏书。这人活得久,东西看得杂,什么书都会摆一份,还有套民国时期的散页筒子页,还没装订剪裁,吴邪就自己要了份工具玩装订,一张张对折装好,再锁线,留了毛边,等张起灵回来边翻边裁。 过了两天,张起灵白天没有去老宅。吴邪醒的时候看他还在身边,有点惊讶:“结束了?” 张起灵摇头,只说:“多去也没有用。” 于是吴邪扑到他身上胡闹了一阵。 起床时他忽然说:“我们去你墓穴吧。” 张起灵静静看着他。 吴邪顶着对方的视线自若道:“故地重游…主要是场地考察,你陪我。” 张起灵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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