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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家小豆子什么都好,又有武功又有学问长得还好看,怎么就入了法家呢?我到底是作了什么孽我好端端养到这么大的宝贝儿子私底下和我说话都和外人一样啊!” 毛将军说话声音本来就软,这会憋着张嘴眼眶微红要哭不哭的样子,要是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养了多大一个逆子。毛小豆抬头看一眼就知道他爹在演,可惜他终究拿他这个在演的爹没办法,只好悻悻然自己站了起来。果然,一看他自己起来了,毛将军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散清。 “这本来就不能怪你啊,滑台本在司兖两州交界,说起来还是离着兖州更近,我交代你的边防事务也是守御为主,我军斥候并不深入敌境太远,没有比兖州先发现也是正常。” “可究竟是怎么个有异法?”毛小豆神情依然凝重。 “是啊,怎么个有异法……”毛将军也没有了开玩笑的表情。 “我看是连你徐伯伯都不知具体情形,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种重要军情上这么含糊其辞。” “那——” “小豆子,你去点一队人,尽量选精骑兵和游骑兵这些脚力强劲的,去边境上侦察一下北军到底是怎么个有异法。你徐伯伯他毕竟新掌一州军事,一堆事务肯定忙不过来,这种两州交界的事情我们可以代劳的就代劳吧。” “属下领命。” 在毛小豆退出后毛将军从一旁的漆器盒子里拿出一只叠好的纸鹤,这是徐羡之事先留给他做紧急时刻联络用的工具。毛将军拿起一张纸写完叠好后夹进了纸鹤身体里,随后他走到窗边,将纸鹤置于手心伸到窗外,被窗外清风一吹的纸鹤突然活过来一般自己振翅飞走了。 阿拓刚刚进屋换完常服就被同屋的人通知赶紧再换回来少将军点兵了,也不知是突然有什么紧急军务需要少将军这样连一刻都不得休。阿拓不想妄议军务,只是迅速将军服换好就去了操场。 毛小豆点兵一向很快,因为虎牢关上下每个士兵他都认识,对方擅长什么,缺点优点他都一清二楚,只是这次他点到阿拓面前时突然停住了。很久没被毛小豆用这样审视眼光看着的阿拓依旧恭敬地垂下眼睑等待对方的决定。 “算了,你也跟来吧。” “是,少将军。” 一日之后的晚上,一只纸鹤飞进了兖州刺史府里徐羡之的房间后停在了他的书案之上。还在熬夜批复公文的徐羡之从纸鹤身体里抽出了毛将军写的那封信,他随手一挥,那只纸鹤瞬间自己燃烧殆尽,而徐羡之也将信看完了。 “德衍全权负责来查?”徐羡之思考了一下后将手下叫了进来。 “告诉明早准备出发的那队人不用去了,此事会由司州中兵参军负责,若他有需要,你们从旁协助就是了。” 而在同一时间的北方,皇宫的某间宫殿里,皇帝独自一人坐着,四周静谧无声,他面前的案上同样放着一卷纸。皇帝展开纸卷一眼扫过上面内容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然后他随手将那卷纸放入灯火中点燃了。 偌大宫殿里只有皇帝面前燃着一盏灯,几乎漆黑的宫殿内因为纸卷的燃烧而照亮了皇帝的脸庞,而他勾起的嘴角在火光一明一灭的照耀下显得残忍而恐怖。皇帝的眼神在宫殿内三处看似无人的地方掠过,歪过头左手枕在膝上撑住自己的下颌。 “你们几个也看得够久了,还不动手吗?” 44. 皇帝本人其实并不讨厌刺杀,毕竟这种送上门的合杀戮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尤其刺杀这种事还多半喜欢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等到皇帝把那些刺杀的人处掉后那片刻整个世界如空白般安静的时间真是令人上瘾。 但皇帝一向嫌弃刺杀的一点是,刺客们动手的也太慢了。这世上活着的人里不存在比皇帝更了解杀气的人。而那三个刺客的微弱杀气到皇帝面前就像是一片除了水一无所有的纯净大海里突然落进三颗石头一样明显。 皇帝看着他们笨拙地翻墙进来,又多此一举地将自己藏进阴影里,他已经足够贴心地在宫殿里只留一盏灯了,能发现他们的人有没有那个阴影都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他们就是从大门口直接走进来也一样看不清。本来皇帝总还是有看这些拙劣表演的耐心的,可惜刺客们明明都进来了却还硬是要找个角落躲着,躲到皇帝耐心耗尽让他们赶紧动手为止。 皇帝的眼神扫过面前的桌案,上面现在放着的除了一壶酒外就是几把刀。事实上皇帝能犹豫那么久就是在思考到底是杀人前喝酒还是杀完人再喝的问题。先喝吧有了酒意就没法完全享受那片安静了,可是后喝吧待会打着打着又怕把酒洒了。 “你们动手时小心点我的酒我就给你们一个好死如何?”皇帝维持着他随意的坐姿,另一只手却摸上了一把刀的刀柄。 “用这把吗?这把最不疼。” 在皇帝的杀意领域里那三个刺客的慌乱明显地就好像是风中凌乱的烛火。 “还是这把?死于这把的尸身最好看,不细看还会以为是病死的。” 刺客们终于无法再忍受皇帝的精神处刑,各自拔出刀从藏身处跃出朝着皇帝攻去。可是皇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明明刺客们已经在面前几步了,他在选刀的那只手还没做决定。觉得有机可乘的刺客们一脚踢翻桌案,那壶酒同那几把刀一起腾空飞起,酒液从掉了盖子的壶口里翻洒出来。 皇帝叹了口气,从空中接了一把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刺客几乎已经劈到他面门上的一刀。 “你们选了这把啊。”依旧坐着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的皇帝另一只手挡下了刺客们的第一轮进攻,此时正反手接了其中一位身材最高大的人的劈砍。 “这把没别的好,就是杀得慢。” 作者有话说: 注: 王侍中:前文提到过的王谧,到这会死了 道和:刘穆之,字道和,刘裕手下重要的谋士,但是死得比刘裕早,所以没轮上托孤的事 刘毅:和北府旧将交好,但自从和刘裕一起干掉桓玄后就开始有想法,最后作乱被杀 滑台:今河南省滑县这边,在那个年代是和虎牢一个等级的军事重镇
第38章 本来还在拼刀的皇帝骤然松手,放手时将刀柄往上方一推,与对面的刀身相接的长刀沿着刺客的刀锋向上方转了大半圈,刀锋摩擦交错间溅起一点火星。没想到皇帝突然撤力的刺客手中长刀顺势劈了下去,而皇帝只是偏过身体躲过了那一击。他顺手接了已经在空中转完圈的自己的刀对着刺客的面门一刀砍下。 灯火摇曳间刺客终于看清了这把刀,满是锈迹的刀身又脏又钝,被皇帝握着也不怎么用力沿着刺客的额头就是一刀,那一刀一半是靠着刀锋另一半靠着锈迹强行刮擦还勾起了点刺客的皮肉,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疼痛让久经训练的死士都忍不住大喊出声。 “忍忍吧,毕竟是你们自己选的这把。” 皇帝一转手腕竖起刀身等着身侧的另一位刺客,那人正准备一刀刺向皇帝的肋骨。这把钝刀子的刀身更厚,所以当刺客将全身力气压在自己的长刀上却被皇帝以钝刀挡住时,他手中的长刀被压到微微弯曲了。 皇帝过转头看了他一眼,左手终于不再撑着下巴而是隔着自己的钝刀对着刺客的刀尖弹了一指。 本来已经弯曲的刀身被这一指弹得直了,不仅如此,那一指的力量经过刀身的传递最后全部回到刺客身上,此时才知那一指威力的刺客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做完这些的皇帝顺手将钝刀反手举到身后,如背后长眼般一击架住了剩下那位绕背偷袭的刺客的刀。 此时皇帝才慢慢起身,仅仅一个动作就如嗜血凶兽终于苏醒那样,刺客虽然被那样的皇帝震慑,却因为常年的训练还能保持无畏的刺杀本能,所以他们一拥而上以生平最强的武技对皇帝展开进攻。 可惜刺客们的得意招式拿皇帝毫无办法,他几乎闲庭信步般游走于刺客中间随意挥刀挡住他们的招式,每挡住刺客们的一招就在他们身上不致命的部位补上一刀,这种如同捕食者戏弄猎物的场面和满身凌迟的痛苦即使是过惯刀口舔血日子的刺客都逐渐无法承受。直至此时他们才了解,这里并非是皇帝的宫殿而是一处魔鬼的巢穴。意志终于崩溃后刺客们脑中留下的仅仅是弱者在强者面前的求生本能,他们尖叫着,丝毫没有章法地转身想要逃离这处魔窟。 “孤许你们退下了吗?”而此时这个魔鬼却偏要提醒他们他是皇帝。 皇帝一刀从背后刺入一名刺客的脊背,却又因为刀太炖才堪堪入肉就卡在了刺客肋骨中间。 “啊,忘了这刀钝,刺不穿,重来吧。” 皇帝用蛮力从刺客身体里硬是把卡住了的刀拔了出来,力量大到掰断了刺客的一根肋骨,而破碎的肋骨又刺穿了内脏,刺客呕着血抽搐了几下身体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看见同伴悲惨遭遇的剩下两名刺客逃亡的脚步更快了。 “他接不了这刀了,换你来接吧。” 一名刺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皇帝,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几步间就出现在了一心逃跑的自己面前,好在他不用想的太明白,皇帝的刀已经划破了他的脖颈,血管连带气管一起破碎的刺客却因为伤口不深而没有立即死亡,他只是徒劳地呛咳着,眼看着皇帝又转身从身后给了最后逃亡的那个刺客致命的一刀。 被这么一弄,好好的宫殿里血迹到处泼洒了一路,而皇帝一动不动地握着刀盯着自己刚刚完成的虐杀场面。 慢慢的,刚刚还一派淡定从容的人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手上的刀也因为握不住而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这一声似乎惊醒了还在错愕中的皇帝,他跌跌撞撞地跨过地上的尸体几乎扑到那壶倒翻在地上的酒面前。 酒壶落地时没有碎,所以勉强还给皇帝留下了半壶的量,他以一种吞下救命灵药的迫切灌下了那剩下的半壶酒,大口呼吸这夜里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酒还是那个酒,只可惜此时却只能让他的四肢一片冰凉。皇帝蜷起身体,在黑夜的角落里努力将他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可惜即使如此,他依旧觉得冷得要命。 皇帝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呆了很久,久到穿过宫殿的风吹起他被冷汗濡湿的衣衫,他一个激灵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三具尸体。皇帝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后重新起身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刀,这间宫殿看来今天是不能睡了,而夜却依然很长。 无可奈何的皇帝只能带着他的刀另外再找个无人的地方睡过这个漫漫长夜。而比这更为可悲的是——对于他来说,二十年来夜夜如此。 45. 毛小豆他们和徐羡之派来协助的人是一前一后到达荥阳郡的驻地的。在对方表达了此行全凭司州这边吩咐后毛小豆也是很快将对方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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