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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真假天子的风波持续了一个多月,期间众人纷说,几乎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一时间各执一词,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都觉得自己没错,于是直到最后,也无人在意这次争论的源头出现在何处。 六月中,锦重整军队,几乎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大军开拔的前一天,院中亭前,洛禾架了琴,最后坐在琴前的却是姬姌,恰逢落花漫天,花瓣四散,吹进凉亭,落于指尖。 琴声在亭中回荡,玉指轻扬,一曲《将军令》荡气回肠。 洛禾今日一身红衣,一改往日,姬姌这首曲子带着凌冽的杀伐之气,只听着便仿佛亲身历经战场,让人觉得万分澎湃。 她看着姬姌:“此战虽然胜券在握,但还是要小心应对,邺王这么自信,我害怕他留有后招,此次我不跟着你去,今日便就当是送行了,我等你回来。” 姬姌琴声缓缓停下,她看着洛禾,眸中流光万千:“我知道,这是一统前的最后一战,自然大意不得,你只等我们凯旋归来的消息就好。” 洛禾与姬姌对视,轻轻笑出了声,花落不止,微风荡漾,发丝在风中摆动,连带着衣袖一同,此刻周围无人,她轻声道:“盛安,《将军令》壮行,是为了三军将士,那么今日,有为我准备什么吗?” 这似乎是她们从未有过的场景,花落翩翩,湖水微漾,就连心也在不觉间一同晃动。 姬姌仿佛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她眉目中也含着笑:“旁的不说,你今日是为我准备了什么吗?” “我觉得我这样应该已经很明显了。”洛禾笑的十分明媚,这仿若是庆祝一般的画面,成为了送行的一个篇章。 她说:“都道将军上阵,美人舞曲,今日有将军,有曲……” 姬姌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她抬起眸,仿佛是已经明白了洛禾的意思。 琴声叮咚,姬姌接上了洛禾的话:“还缺一舞。” 一曲惊鸿,一舞倾城。 琴声伴随舞姿,有落花为伴,风声做弦,裙摆略过之地步步生莲,只是看一眼,便觉得此生足矣。 洛禾舞动水袖,只听到那首曲子在姬姌手下缓缓流出,再熟悉不过,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就连身姿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那是《诗三百》,是《隰桑》,是“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是“中心藏之,何曰忘之”…… 是她曾经看过无数次的诗句,是那被她用朱笔圈起来的,隔绝了多年,曾以为再也无法得见天日的……爱意。 琴响舞起,四季仿佛轮转交叠,只当这一番场景终于落幕,洛禾脚尖一转,干脆跌进了姬姌的怀里。 琴音止,余音袅袅,洛禾抬起眼眸看向姬姌,她的呼吸此刻还有些不稳,只能小口的喘着气,姬姌手环上她的腰际,将她结结实实的抱进了怀里,就这样低着头看她。 亭中风起不止,吹动纱帐四处乱飞,姬姌另一只手将她快要挡住眼睛的发拨到脑后,就看着那双满是自己的眸子,然后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十分绵长的吻,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快要成为一篇华丽的乐章,当双唇分开之后,还能看到洛禾几乎有些潮红的双眼。 姬姌的呼吸瞬间就乱了一拍,她的吻再次落下,落在洛禾那副如画一般的眉眼之上,吻住那其中的无数情愫,连带着无数遣倦缠绵一同咽下。 只教这大好风光都失了色彩。 唯独剩下这亭中红衣醉卧,尽是风流。
第99章 若是这次得胜的代价是失去挚爱,那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 战鼓擂响, 这场侵略性的战争由锦国挑起,锦过赋安,由秦阳攻入邺国领土。 大军一路北上, 犹如过江之龙, 所有阻拦全部都被化作平沙, 这样悬殊的实力之下, 有人也看清楚了局势, 那些周臣于是又纷纷倒戈, 和锦军一同讨伐邺国。 这几乎是一场毫不费力的战争, 最后铁蹄直卷,踏过一寸寸土地, 来到繁桧城下时,邺王高座王宫之上, 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 与此同时,繁桧城的守将, 一位老熟人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大军,还有领军的姬姌与洛峙, 此番场景就如同当年站在洛阳城墙上的姬姌一样,他们心中都明白, 如今大势已去, 只是不同之处在于, 姬姌在乎当时城中的百姓,而这人在乎的,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了。 军队停在距离城门二三十米的地分, 并没有攻城,只是双方主帅互相对视, 姬姌抬头看去,心中错综复杂,不知如何去说。 于是只有对视,只得对视,便已经仿佛说完了此生所有应该说的话,许久之后,姬姌下令攻城。 邺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即使知道他们不敌锦,却依旧死守城门,这场攻城之战一直持续了很久。 于此同时,洛阳王宫。 洛禾站在赵瑎下首,旁边是付清疏,还有几个如今对朝局有所助力的朝臣,他们一起聚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一个结果。 赵瑎轻声道:“方才传来的消息,殿下与洛将军已经攻到了繁桧城下。” 所有人心中稍安,这个时候,付清疏突然开口:“有些太顺利了。” 是啊,谁都明白,确实太顺利了,但是两者之间悬殊确实太大了,如此悬殊之下,势如破竹是很正常的事情。 赵瑎道:“付公子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付清疏摇了摇头。 如此情形谁都应该清楚,邺王难道就不清楚吗?如果清楚,又何必如此负隅顽抗呢? 洛禾道:“王陛下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 “并未,一切如常。” 洛禾有些头疼,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升了上来,搅得她十分难受,她刚想告退先下去休息休息,却突然看见赵瑎身后,有个侍女十分古怪。 那个侍女察觉到洛禾的目光,甚至是朝着洛禾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之中包含了很多东西,错综复杂,唯一清楚地是浓烈的恨意。 就在这一瞬间,洛禾只觉得不妙,她清楚的看到那侍女袖中银光一闪,一把匕首从她袖中抽出,顷刻间刺向了赵瑎。 场面变化的太快,除了洛禾之外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说来也荒唐,武将全部在外杀伐,就连平日里与付清疏形影不离的洛泽此刻也并未在大堂内,这群文官见了此番场景,只有无尽的叫喊。 洛禾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去的,她一把将赵瑎推开,那把本来要插入赵瑎身体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洛禾的胸膛。 一口血喷出,洛禾不可思议的抬头与那个侍女对视,那张脸洛禾并未见过,但那双眼神洛禾却十分熟悉。 她的声音在洛禾耳边响起,与当初在江阴时许久儿口中的那个大小姐的声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充满了戏谑:“洛湘的妹妹,冲的可真快,那个锦王的命比你的还要重要吗?” 匕首抽出,洛禾只觉得脚下一软,身边有人扶住了她,周围吵嚷的声音让她眼前一黑。 …… 血迹洒落在地面之上,剑锋在空中熠熠生辉,只听得惨叫声在耳边回荡不绝。 这场战争到了最后,邺的所有军力全部下了城墙开始厮杀,战场之上的尸体堆成了山,一刀一剑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埋骨他乡。 姬姌举着手中的剑下了马,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姬姌看着眼前人:“太子估死后,没想到你投靠了邺王。” 吕靳苦笑一声,这场大战在他二人之间展开,师徒第一次相见于战场,物是人非。 对方的一招一式都十分熟悉,姬姌上次同他在济阳过招,用尽了手段,如今她用的依旧是当时的招式,但更加凌厉,杀伐之气更重了些。 吕靳不说话,姬姌又道:“你身经百战,应该也知道你们赢不了,你不是挺能跑吗,为什么现在不跑了?” 吕靳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料想到今日的情况,如今只能与姬姌厮杀起来,他道:“殿下希望我跑吗?” 姬姌没说话,只是一剑劈下,她用的招式是当时耍赖从吕靳手里拿到的景阳剑法,而吕靳用的招式亦然。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持续很久的只有姬姌与吕靳的对峙,他们就在城门之前对战。 数招过后,姬姌一剑滑落,只剩下最后几招,吕靳似乎是已经没有了力气,本来能挡住的招式没有挡住,而本来要落在他身上的招式也没有落下。 剑走偏锋,刺破了吕靳的右肩,姬姌眼神十分冰冷:“吕将军。” 这声将军划破了吕靳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他重新提剑与姬姌缠斗在了一起。 姬姌接下来的每个招式都让吕靳觉得十分陌生,那个曾经在自己手底下学武的小公主终究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招式,他们也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切仿佛随着时间,一点一滴都流转的十分艰难。 姬姌的招式里面融合了自己的见解,还有在洛峙那里学过来的招式,但里面却再也没有了吕靳的影子。 很多东西终究落幕,姬姌与吕靳的对战很快分出了胜负,吕靳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姬姌转身上马,没有再与吕靳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到了现在,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情意终将消磨,留他一条命已经是姬姌能做的最大程度的退让。 消息一直传到了邺王宫,邺王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洛阳那边的消息迟迟未来,到了现在,他已经有些慌乱了。 繁桧大开的城门前,吕靳看着一群人进城的背影,他手指有些颤抖,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只剩下了十分悲伤的眼神。 剑被那只布满了茧子的手缓缓捡起,然后搭上脖颈,他先前确实一直在逃,一直在做选择,太子估死的那个晚上,他突然慌了神。 然后看着眼前的所有局势,在几个国家之中来回踌躇,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的所有希望已经全部倒塌,只是他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做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可谁又会提前想到,这位周朝最后的公主做出了这样的一个选择呢? 冰冷的剑在肌肤之上横着,那些过往的画面浮现出来,只教的人肝肠寸断。 或许一个将军到了最后的体面就是这样,战死沙场已经足够。 周憬天子十六年夏,锦攻入繁桧,生擒邺王与公子言,姬姌本打算一路护送,却在第二日得到了一个消息,她瞬间惊慌失措,丢下部队先行离去。 洛阳王宫,医官进进出出,勉强止了血,却已经找不出一个足以保命的办法。 赵晚年拨开人群走到榻前,洛禾脸色苍白,呼吸几乎微弱到没有,衣衫半解,伤口虽然已经做过简单处理,血迹却依旧在缓缓的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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