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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黑张了张嘴,最终轻叹一声,说道:“劳烦公公带话。” “不麻烦,我是替太子办事,图佐领请便吧。”说完,小明子便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图黑。 图黑哪里还有不懂的,向着东宫大门行过礼后便连忙离开。 待他走得远了,东宫门口的侍卫才打趣起来:“明公公方才好大的架势,当真是快赶上郑公公了。” “别胡吣!”小明子笑嗔了一句,旋即向着那图黑的背影冷声说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我都嫌他们脏了东宫台阶。” 侍卫有些好奇,问道:“明公公这是说什么呢?” “没什么。”小明子转身上了台阶,“这人以后大概是不会再见了,不用理会。” 次日,图黑启程离京,四子一侄随任驻防。 十一月二十一日,太皇太后圣体违和,康熙至慈宁宫侍疾,亲尝汤药,昼夜不离。 虽期间大赦天下祈福,然命数天定,太皇太后在子孙环绕之中,于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子时离世,享年七十五岁。 康熙悲痛哀悼之情盛极,数度崩溃难以自已。 康熙皇帝八岁丧父,十一岁丧母,自幼便是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的,祖孙二人感情深厚,非旁人能理解。 二十七日丧仪,每日哭临两次,次次痛哭不止,康熙甚至哀恸至昏厥,醒来后却仍然严苛守礼,不进饮食。 皇太子既是储君亦是人子,须臾不离康熙身边,时时劝慰。 以往总说皇家并无真情,但亲历这一场旷世国丧之后,齐云野眼见了孝庄与康熙的祖孙情深,也见了康熙与胤礽的父子真意。史书上极尽笔墨的“昼夜号恸不止”、“稽颡痛哭”,并非是为了渲染皇帝的孝顺,而是真正在记录史实。 悲伤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次年四月,直到太皇太后的梓宫已移至暂安奉殿,那种笼罩整个紫禁城的极致的哀恸才稍稍被冲淡了些。 四月中的一日,胤礽为大行太皇太后抄写经文,齐云野在旁伺候笔墨。 郑奉轻声地进屋奉茶,齐云野见了他,便搁墨示意,而后自己走到了外间。 小明子连忙上前搀扶,待回了耳房之后,二人才松了口气。 小明子低声说道:“这都第三回章 了,少爷还是找太医看看吧,或是您出宫时找宫外的郎中大夫看看也好啊。” 齐云野歪在榻上,仍是眩晕不止,他轻声回道:“无妨,只是累的。” “少爷……” 自去年起乐显扬的身子也大不如前,几乎缠绵病榻,他知道乐显扬熬不过今年了,同仁堂的担子如今全落在乐凤鸣肩上,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叨扰。 自己不过是因为陪着熬过丧礼后骤然松神才会疲惫不支,胤礽为着大行太皇太后的事情已经很辛苦了,自己就别在这个时候再让他焦心了。 念及此,齐云野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别声张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都出去。” 胤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齐云野心中一惊,连忙挣扎要起身,却被胤礽上前按住。 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之后,胤礽才坐到齐云野身边,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请了太医过来,你再忍一忍。” “我没事……” “我说你有事就是有事。”胤礽道,“你要真是不想让我难过着急,就听话,先歇着,等太医看过之后再说。” 王德润本就在东宫当值,很快就到了耳房之中,切脉看诊之后又问了些日常饮食作息,而后才下了诊断:“瑚少爷是累着了,有些血不归心,所以才会如此。我去开副固本培元益气补血的药,好好调养着便是。” “多谢太医。”齐云野道。 “瑚少爷不必客气。” 待王德润退出耳房之后才后,胤礽坐在榻边,将齐云野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动作,齐云野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胤礽轻声道:“以往都是你这么哄我,如今你病着,我也哄哄你。” “主子……” “少说些话吧,你闭上眼睡一会儿,无论什么病,休息总是没错的。” “别让外人看了去,”齐云野意识逐渐模糊,却还强撑着说道,“主子别这样……” 胤礽心疼不已,小心又笨拙地模仿着以前自己被照顾安抚时的模样,轻轻拍着齐云野的胸口,终于将他安抚入睡。
第37章 思虑无益 齐云野醒来时已是半夜,小明子伺候着他起身擦洗用药,而后便又睡下,到次日接近午时,齐云野才算清醒过来。 身上乏得几乎起不来身,就连呼吸都觉得是种负累。 小明子上前扶着他,帮他慢慢靠坐在床上,而后低声说道:“主子吩咐了,让旁人别来打扰,少爷若是觉得闷了想见哪位少爷,就跟奴才说,奴才去请。” “不必。”齐云野摇头。 小明子又道:“王太医一会儿过来请脉,少爷正好缓一缓,再同他说些现在的感觉,也好方便调整药物。” 齐云野轻轻应了声。 惇本殿东配殿。 胤礽坐在主位上,下面跪着九名哈哈珠子,屋内没有人伺候,只有他们主仆共十人,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心中都有盘算。 就这样安静坐了一刻左右,胤礽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来,依次走过这九人,每走过一人,都会叫一声他们的名字。 最后,他折返回来,停在了一人面前,再次唤道:“余东麟。” “奴才在。” “还不打算说吗?”胤礽问。 “奴才不知主子让奴才说什么。” “好。”胤礽转身坐回了椅子上,扬了声音道,“郑奉,去禀了汗阿玛,余东麟在东宫行刺杀之事。” “主子!”德住率先开口,“在宫中行刺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主子息怒!此事要慎重!” 额楚和多西珲也连忙拉住余东麟道:“你赶紧向主子认错,这是大事,别犯脾气!” “都闭嘴。”胤礽淡淡说道,“你们俩也松开他,让他自己说,是我冤枉了他吗?” 余东麟跪伏在地,不肯出声。 胤礽冷笑一声,说:“明珠罢相,余国柱革职,你本也该随余国柱一同返乡,是我求了汗阿玛不要牵连你,没想到我一时心软,换来的却是你这般忘恩负义!” 额楚和多西珲都渐渐松了手,惊诧地拉开了与余东麟的距离。 胤礽接着道:“你若心中无愧,现在就把这盏茶喝了。余东麟,你敢吗?”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许久之后,余东麟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几乎是瘫软在地,而后他才喃喃说道:“奴才知罪。” “东麟?!你……你糊涂啊!”王珉膝行上前,向胤礽求饶道,“求主子开恩,东麟只是一时糊涂,他并不是真的想害主子。” “王珉。”另一位哈哈珠子达春拦住他,“你别求情了,东麟他自己都认了。” “不会的……不会的……余东麟!你快说话啊!主子待咱们这么好!你为什么啊?!” 达春见阻拦不成,仗着身量差距,直接把王珉箍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胤礽端了茶,等屋内安静下来,才说:“今年进的茶并不好,因着大行太皇太后孝期诸事繁杂,这等小事我也不愿麻烦内务府和茶房,他们送进来的,我大多只喝一点,剩下的都赏了你们。 你们几个身康体健,又不是日日都喝这茶,那一点点的药效还没发作便已散了出去。 只是可怜了瑚图里,原本身子就不好,我赏的茶每次都喝得干净,这毒全都积在了他身体里。”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却又担忧。 庆幸主子无碍,也庆幸这药发在了瑚图里身上——因为瑚图里身体不好,所以才会早早有了反应,如果是旁人,恐怕等真的发作时就晚了。 担忧的则是瑚图里本就多病的身子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不是毒……” 余东麟哽咽说道,“不是毒药……奴才不敢给主子下毒。就只是些会让人困乏无力的草药而已……” “你究竟为什么啊?!”这次就连德住也没忍住开口质问道。 “不必问了。”胤礽说,“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奴才死罪,不求主子宽恕。”余东麟言毕猛地起身冲向殿内柱子,在众人都还没反应的时候,多西珲眼疾手快拉住他,趁他挣扎之时一个手刀将人打晕扔在了地上。 多西珲跪地请罪:“奴才在主子面前动了手,请主子责罚。” 胤礽端起茶盏,将滚热的茶尽数泼在了余东麟的手上。 余东麟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却并未醒来,想来刚才多西珲那一下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胤礽垂眸看了看余东麟,说道:“余东麟伺候不当,伤了自己,带他下去养伤,伤好后送归原家。乏了,你们自去忙吧。” “主……”额楚的话头被德住拦住,几名哈哈珠子一起跪送胤礽离开。 胤礽没再管惇本殿里的众人,他带着郑奉往后面毓庆宫走去,待走到耳房外,正听得瑚图里与王德润在说话。 瑚图里声音仍是虚弱不已,落在胤礽耳中,将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屋内,王德润劝道:“之前我便同小少爷说过,少些思虑才是长久,如今看来小少爷是一个字都未听进去。” 齐云野苦笑一声,旋即说道:“思虑在心,是最难停的。” “恕我多句嘴,若说为着主子们操心倒也是正常,但小少爷这般惊惧又是为何?” 为何?因为知道历史走向,因为知道事情终将走向自己所熟知的那个结果,因为知道注定败局…… 齐云野沉默片刻,答:“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一点小事便总能让我多想。 譬如现下,我明明知道前面惇本殿发生了什么,我总想着主子爷是最和善的,却还是担心他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我身体并无大碍,而余东麟亦是有苦衷的,我觉得主子应该不会罚得太狠,但又怕余东麟那个死爹哭娘拧丧种的倔脾气会惹得主子不痛快,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现在我在这儿同王太医您说话,心里却担心外间会传来不好的消息。 这大抵就是太医您说的惊惧了吧。” 王德润愣了一瞬,旋即道:“少爷还是知道了。” 齐云野轻叹一声:“原是想着私下里查出来什么缘由,悄悄处理掉便罢了,没想到……说到底还是我这身子不争气了,若是再坚持一会儿,便也就不至于到今日这一步。” “这便是小少爷思虑太过了。”王德润说,“您发现了问题,本就该第一时间告诉主子,主子要彻查也好,要暗中清算也罢,总也比您私下里调查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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