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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野垂眸片刻,答:“住持此言字字属实,但七情皆起于心,根源便在住持所说之通慧。若能没了这通慧,喜与爱便是满心,亦不会被忧惧所困。” “若有一日,施主能不被这通慧所困,便是悟了。” “住持乃大智慧之人,敢问住持,结局既定,如何能放下忧惧?” “施主怎知所谓结局便是真的结局?因果轮回,所谓既定,是果,也是因。” 震寰抬手指向院中的树,“花落结果,果熟落地,腐烂化泥后滋养土壤,来年再助花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花开时便尽情绽放,结果时便尽力香甜,落尘时方能全力滋养。 若花开时畏缩,所结之果自然不佳,待落地时便无法滋润根系,如此,又何谈来年? 即便不论因果轮回,施主所说结局既定,世间万物结局何尝不是既定? 施主之苦是因执着于未来,但贫僧却觉得,若放下未来,只看当下,或许能有更多风景。 今日花开便赏花,赏花时不想花落;明日结果便尝果,品果时不思腐败凋零,如此,施主觉得可好?” 是啊,一切都在既定路线上走着,就算现在把自己憋死,也无力改变,还会多留下几个伤心人。 自己这样焦虑,身边人也不能安心,或许还会生出旁的事端。 齐云野盯着眼前的树,沉默半晌,而后倏然一笑:“多谢住持开解。” “施主若能想开,便也不负今日这番对谈。” 震寰诵过佛号,道,“有小贵人的诚心祝祷,大贵人此番定然无恙。而有了施主的虔心祈求,小贵人亦会顺遂平安。贫僧会携僧众一同为施主诵念回向。” 齐云野轻轻摇头:“烦请住持诵念回向于众生吧。” “阿弥陀佛。施主心善。” 震寰行了佛礼,“贫僧已为施主备了房间和斋饭,施主近来劳累焦心,不若在此处住上两日,佛寺清静,或许能助你摒弃外间纷乱烦扰,静观己心。” “多谢住持,那我便携幼弟叨扰两日,待此番念诵完毕再回京。” “施主请便。” 待震寰离开,小寒才上前扶住齐云野,道:“今儿爷跪了大半日,腿上怕是不舒服了,先去歇息吧。” “我还好。”齐云野缓缓迈开步子,“时间还早,去陪齐全和来保玩一会儿吧。” “水边凉,不若让二爷和小爷先回来?” “后面那龙潭才有多大?我还没虚到在那小池旁边坐一会儿就能冻病了。你把我当耄耋老人了不成? 你最好盼着我无病无灾,我要是没了,看你还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主子。” 小寒愣了一瞬,旋即笑着说道:“我的爷,我可好久没听您这么说话了!早知道同住持说完话您就能好,那我们早就该带您来寺里! 二爷和小爷替您担心了小半年,这下应该能放心了。 爷可别再憋着自己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咱们就往佛寺来,便是不来这里,城里还有广济寺可去——” “我的天,你好吵啊!”齐云野故作嫌弃,“我要换人,以后还是让小满来跟着我,你去跟着齐全吧。” “我不要!”小寒立刻说,“我就要跟着爷,有我吵吵闹闹的,爷还能多沾染些人气儿。” “我没死呢!” 小寒嘿嘿一笑:“爷肯定长命百岁!”
第49章 应召侍疾 胤礽和三阿哥轻车简行,在接旨当日傍晚便赶到了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驻所。 兄弟二人风尘仆仆,未及更衣,便直往御帐之中请安。 是时,康熙刚刚服过药,见了胤礽和三阿哥,便抬了手让他们上前。 连续高烧数日让康熙气息虚浮,无甚力气,看上去并不大好。 胤礽心中发紧,扶住康熙的手,跪在床旁说道:“汗阿玛莫要焦心,快些养好身子才是。” “朕看见你们,病便好了大半。” 康熙轻轻拍了拍胤礽的手,却没能再说些什么,很快便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胤礽和三阿哥同在床旁,不假人手地伺候陪同了一整夜,其间康熙数次短暂醒来,见二人在侧,便又放心睡去。 如此至次日辰时,原是沉疴难起的康熙竟能靠着胤礽和三阿哥的搀扶在床上半卧着用了药。 放下药碗,胤礽扶着康熙靠坐好,道:“汗阿玛今日比昨日精神了许多,想来药是有用的,如此儿臣便也稍放了心。” 康熙抬手,摸了摸胤礽的脸,道:“陪了朕一整夜,定是累了,你先去梳洗一番,换过衣服再来。让胤祉陪朕说会儿话。” 胤礽依言退出,一阵衣衫窸窣响动之后,三阿哥挪到了康熙身边。 康熙喘了两口气,才说:“你是最听话乖巧的,朕从来放心你,你也辛苦了。” “能伺候汗阿玛是儿臣的幸事,汗阿玛万莫如此说,儿臣担不起。” 康熙笑笑,接着说道:“朕知道你与保成手足情深,这很好。保成还年轻,总需要人相助。” “汗阿玛……” “听朕说完。” 康熙道,“噶尔丹是心腹之患,必得除之后快,若此次不行,便还有下次。假使朕不能亲见,你当辅佐保成将其剿灭干净,如此,关外才能得些安宁。” “汗阿玛必能否极泰来,亲见我大清繁荣,边境安定。”三阿哥已哽咽起来。 “好。”康熙轻轻拍抚着三阿哥的手背,“若朕这次能得祖宗庇佑,方才说与你之事,便不必让保成知晓。” “儿臣记住了。”三阿哥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康熙的手。 其后两日,康熙在两位皇子朝夕陪伴侍奉之下逐渐有所好转,已能在太监的搀扶之下走上一段路。 御帐为一大两小三个帐篷相连组成,便如寻常房间的正厅及两侧次间一般。 这些时日康熙都歇在东侧,而胤礽和三阿哥则在西侧,可谓须臾不离。 自觉身体好转的康熙心中挂念着胤礽这两日的辛苦,在贴身太监赵昌的搀扶下,亲自往西侧帐中去。 此时胤礽因着连日侍疾,正在帐中休息,而屋内有小太监正在备膳。 康熙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往太子床边走去。然而在经过桌旁时,康熙停住了脚。 “这是谁送来的?”康熙沉声问道。 侍膳太监立刻跪地回话:“回皇上,是方才太子殿下命人传的膳。” “是他要的这些吃食?”康熙又问。 “是。” 康熙沉了脸,对赵昌道:“回去歇了。” 胤礽原本只是小憩,并未睡熟,听得外间动静便已醒了过来。 他起身下床,绕过屏风,却见康熙正欲转身离开,便连忙请罪道:“儿臣未能亲迎,请汗阿玛恕罪。” 康熙并未叫起,抬手将桌上的碗碟扫到地上,之后拂袖离开。 胤礽看着洒落满地的鹿茸羹,呆愣当场,未能做出任何反应。 三阿哥恰好在此时进入帐内,见眼前一片狼藉,胤礽茫然跪地,桌上山珍野味摆了满桌。 只一瞬便明白了眼下是何情形,他连忙走到胤礽身边,拉着他说道:“二哥快起来,随我去向汗阿玛请罪。无论实情如何,好歹先让汗阿玛消了气,汗阿玛还在病中,不能动气。” 胤礽又呆愣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跟着三阿哥一同跪到康熙帐前。 赵昌绕过屏风,对二人说道:“主子方才传了话,太子殿下请先回吧。” 胤礽立刻叩首:“汗阿玛明察!儿臣绝无贪图享乐之意,儿臣只是叫了膳,并不知为何桌上会有那些吃食!” “太子爷。”赵昌躬身劝道,“皇上主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太子爷还是晚些再来吧。” “请汗阿玛明察!”胤礽跪伏在地,不肯起身。 三阿哥也叩首说道:“汗阿玛明察,二哥自应召以来,夙夜侍奉,未曾有失,此事怕是有误会,汗阿玛息怒。” 屏风另一侧并未传来任何声响,胤礽和三阿哥便一同跪在屏风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魏珠出来传旨,道:“圣谕。令太子先回京师,即刻启程。” “汗阿玛息怒!汗阿玛明察!”胤礽再度叩首。 魏珠上前说道:“太子爷,主子让奴才送您回宫。” “汗阿玛……”胤礽瘫坐在地,仍是不肯相信。 魏珠压低了声音,凑到胤礽身边说:“太子爷此时若再多说,便是抗旨了。” 胤礽抬眸看向魏珠,对视片刻,他终究还是磕了头,道:“请汗阿玛万莫生气,保重龙体,儿臣谨遵汗阿玛旨意。” 消息传回京时,众人都慌了神,先后去了潭柘寺。 德住和额楚是最先到的,甫一进门,额楚就抢先说道:“你竟不在家,教我们好找!快随我们下山,主子出事了。” 终于还是来了。齐云野轻叹一声,道:“先别慌,再等等。” “等什么?” 齐云野道:“左不过就是这两个时辰了,多西珲他们怕是也要来找我,主子车驾应该会从西边回京,我们正顺路,在城门处等候就是了,也省得走岔了。” “对,瑚图里说得是。” 德住接了齐云野递来的茶,喝过之后说,“我也是听到消息就慌了,还好有你。” 齐云野看了眼刻漏,说:“既然能有消息传回来,就还算是好的。 咱们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主子对皇上如何恭敬孝顺,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事怕是还有内情。 咱们再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多西珲还没找来,咱们便先下山回城。” 德住眨了眨眼,问:“你……你不是一直在山上吗?你怎么知道主子为何提前回京?” “我是住在山里,又不是被锁在这里出不去,自然能得着消息。” 齐云野随意糊弄了,接着转移话题,“只是不知这次是谁送主子回来?” “是魏总管。” 额楚说,“听闻皇上下令让主子即刻回宫,跟去的太监内侍都未回来,只有魏总管和一队侍卫亲自护送。” 齐云野思索片刻,道:“那应该还不算太坏,魏总管是最懂皇上心思的,即便他不说,我们也能从他对主子的态度上看出些端倪。 你们且先别着急,咱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不然主子心里会更慌了。” 德住颔首:“对。咱们得先稳着,也得劝着些主子。” 没过多久,其他几人也都先后到了潭柘寺,齐云野让小满和小寒带着弟弟们先回家,自己则和几人一起等候太子车驾。 将近一夜的等候,直到过了子时,太子车驾才行至城门处。 众人先后迎上去,太子神色黯然,但精神尚可,魏珠率先说道:“几位少爷公子不必焦心,先陪着太子殿下回了宫才详细说话。路上舟车劳顿,太子殿下身上也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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