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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简上都是些有名的戏曲,姬姌平日里听的少,倒也是知道大概讲了些什么的,故此看的兴致缺缺,直到最后看见了几出没听过的新戏,只是看着名字也看不出来什么,便随手指了一出戏。 太子良娣看到那戏的名字,一直从容的神色有些松动,却并未明说什么,只是让下人去准备了。 太子良娣这一瞬间的神情尽落在洛禾眼中,奈何洛禾说不出话,她扭头再看金鹊,金鹊就迎着她的目光轻笑。 那笑意看的洛禾心中有些烦躁,她故作不经意间打翻了茶盏,茶水飞溅,一大半落在了洛禾身上,还有些飞溅出去,刚好洒在太子良娣衣裙之上。 洛禾连忙站起,朝着太子良娣露处抱歉的神情,太子良娣虽未曾想到此番场面,却也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是先关心了洛禾一句。 出了此事,洛禾二人的衣裙定是要换的,太子良娣朝着姬姌轻道:“殿下先坐,我带着洛姑娘去旁边别院换身衣裙。” 姬姌目光在洛禾身上游离,洛禾不是这种容易着急的性子,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她点了点头,不多问什么,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到了金鹊身上。 这太子良娣带着洛禾一同前去别院,洛禾在路上四处张望,看起来好像是对此处风景感兴趣。 等换好衣裙,太子良娣突然道:“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单独说?” 洛禾此刻也顾不上僭越,只是轻轻拉起太子良娣的手,在她手上写道:“有不轨之人,小心。” 太子良娣看的有趣:“你如何知晓?” 洛禾苦笑一声,在太子良娣手上写下“挟持”二字。 太子良娣琢磨片刻:“你是说有人挟持了你,是你身边那位小姑娘? 此事姌公主可否知晓?” 洛禾目光有些暗,思虑片刻,她在太子良娣手中写道:“或许。”
第39章 水榭三求成佳话,无人听闻戏中人 待二人返回亭台, 那台下戏场已搭好,只等太子良娣吩咐开戏。 金鹊只是拉了洛禾的手,附在她耳边轻轻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只是事到如今, 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洛禾轻轻推开金鹊, 这话反倒让洛禾露出一抹微笑, 那笑意渐浓, 是金鹊近日来从未见过的笑意, 只是这微笑没有一丝和善, 反而越看越发怪异。 只这一笑,金鹊便有种心底发毛的感觉, 她浑身一冷,与洛禾拉开了身子, 不再多说。 洛禾这才收回笑意,只是端起茶杯, 稍微润了润干裂的唇,那茶水带着几分余温,洛禾缓缓下咽, 嗓中依旧是锥心的疼痛。 她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毕竟不能开口说话,很多事情都会很麻烦。 但她也并不想改变什么, 毕竟结果未定, 诸事皆有可能, 何须改变。 戏台场景逐渐升起,几个伶人依次上了台,只等太子良娣道一句开戏, 那台下便响起了一曲琴音伴奏。 一戏子高声唱到“幕起——” 水榭之外,那声幕起惊起了枝上飞雀, 叽叽喳喳的乱叫声中,几名早就潜伏在暗处的人开始行动。 台上水袖翻飞,这戏讲的是一名书生落魄时在水榭遇到一位女子,从此一见钟情,三次求娶终成佳话的故事。 这时正唱到那书生初见女子,水榭高台之上,女子身形隐于雾中,只听得琴声奏响,台上戏子伶人水袖起落,书生上前几步,做足了惊羡的样子,高声唱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我只当凡尘万物无颜色,今日来此,只疑是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冶,待我上前问姑娘是何名姓?” 门外侍卫无声倒地,身后蒙着面的刺客收起滴血的匕首,几个同伙聚在一起,先在这悄无声息之间开出了一条路。 戏台之上,书生疑似误入仙境,只看得两眼发直,便是径直上前,却先忘了礼数,一双眼睛在那女子身上打量。 女子身着纱衣,与雾色几近融为一体,那容貌看的朦胧,更是平添美意。 几名侍卫先是发现了不对劲,只等他回头去看,便是再也无言。 刺客身上布满血迹,一步步接近水榭之地,刺客身后,有做郧人打扮的侍卫,亦有做芗人打扮的布衣,甚至其中混入了越人,这些人并无相似之处,倒是让人难以分辨。 只听台上那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凉薄,明明就在眼前,却似从远方传来一般:“台下乃是何人?” 书生被这一声惊醒了神智,忙拱手道:“吾乃一书生,误入此地,敢问姑娘仙女否?” 女子轻笑几声,那声音十分清脆动人,只在转眼间,女子喝到:“你且止步于此。” 门前侍卫将剑一横,冷喝道:“何人来此搅扰!速速止步于此!” 那刺客行动迅速,只让人上前与侍卫周旋,待见时机,手中暗器飞速甩出,正中侍卫眉心。 待旁人察觉不对劲,时机已晚。 那书生并没有停住脚步,反而是又向前走,他满脸欣喜,仿若得见九天仙女:“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女子似乎也在望着书生这边,她缓声道:“你从何来,又从何处去?若不得久见,不如就此离去。” 书生忙唱到:“吾是郧人,自此家族没落,功名未得,无意擅闯,却见姑娘花容月貌,心生欢喜,有意求娶。” 水榭入处,已有几人摸了过来,他们与潜藏在水榭之中的同伙碰了头,互相交流自己所得之后,只听得一声高喝。 台上女子惊呼一声:“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何谈嫁娶,莫要胡言,此时天色尚早,你便是出了山一路向西北,回自己家中去罢。” 那刺客将面上的黑纱又紧了紧,朝着彼此点头,其中一人坚定道:“今日不完成任务,势不归家!” 女子只见书生毫无动作,只好轻叹一声:“何必如此,我在山间自在,实属不愿入世。” 书生眼神从未离开女子分毫,此刻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就那么漫步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刺客看着眼前场景,台上戏曲高唱,亭台之中几人围坐有说有笑,心中只道大业将成。 那雾中场景变化不清,书生眨了眨眼睛,只看到一人的背影飘然远去,书生自是不甘于此,只提步去追,谁知那女子却在她身后挥了挥纱衣:“你简直大胆。” 书生蓦然回首,只见得女子容貌被白纱半遮,唯露一双眼眸深邃,眼中倒映着山川湖海,碧海青天,便如此迷倒在了那双眼眸之中。 等书生再醒,已不见眼前山水,有的只是一处荒宅,那是书生被烧毁的家。 书生蹲坐在原地,心想自己莫不是真的撞到了山鬼,但那双眼神实在是让书生难以忘却,书生越想越觉得迷人,索性起身迈出宅院,独自去寻那处山水伊人。 鹤归山野,这戏的第一幕便就此落下,姬姌看的兴致缺缺,复观太子良娣心思也不再戏曲之上,倒是洛禾若有所思,可惜她不能开口。 姬姌便道:“这戏是郧人排的?” 太子良娣不知为何,愣了很久才到:“七年前一书生在此水榭三次求妻,后被世人广传,便有了这么一出戏。” “广为流传?”姬姌意味不明的一笑,“那便是佳话了。” “书生之情打动上天,也感动那女子,女子终是与书生携手归去,如此情意,当是,佳话。” 太子良娣说这话时神情有淡淡的神伤,就连语气也是带了几分讽刺,只是这份神伤没有被姬姌看到,那讽刺之意也太过淡漠,亦没有落入姬姌耳中。 姬姌只道:“女子本是山间之人,眼中山水便是天下,那书生虽一朝落魄,但终归不是心向山水之人,如此凑在一起,算甚的好。” 太子良娣从未听到此种说法,她带有几分疑惑的道:“殿下是觉得,他们并不相配?” 姬姌目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洛禾,只见洛禾也在看她,洛禾眼眸中含笑,那笑意映入姬姌眼中,让姬姌思酌片刻,再看台下第二幕戏已开场。 书生千里寻佳人,漫过山水春夏,翻过座座高山,终是来到了与女子初见的那处水榭。 他身上背着一个布包,布包之中是书生为女子做的赋词,那词读起来十分优美,若只看文采,甚至可与屈子比肩。 但就算如此,那女子却不见他,书生便一直坐在水榭之前等待,几个寒夜之后,女子终于不忍开了院门,迎书生进了庭中。 自此书生才算是与女子第一次相见。 女子温婉如水,两人以礼相待,倒也算是和睦。 姬姌却只皱眉,并不回答太子良娣的话,只是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既说此戏是按照七年前的事情所排,那我便有些好奇这书生与女子在一起之后的事情。” 这话算是说到了问题上,太子良娣看着眼前费劲心神想要接近女子的书生,藏在桌下的手微微的握成了拳,她神色好久才恢复如常。 “殿下说笑了,传为佳话的只是那三次真挚的求娶,求娶之后的事情,旁人便不会知晓了, 不过我猜这书生如此用心,想必他们的结局当不会太差。” 这话说的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姬姌心底却总觉得事情不是如此,她又问道:“如此一出佳话,就没人知道它的后续了吗,那这戏中之人,又可有人知晓他们名姓?” 这话或许是有很多人问过的,太子良娣道:“有人说是那书生与女子自此归隐,也有人说书生投身官场,社稷一路坦荡,女子跟随在其身后,也算是贤妻良母。” 贤妻良母这话说的姬姌有些沉默,不止如此,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只是自己轻轻的开口:“水榭三求成佳话,无人听闻戏中人…… 如若良娣是那名女子,山间潇洒半生,某日突然遇到一名身无分文的穷书生,这人又突然说要娶你,就只凭嘴上说来的一番真心, 便要你放下一切去做一位贤妻良母,良娣愿意吗?” 太子良娣久久没有说话,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将这个话题接下去,只能左顾右盼,随意答道:“或许罢,至少他是爱我的。” 姬姌或许是没有想到太子良娣会如此回答,只能轻轻的摇了摇头,转眼去看那台上的戏了。 或许罢。 或许每个人想法不同,太子良娣与太子估浓情蜜意,自是会觉得爱情有千万般好。 只是姬姌总觉得,要是寻找余生之人,这人定是要和自己心意的,如若时间允许,姬姌愿意用几载去了解他,与他慢慢的建立感情,而不是只见三面,就定了终生。 况且这佳话说来其实可笑,只是一段故事,故事之中的主人是谁都未曾有人清楚,或许在他们眼中,不知晓人物,不探索结局,也是一种结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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