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份愧疚,几乎要将我的残魂彻底压垮。如果不是对洛听荷那份复杂到极致的恨与爱支撑着,我或许早已选择消散。 终于,在又一番艰难的“解释”后,安月白和洛听aho逃也似地离开了林家。 走出单元楼,安月白再也支撑不住,她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痛苦的泪水。 洛听荷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将一瓶水拧开,递了过去。 安月白没有接,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我好恶心……洛听荷……我真的好恶心……”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充满了自我厌弃,“我竟然……我竟然对着他们撒谎……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只是去集训了……可我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洛听荷蹲下身,将水放在她手边,声音沙哑:“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安月白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那他妈的是谁的错?!是你吗?!洛听荷!是你这该死的宿命吗?!” “是我的错。”洛听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只有一片沉寂的、承载了所有罪孽的死灰,“全部,都是我的错。” 她如此坦然的承认,反而让安月白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瞬间哑了火。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几天前还被她视为冷血怪物的女人。此刻,她蹲在自己面前,神情疲惫,满身罪孽,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安月白不再嘶吼,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两人就在这栋楼的阴影下,一个坐着,一个蹲着,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 夜色降临,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 两人最终来到了一条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浮躁,也吹来了夜晚的静谧。 “你给我的那些古籍,我都看了。”安月白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半魂共生’,以魂养魂……我今晚就开始尝试。” “嗯。”洛听荷应了一声,“过程会很痛苦,不要勉强。” “勉强?”安月白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这条命,本就是她换来的。再痛苦,能有她魂飞魄散时痛苦吗?” 洛听荷沉默了。 安月白转过头,看着河面上倒映的霓虹灯火,眼神悠远。 “洛听荷,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吗?”安月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洛听荷死寂的心湖,“为了那个狗屁的、从商朝传下来的使命,杀了苏月溪,你后悔吗?” 洛听荷看着河面,那片流光溢彩的倒影,在她眼中却没有任何色彩。 “后悔。” 她回答得很快,很干脆。随即,她又补充道:“但我的后悔,与使命无关。” 安月白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洛听荷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悠长的回忆。再次睁开时,那双?色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安月白从未见过的、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与痛楚。 “在……完整的记忆没有觉醒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终结这份延续了七世的诅咒。诛杀苏月溪,是我的天命,是我洛家世世代代唯一的职责。”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用这套说辞,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我告诉自己,不能动情,不能靠近,因为她是‘妖’,是我的‘目标’。我每一次对她的心动,每一次因为她的笑容而感到的温暖,都被我视为一种危险的、必须被清除的‘心魔’。” “我害怕她。不是害怕她的力量,而是害怕……我会因为她,而背弃我自以为是的‘天命’。” 安月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那天在天台上,我亲手……将刀刺向她。在她消散的那一刻,那座我为自己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完整的记忆洪流,让我看清了所谓的‘天命’,不过是清河天君一场自私而偏执的独角戏。”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最后悔的,不是执行了什么错误的使命。” 洛听荷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坦诚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目光,看着安月白。 “我最后悔的是,我,洛听荷,作为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在动心之后,却没有勇气承认。我把所有的爱意,都归结于宿命的纠缠。我把所有的退缩,都推卸给家族的职责。我亲手扼杀了我自己心中,那份最真实、最纯粹的感情。” 晚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脆弱。 “我喜欢她。” 【苏月溪的视角】 当这四个字,从洛听荷的口中,如此清晰地、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说出来时,我整个灵魂都为之停滞了。 我“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她是苏凝颜的转世,也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往生契。” “我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太阳一样,能照亮我整个阴暗的世界。我喜欢她送我的那幅画,一只傻乎乎的小狐狸,那是她眼中,最真实的我。我喜欢她会因为噩梦而害怕,会拉着我的衣角,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我喜欢她叫我‘洛听荷’,而不是什么‘清河天君’。我喜欢和她一起在旧校舍探险,喜欢和她一起在天台看星星。我喜欢她的一切,喜欢那个作为‘苏月溪’而存在的一切。” “这份喜欢,只属于我洛听荷,与任何人无关。” “我爱她。” 这一次,是三个字。 像一道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灵魂之上。 洛听荷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那双坚冰般的眼眸里,终于涌起了湿润的雾气。 “我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可我却愚蠢地选择了,让她为我的‘使命’而死。我亲手毁掉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还有比这更可笑,更可悲,更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她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身体因为极致的悔恨而剧烈地颤抖着。 “安月白,你问我后悔吗?” “我悔得……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一寸寸碾碎,去换她回来。”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维持旁观者的冷静。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这个由八世的怨恨、痛苦、不甘与爱恋交织而成的集合体,正在剧烈地震颤。 恨意依旧在。那七世的囚笼,那穿心的一刀,是刻骨铭心的伤疤,永不可能被轻易抹去。 可是,那份被我强行压抑了八世的爱,也因为她这番迟到了太久的、最彻底的坦白,而冲破了所有的堤坝,汹涌而出。 原来,她也一样。 原来,那个我爱上的、笨拙的、别扭的、会在月光下为我包扎伤口的洛听荷,是真实存在的。她也曾为了我而心动,也曾为了我而挣扎,只是最后,她选错了路。 她不是不爱,她是……不敢爱,不会爱。 我“看”着她痛苦地蜷缩在长椅上,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舔舐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我的心中,那份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爱意,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撕扯。 恨她,让我想要看她永世沉沦于这份痛苦。 爱她,却让我因为她的痛苦,而感到同样的心碎。 这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我撕裂。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回荡在这片名为“苏月溪”的、虚无的意识空间里。 一滴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泪珠,从我虚无的眼角,缓缓滑落,消散在铜铃簪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洛听荷……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第138章 失忆的真相 那场在河边的彻夜长谈,像一场迟来的、痛苦的洗礼。当洛听荷将那句深埋了八世的“我爱她”吐露在冰冷的夜风中时,她与安月白之间那堵由仇恨和猜忌筑起的高墙,并未完全倒塌,却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第二天,安月白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跟你回洛家老宅。”在医院门口,她看着前来接她的洛听荷,语气平静地宣布。 洛听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安月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别误会。第一,我家太吵,不适合我静心凝神地去……感应那个笨蛋班长。第二,你那些宝贝古籍都在老宅,我需要随时查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得看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因为什么‘天命’发作,一个人跑去做傻事。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洛学姐。” 最后那声“洛学姐”,依旧带着刺,但那刺上,似乎包裹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洛听荷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洛家的老宅,坐落在莱安市一处僻静的半山腰上,是一座真正的、在寸土寸金的现代都市中堪称奢侈品的庞大中式庄园。青瓦白墙,飞檐斗拱,一草一木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沉寂。这里不像家,更像一座庄严、肃穆,却也无比孤独的博物馆。 当车子缓缓驶入庭院时,安月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知道洛听荷家境不凡,却没想到是如此的……不凡。这地方,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旅游景点都要古朴、气派。 车刚停稳,一个身穿素色棉麻对襟衫、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便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从主屋的门廊下迎了出来。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温润、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慈悲与平和。 “回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沉静。 “奶奶。”洛听荷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晚辈的濡慕。 这位,就是洛家如今唯一的主人,洛听荷的奶奶。 老人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孙女,落在了从车上下来的安月白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盘问,只有一片了然的、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安家的小丫头吧,听荷之前提过。”洛奶奶笑着说,那笑容冲淡了这座老宅的几分清冷,“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歇歇脚。” 安月白愣住了。她原以为会面对一个严肃、古板,甚至带着审视目光的大家长,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如此春风化雨般的温暖。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达她那颗破碎而疲惫的内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