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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 毛小豆伸手制止了想来扶他的阿拓:“看出点什么没有?” “如果说有哪里奇怪的话——”阿拓仔细回想了刚刚看到的。 “这里面有个人,他来时和去时骑的不是同一匹马。” 47. 自古以来,良将名马一向都是一起被拿来讨论的组合,有的是战场上下人和马之间如何相扶相助的故事,很多人相信能做到名将的大多同样也是伯乐,他们能一眼从一堆普通马匹里认出千里驹。但是说实在的,毛小豆觉得这条规律不适用于他,他当然能认出自己的马,但也仅止于认出自己的马,余下的部分毛小豆觉得自己就和普通人一样,能分清白马和黑马,但分不清白马和白马。 于是当阿拓看了那些不算太清晰的景象一眼后就说出有人换马了这件事时,毛小豆多少是有点质疑的。 “你确定?” “少将军,不要质疑一个鲜卑人看马的眼光,也不要质疑一个兵家人对于马的判断,所以尤其不要质疑一个鲜卑出身的兵家人说的任何关于马的事。我不但能看出他换了一匹马,还能看出这两匹都不是他的马。” “都不是他的马?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劫掠可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的事,若是被我们的守军发现,能不能逃掉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驾着自己不熟悉的马说不定一不留神就逃不掉了。” “可惜他还是逃掉了,所以我们也没法知道为什么了。” “也许……我们还能问一下。”阿拓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信。 “问谁?” “问马。” “什么?!”毛小豆以为自己听岔了。 “呃……兵家驯马术里有这么个法门,一般是让老马识途或者找水源用的,问的马越聪明或者和自己越熟越容易成。”阿拓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惜我那匹马着实一般,和我也不算熟。” “那就都问问吧。” “嗯?” “明日里集合我们这次骑来的所有的马,一起问问。” 第二日一早,得了少将军命令的士兵们各自牵着自己的马集中到了村口的空地后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也对传说中的兵家手段特别好奇。阿拓在一众期待的目光里走上前一一和每匹马打了声招呼,然后时不时地拍拍这匹又摸摸那匹。众人见看不出什么就用一种疑惑的神情看向毛小豆,却被毛小豆用手势制止了他们想要出口的发问。就像阿拓看不明白毛小豆的法家传承一样,毛小豆当然也看不明白阿拓的,但是他多少能感觉到有股精神力在四周缠绕。 没多久后阿拓走回毛小豆的身边:“我也不知道该问它们什么,就问问它们觉得附近哪里有什么特别的。” “知道了,辛苦了。” 毛小豆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让阿拓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他意识到这好像是自阿拓当了他的亲兵之后他第一次夸奖对方,毛小豆略显尴尬地低咳一声。 好在面前的战马们缓解了这种尴尬,几匹马的表现明显不如平常,它们先是在四处不停地溜达,复又聚集在一起以毛小豆那匹坐骑为首好像在讨论着什么。然后以毛小豆那匹马为首,它们集体朝着村子旁边的一条小道走去。 “跟上。” 毛小豆他们跟着马匹们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开阔地,随后马匹们就原地蹲下或是吃草开始休息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毛小豆不解地看着阿拓,而阿拓并没有回应他而是拨开身前的草丛低头看着什么。阿拓开始时搜的很慢,随后他突然像是看见什么似的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他越搜越快,毛小豆看着他顷刻间就围着前面一大块空地转了一圈。 “大概有几十匹马曾在这停过。”确定结论的阿拓回过身看着毛小豆。 “你是说鲜卑骑兵是从这过的?” “不是,是几十匹马,一直停在这里。不然这里附近不会攒了那么多的马粪,从干燥程度看前后差了最少几个时辰。” “你说鲜卑骑兵驻扎在这里几个时辰?不可能,这完全不符合打秋风的规律,那又不是个大镇,需要驻扎休息打探军情。” “没错,而且——”阿拓一边拨开草丛一边朝着一个方向走,越走越偏。 “这些马并不是沿着来路返回的。” 说完这些的阿拓又走到了那些马匹中间重复着刚刚的那些动作,不过这次他结束地要快得多。 “好了,我已经告诉它们跟着这些马的路线前进,我们上马吧,别牵缰绳让它们自己走就行。” 觉得很神奇的士兵们得了毛小豆的命令后纷纷上马,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马在没人指挥下统一朝着一个方向行动。而阿拓也因为刚刚那一手赢得了士兵们的一致尊重。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少将军上哪都要带着这个鲜卑人了,虎牢军有这么两位高人坐镇以后可以大为提高士兵们在战场上的生还率,所以大家也就决定不再计较阿拓的出身了。 这一群人就这样被他们的马一路往南边带,直到他们到达了边界。 “前面就是豫州了。”阿拓说完后看着毛小豆。 为了军务几乎跑遍司州各地的毛小豆当然认识前面通往豫州,但这丝毫不能让他放下心来。 “你是说北军过来打秋风后,有几十骑非但不回去,还越过司州境内去了豫州?”毛小豆的声音可不算平静。 “那为什么我没接到过豫州被劫掠的或是有北军行踪的军报,这种军情不可能瞒住的。” “或者,我们先看看其余四处是不是类似?” 接受了阿拓建议的毛小豆带着手下们连夜奔赴了其余四处地点,在同样的一番操作后惊讶地发现每一处被劫掠的地方,其中还包括了两处位于兖州境内的,都有几十或者上百匹马穿过司兖两州前往了豫州境内。 “你要我相信仅黄河封冻这点时间,就有几百骑北军进了豫州?那都是一队人马了,他豫州驻军是都眼瞎了吗,放任一队北军在境内肆无忌惮地来回?你真以为我汉人军队无能至此吗?!” 阿拓并没有直接回应毛小豆的质问而是低着头在那沉思,他来回地推敲了一番自己的假设里种种可能的不合之处,最后还是决定对着毛小豆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没有北军,只有北马呢?”
第40章 “所以你觉得你们此行调查出的北军有异指的是北边借着劫掠做掩护往豫州偷运了几百匹军马?”毛将军与身边的徐羡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知道这可意味着你是在说豫州刺史刘毅有私通北边的嫌疑。” 在被阿拓的想法说服之后,毛小豆迅速带人回了虎牢关汇报此行的调查结果,这次他还特意带上了阿拓一起,却在进门后发现现在代兖州军务的徐羡之也在,这倒是正好,两边一起汇报了,也省得他再书面解释。 听到将军提及了这种话题,阿拓知趣地想要告退却被毛将军制止了。 “留这听吧,反正后续还是要你们去查的。” 毛小豆闻言抬起眼以询问的眼神看着毛将军和徐参军:“将军和参军也不问问细节就信了?” “问什么,你们也没亲眼看见不是吗,反正我和你徐伯伯从来没接到过北军入豫州的军情,他刘毅就是再只手遮天,也挡不下这样的情报。但马就不一样了,几十匹上百匹的贩马队虽然不多见但也不至于稀奇到非要记一笔,何况一般人也根本看不懂驽马和上等军马的区别,小心点自然也就过去了。” 徐参军等毛将军说完之后自然地接了下去:“但是德衍啊,我们信了是一回事,可这私通敌国的大事,终归还是要讲证据的。何况豫州在司兖两州后方,若他只是私买私卖点军马什么的也就算了,但要是他投敌已深,趁着皇帝南下时起兵谋反呢?到时候我们两州岂不是腹背受敌。”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 “你亲自去,就你们两人。”毛将军打断了毛小豆的安排。 “这等大事交给别人我们不放心,何况你们两人现在手段也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查清楚。” “可刘毅现在人在姑孰,若要我去查,那这段时间里司州的军务——” “你是不是觉得没了你,你爹我就当不来司州刺史了?”毛将军微笑着看向毛小豆。 “属下不敢。” “那就快点去准备吧,争取早去早回。” 毛小豆和阿拓向两位长官行礼后就准备告退,但是徐羡之突然开了口。 “德衍旁边那位,你叫什么?” 被叫住的阿拓赶紧回头行礼:“回参军,我叫阿拓,是少将军的亲兵。” “是吗?那此行德衍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请参军放心,这本就是我的职责,阿拓定不辱命。” 等毛小豆两人退出后,毛将军安静了一会后转头望向徐参军:“好了,宗文兄,现在正事也忙完了,可以继续下咱们上次那个死局了吧?” 徐参军也是被他这个突兀的转换惊到了:“你不是刚才还在和德衍信誓旦旦的,难不成你就打算这么当你的司州刺史?” “这不是今儿个小豆子还在虎牢关嘛,我可以等他明天走了后再当啊,再说你来都来了,有哪次不陪我下棋的。” 徐参军听了这番话都恨不得替毛小豆这个儿子教训一下他老子了,但是当他看见毛将军那张明明已经四十多岁却依旧被岁月过分优待,笑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天真烂漫的脸实在是下不去手,只能叹了口气拿出棋盘陪他玩了。 毛将军这次明显有备而来,前几手下得有模有样的,让徐参军也不禁拿起一枚子思考了片刻。 “这次多亏了德衍他们啊,我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个队长凭着经验的猜测居然会引出这种结果,这要是长期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被刘毅弄出多大的窟窿来。”徐参军的语气里有一丝后怕。 “他在拿那两个选择给郡公的时候不就藏不住那片狼子野心了吗,还好道和兄及时制止,否则被他得逞了加上他如今的谋划可就不知道他下步会走到哪里去了。”难得一向软言细语的毛将军会用这么狠的语气说话。 “嗯,所以不管德衍此行是否查出什么结果来,你我都得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准备。否则皇帝南下时我们再被背后捅上一刀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话题进行到这里实在是太过沉重,弄得两人都有点沉默,落子的速度也各自慢了下来,而徐参军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刚刚察觉到的令一件事。 “关于德衍身边那个阿拓——” “怎么,用你阴阳家的望气术看过他了?”毛将军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个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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