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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修整后毛小豆叫了几人一起商议军情,这其中就包括了兖州那边那位发现北军有异的队长以及阿拓。毛小豆既然能点了阿拓的兵,就不想因为他鲜卑人的身份而刻意回避他,反正后续行动他怎么都得参加,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参与也好贡献他的兵家才能。 “所以,北军的动向哪里不对?” 毛小豆看着面前沙盘上斥候反馈回的南北两军当前大约的兵力排布,滑台一直是北军的军事重镇,如同虎牢一样常年驻扎着大量的军队,但这并不是第一天才知晓的情报,沙盘上两军的位置和数量也都与平时无异。可毛小豆刚刚看过兖州的交接公文了,这位队长从军二十多年,一直驻扎黄河边境,他不想以一切如常直接否决一名二十年老兵提出的建议。 “今年黄河封冻的日子与往年差不多。” 这位队长斟酌了一阵子,似乎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这种纯粹直觉似的猜测汇报给主官听,毕竟重要军情靠这种没来由的瞎猜其实挺犯兵家忌讳的。但毛小豆的脸上并没有不耐烦,还略微点了点头鼓励队长继续。 “但是北军今年南下过黄河打秋风的趟数却比往年要多。现在还差几日才到年节,就滑台这附近的就来了五趟了,往年这时最多一两趟。” 北军大多由关外鲜卑族迁徙而来,身上自然带了关外游牧民劫掠的习性。虽然北面的皇帝这几年用铁腕手段强制部族学习汉人农耕,但在外驻扎的总有些将领还怀念部落时的日子,于是这种打秋风的频率虽然好过早些年胡人刚刚入关的时候,却总还时有发生。 “五趟?北边今年遭灾了吗?”毛小豆这下也察觉到有问题了,他回过头看着阿拓让他也提供点意见。 “没有,北面今年年景一般,不到丰收的地步,但也绝不至于饿到要靠打秋风才能活。” “还有一点。”队长这会得了肯定后说话也更大胆些。 “他们今年挑的地点与往年想比穷了点。” 打秋风其实也是个技术活,不要以为北面来的蛮子只凭着一身横肉见人就抢。 这毕竟是在汉人的地盘上,虽然南边的军队不可能在每一处村镇都驻扎放哨,但若深入敌境够远够久,那么纵使胡马脚力再强也是个被汉人围歼的命。于是地点的选择就额外的重要,必须要足够偏远让南军没法第一时间反应留下劫掠和撤退的时间,又必须要有一定的富庶程度来保证劫掠的有效性。 “因为穷才要劫五次吗?”毛小豆皱着眉问,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对,这不是鲜卑人的性子。”阿拓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他语气平淡地评价着他的同胞,不掺杂任何的个人情绪。 “比起五次谨小慎微却所得了了的行动,他们宁愿冒着风险干票大的。 到如今还能参与打秋风的无非是那几个权利比较大的、当年参与共推的部族的人,仗着当年拥王的老脸和他们的皇帝对着干。这些人都以保留部落时的习性为傲,他们绝不可能有汉人的耐心来回捡些零碎的小东西来积少成多的。能说服他们的儿郎们出来搏命的只有足够的粮食,足够的女人,足够的金银钱财。一次两次劫了穷地方还可以说是情报有误,可是连着五次的话——我赞同这位队长的看法,这很反常,里面必有问题。” “那好,明日我们就动身去被劫的地方查看一番,我倒要看看北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有毛小豆一句话,第二天傍晚他们就到了荥阳郡内一处被劫掠的村庄。虽然在自己境内毛小豆轻装简从只带了十来个人,但依旧把村口的百姓吓得半死。 自远远看见一队军人打扮的骑着快马直奔他们而来时村子里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有逃回家把门板直接一竖的,有原地抱头簌簌发抖的,更多的是直接跪在原地脸上一副等死般麻木表情的人。面对这样的景象毛小豆虽然脸上依然不起波澜,但阿拓注意到他的不执马缰的那手正紧紧地握着拳,用力到手臂上青筋暴起的程度。 “各位不必跪着,我们几人是司州本地的军士,是自己人。”下马的毛小豆走向一位看起来是村中长老的老人。 “自己人?”那个带头跪下的老人脸上却没有放心的表情,他麻木等死的脸上反而有了哀求的表情,眼睛里甚至有了眼泪。 “军爷是要来收军粮吗?非是小老儿要抗令,前阵子北面刚来抢了一次,实在是没有多的粮了,若再要交粮就真的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小老儿是活够了,可村子里还有孩子啊。” “我们不要军粮。”毛小豆声音里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司州军士不得向百姓征粮,违者军法处置,请老丈放心。” “那——军爷此来是为了什么事?” “来查北面的那次劫掠的,依老丈看,它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老人不明白毛小豆在问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他。而毛小豆抬起头用眼神询问其他的村人,得到的反应也是一阵同样茫然的摇头。自知从这些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的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又看着一村的人都面有菜色着实可怜,毛小豆从身上掏出些散碎钱财塞进老人手中。 “我和我的人需要在此呆上两日探查北军此次劫掠的相关事项,期间不免会打搅到各位,这里一点钱财略作弥补,各位尽可拿了去旁边镇上再补些粮食也好弥补一点被劫掠的亏空。” 不再会村里众人的千恩万谢,毛小豆指挥着他带来的人在村外一处平地上开始搭建临时驻地。
第39章 阿拓在半夜醒来时毛小豆并不在军帐里,他匆匆拿起一旁挂着的披风就出了帐篷。好在毛小豆并不难找,他正孤身一人站在之前村里那群人跪着迎接他的地方,阿拓快步上前将披风披在了毛小豆肩上。 “少将军,冬日夜寒,您还是快些回帐里去吧。” 毛小豆没有接话,他只是抬着头看着夜空,即使被披风包围,身体也依旧看起来略显单薄。虽然阿拓没法从他的脸上看见丝毫的落寞,却直觉地觉得这位少将军在伤感。 “至少他们人还都活着。”阿拓想了半天似乎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安慰了。 “怎么?你们的人抢了我们的人,我还要倒过来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吗?!”毛小豆回过头看着阿拓,眼里的杀气毫不掩饰。 “其实……皇帝是不许这种私下的劫掠的。” “笑话,许不许的他们都已经劫掠了,我难道还能一纸诉状告去北边皇帝手里吗?” 毛小豆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伸出手拂上那树的躯干,手指刮擦着干瘪的树皮,他低下头,背影看来就像是在对着大树聊天一样。 “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皇帝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他不过只是想减少劫掠中的无谓损耗免得耽误他哪天挥军南下罢了。” 阿拓沉默着没有接话,直到毛小豆无法忍受这种沉默而转身面对他。 “难道我说得不对?你这个兵家的人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毛小豆拉高了声量,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狠厉。 “是,皇帝已经扫除了短时间内柔然可能会有的后患,又约束黄河沿岸各军的私下行动。待他安抚完朝中那几股剩余的大部落势力,一年或者两年内,剩下的目标就唯有南下了。” “阿拓,鲜卑南下,你要如何自处?” 毛小豆一步步走上前,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需要微微抬头仰视阿拓,这并不是一个强势的角度,于是阿拓被迫低着头俯视他的少将军。 毛小豆嘴角带笑,眼神玩味,配上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和这深夜的荒野小村就像是某个野地里成了精的要吸人魂魄的妖精。毛小豆伸出双手温柔地替阿拓着衣襟,在后者惊吓地想要退后一步时又双手发力拉着衣襟将人拖了回来,而此时他的眼神仿佛是真的想要吃掉阿拓一般。 “我在问,你要如何自处。” 确认阿拓僵硬着身体不敢再动后,毛小豆的双手复又变得温柔起来,他用手掌慢慢地试图去压平自己刚刚弄皱的衣料,用的力道刚好让阿拓能隔着衣物用胸肌感受到那阵不怀好意的抚弄,而阿拓面色如常地接受了他和这位少将军之间明显超过了兵将间身份的接触。 “你是要帮我这个待你刻薄的异族人呢,还是要帮那些灭了你部族的同胞们?” “阿拓是虎牢关的兵,虎牢关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毛小豆仔细地观察着阿拓的表情,很可惜的是要从表情上解读一名兵家传人本身就是妄想。所以毛小豆的双手渐渐沿着阿拓的衣领攀上他的脖颈,待到他双手的虎口几乎可以包围阿拓的脖子,只需再用力点就能让对方窒息的时候,阿拓依旧像个没发现猎人的猎物般面色平静。 “哼,真是好用的借口……你猜,我会不会用律令术让你开口再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你的真心?” 阿拓笑了,从毛小豆的角度甚至能感到温热的气息吹过他的眼睛,他双手覆上毛小豆的双手,武艺高强的人即使在冬日里体温也高,衬得他手底下毛小豆的手背冰凉。阿拓渐渐用力,压着其下的毛小豆的双手勒住了自己的脖颈。 “少将军想不想用律令术是您的事,您就是现在命我这样掐死自己,我也会照办的。” 过于危险的姿势和过于危险的对话让毛小豆几乎狼狈地挣扎着将双手抽了出来,他欲盖弥彰般回过身走到大树面前,而阿拓不依不饶地从身后跟了过来,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让毛小豆的后背寒毛直竖,他仅仅是为了维持他少将军的尊严才没继续逃开。 “少将军,外面很冷,回去吧。”而阿拓在离毛小豆三步路距离时停住了。 “算了,你都出来了,一起看吧。” 毛小豆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相反的,他一手摸着大树的树干慢慢蹲下身体,另一手轻轻地触摸着面前的土地。 “但愿那群人从这过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波动能强烈些。” 毛小豆一掌按上地面,眼神紧盯着前方的空地,口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律令。 “幻时溯。” 阿拓惊讶地看着眼前空地上开始出现的破碎画面,似乎是以时间倒回的顺序映出这里发生过的事,当然大多数的画面都散碎地让人无法辨认,阿拓只认出了他们之前到达时的画面,恐怕毛小豆说的情绪强烈就是为此,当时那些人集体惊恐的情绪让这一段尤为清晰。 毛小豆维持着他的姿势没有变,阿拓猜他的精神依旧在和这方天地间的规则连通,于是便没有打扰而是努力地试图抓住每一个破碎图景里所有的细节,终于眼前的景象一路倒回到一群骑兵纵马从这处空地上疾驰而过的场景。 任何人遇到劫掠这种弄不好就会丢命的事的时候情绪都会强烈,这些村民们也是一样,所以在一众散碎的景象里鲜卑骑兵们进入村子和带着些财务离开村子的场景都还算清晰,只可惜时间太久了,即使毛小豆再努力,他能还原出的片段也就只有这么多。确定再没有什么可看的时候毛小豆抬起按在地上的那只手,双腿却不由自主的由蹲直接变成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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