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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您到值房来找我诊个脉看一看,我也能根据您的脉象给您指个方向。又何必把所有事情都担在自己身上呢? 这宫中从来就没有事事周全,您却总想着要寻到最好的法子平衡各方,怎的年岁大了,反倒更天真了?” 齐云野无奈笑笑:“是啊,是我天真了。我想着替主子多做一些,替他多留下些好,总归是对他有益的。” “乾清宫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这东宫之中也是一样的道理。小少爷当真要少些思虑,多想想自身才是。” “是了。多谢您开解。” 王德润摆摆手,取了针后说道:“再用几副药便能好了。小少爷还年轻,少思虑多保养才是正道。您歇着吧,我自己出去就行。” 齐云野道了谢,便让小明子垂下帐子歇息。 小明子带太医从另一侧离开,未曾与太子相遇,太子伫立片刻,低声嘱咐了郑奉一句,便进了耳房。 齐云野闭目养神,听得动静后以为是小明子回来伺候,也未曾睁眼,只道:“你也去歇着吧,我如今吃不下什么,不必给我备膳了。 跟德住说让他小心伺候着,今儿无论是何结果,主子都不会太开心。 若是主子不愿用膳,就把常备的马蹄糕送上去,好歹垫一垫。” “都说了让你少些思虑,太医刚走就不听话。”胤礽掀了帘坐到床上。 齐云野猛地睁开眼准备起身,被胤礽拦住,道:“我都听见了,前面也没事了。既是累了就歇着,何苦还提心想着我?” “主子这会儿该进膳的。”齐云野说。 “你什么都吃不下,难道我就真能吃下?”胤礽伏在齐云野的胸口,喃喃道,“这次是我害了你,对不住。” “主子别——” “别说话了。”胤礽打断道,“我没把余东麟怎么样,你放心歇着吧。” 齐云野弯了手臂,轻轻拍着胤礽的后背。 无人打扰的时刻,时间的快慢已没了意义。 齐云野手中的动作逐渐变慢,直到感觉到他彻底停了动作,胤礽才抬起头来,将他的手放回到被子里。 齐云野苍白的病容映在眼中,实在让胤礽心疼不已。 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还有错把自己当做小明子的那些叮嘱,胤礽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情动时不能自已,待理智回笼时胤礽已吻上了齐云野的唇。 惊觉失态的胤礽猛地起身,见床上人仍旧沉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仓皇想逃,却又舍不得如此安静的时刻,挣扎纠结许久,最终,胤礽和衣窝在齐云野身旁。 这次是理智与情感的交融,胤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只落在了额头。 轻触即开,旋即如耳鬓厮磨一般偎在齐云野颈侧。
第38章 人心相隔 齐云野睡了约莫一个时辰,醒来时太子已经不在身边,他疑心睡前那是梦,但小明子却说太子刚走不久,是在自己这里歇了午觉。 齐云野被搀扶着起来,靠在床上缓了缓神,才道:“竟不知是何时睡着了。” “主子吩咐了不让奴才叫醒您,让您睡足歇够。” 小明子说着端了一方木盒到齐云野手边,“这是主子给您留下的,说是等您醒了之后看。” 齐云野打开盒子,见里面是玉雕的龙,便知是如往年一样的新年礼。 今年新年时正逢太皇太后丧期,宫中都是忙乱悲痛的,东宫年礼都不如往常那般及时。 这玉雕是私下里说的,齐云野更是没放在心上,剪完了窗花之后就全然忘了,没想到胤礽到底还是想着了。 从二十一年的小狗开始,到如今手上的这条龙,已经是第七个玉雕生肖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刚来时觉得还早,总有时间排布,可转眼之间就过了十年。 一些事情即将发生,而自己……还能走吗? “少爷可是还不舒服?”小明子关切道。 齐云野将那木盒盖上,摇了摇头,问:“前面如何了?” “余少爷伺候主子时烫伤了手,已召了太医来看伤。” “嗯。知道了。” 小明子奉了茶来:“少爷,这便是结局了吗?” “主子给他留了脸面,日后出宫如何,便是他的事情了。”齐云野说。 “可……奴才不明白。” “当初余东麟是靠着余国柱和明珠的关系才到了主子身边,如今纳兰明珠罢相,余国柱被免官,又牵扯着前朝朋党之事,即便余东麟不犯错,他在主子身边也留不久。 主子去求了皇上,不过也只是得了几年豁免,想让他跟着德住他们转职离开而已。” 齐云野叹了一声,道,“余东麟最大的错不是他的出身,而是他在太子身边却还是选择了大阿哥。 明珠与后宫之中的惠主子并无亲缘,他所谓的支持大阿哥也不过是官场投机而已。 余国柱虽然靠着明珠,但他能把自己亲孙儿送到宫中陪伴太子,难保不是存了两头的心思。 结果余东麟和他爹全然不懂余国柱的谋划,一心往大阿哥那边靠,这次还妄图谋害主子,便是蠢上加蠢了。” 小明子低声道:“可奴才听闻,是有人以父母性命相逼,余少爷才做出这等事。” “你都知道的事情,主子能不知道?” 齐云野道,“所以主子才寻了个伺候不当的由头,不然就算他没真的伤了主子,也肯定活不成了。” “原来如此。”小明子连连点头。 外间有人敲了门,小明子开门查看,是达春来探病了。 齐云野让达春进了屋,道:“我就不迎你了,别怪我失礼。” “你这话可是臊我呢。” 达春说着坐到了床边凳子上,“没旁的事,就只是来看看你,现在身上感觉如何了?” “吃过药好些了,就只是乏。”齐云野道。 “那便多歇歇。”达春说,“昨儿我散值后去了趟你家,跟齐全和来保说你要伺候主子抄经,总也要十日左右才能回家。你若是提早回了家,可别说漏嘴。” 齐云野轻轻点头:“多谢你了。” “你总是这般客气。”达春拍了拍齐云野的手背,“这次真是吓死人了。” “还是要多谢你告诉我实情。” “你怪东麟吗?”达春问。 齐云野摇头:“同样的东西,主子用了,你用过,别的几人都用过,就只有我弄成这样,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猜东麟他没用什么真正有害的,就只是因为我这身子本就不好才闹了出来。” “确实不是什么有毒的,就只是些草药,会让人困顿乏力,王太医看过之后也说并无大碍。” 达春道,“东麟身在东宫,却有人在外面绊着他,他刚才……若不是多西珲手快,他怕是已经去了。宫中自戕是重罪,他却已顾不得这些,想来也是苦到了极致,只想以死谢罪了。” 齐云野垂眸片刻,说:“易地而处,我或许也没有别的办法。” 达春听得他这样怅然若失的语气,不由得说道:“他们都说不告诉你,大概就是怕你这样。” “无妨,我不会多想的。”齐云野安慰道,“只是毕竟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有些遗憾也有些不舍罢了。” “我懂。”达春说,“其实我们心中都是难过的,方才王珉哭得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还是年纪小啊。”齐云野随口道。 “你也并不大,怎么总是老气横秋的?”达春看了眼屋内的座钟,“时间还早,今儿天气不错,你想出去吗?” “嗯,也行。”齐云野应了声,在达春的陪伴下起身往院子里去。 二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齐云野出了一层薄汗,精神反倒好些了。 达春见状笑道:“早知如此就该早些拽你出来动一动,你快些好起来,我可还想跟你赛马呢。” “好,我养好身体,等下次秋围时咱们比一次。” “一言为定!” 齐云野回道:“嗯,一言为定。” 如此又休养了几日,齐云野已可以回去当值,而余东麟的伤也在逐渐好转。 傍晚歇息时,小明子来传话称余东麟想见瑚图里。 齐云野抬头看了看胤礽,胤礽的目光未曾从棋盘上挪开,道:“一切随你。” “主子不怕他再害我?”齐云野笑问道。 胤礽摇头:“他不敢。” “那主子容我一刻钟,我去去就来。” 待齐云野离开之后,胤礽朝郑奉递了个眼神,郑奉便跟了上去。 余东麟双手仍裹着细布,他精神萎靡,面如死灰,若不是眼睛仍然睁着,说是死人也不为过。 齐云野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暗自稳了心神后才道:“东麟,你这是何苦?” “瑚图里……我对不住你。”余东麟的声音也已嘶哑,粗糙如沙砾般,全然不似少年。 “东麟,我没怪你。”齐云野坐到余东麟身边,“你好好养伤,旁的别乱想。” “如今虽然你祖父被罢官,但好歹是留了性命,回乡仍有家财宅院,你日后也仍有机会科举入仕,一切都还有机会。 哪怕不入仕,以你的资质,做个西席亦是足够的。你可是太子的哈哈珠子,你的老师都是太子的老师,就这一点,便能让你有余地立足。 宫外天地广阔,远离这些纷争,其实也是好的。” 余东麟凝视着齐云野,渐渐落了泪:“你为什么不怪我?你该怪我才是啊!” “别哭了,注意身子。” 齐云野劝道,“阖宫上下,又有谁真的能不被束缚呢?家世背景,仕途站队,我知道你的身不由己,又怎么会因此而怪罪你?” “……” 余东麟抽噎片刻,最终伏在齐云野怀里嚎啕起来,“以前我不明白主子为何偏心你,我还想过若这次不是你,我或许能逃过一劫……对不住……我真的对不住你……你这么好……我、是我小人之心了……” “好了,没关系的。” 齐云野拍着余东麟的背耐心安抚了好一阵,才哄得他平静下来。 待回了毓庆宫,胤礽瞥了一眼齐云野,道:“倒是知道换过衣服再来。” 齐云野坐到胤礽对面:“总不好穿着脏衣服来伺候主子。” “过来坐。”胤礽说。 齐云野起身,刚走到那一侧,就被胤礽一把抱住。 “主子?” 胤礽埋头在齐云野胸口,闷声道:“以后只许抱我。” “主子怎的越发小气了?”齐云野笑了笑,“年纪越大反倒越黏人,日后要是娶了——” “闭嘴!”胤礽生硬地打断道,“说那么多话不嫌累吗?!” 齐云野觉得这位小朋友大概是进入青春期情绪不稳定,便也不与他争辩,任由他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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