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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听荷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模糊的、属于童年的记忆碎片,被奶奶的话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幅幅温馨得让她心痛的画面。 “直到那场意外……”洛奶奶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你们的父母,苏家的夫妇,和你的爸妈,在同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了。”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你们两个人唯一的亲人。我把月溪也接到了洛家,你们两个,就像亲姐妹一样,相依为命。” “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月溪十五岁那年……”洛奶奶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那孩子,不知怎么,偷偷跑进了这间书房,翻看了一本被我封存的、关于九尾苏家血脉的古籍。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她……觉醒了一部分记忆。那些断断续续的、充满了血与泪的轮回画面,开始夜夜折磨着她。她知道了所谓的‘往生契’,知道了你们之间那份被诅咒的宿命。” 安月白的心揪紧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如何承受这一切? “然后呢?”洛听荷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在一个深夜,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洛奶奶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回忆,“她求我,消除她所有的记忆,将她送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她说,只要她不记得你,只要她离你远远的,那份刻在血脉里的诅咒,就不会被彻底激活,你,洛听荷,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地活下去。” “她是为了……保护我?”洛听荷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是啊。”洛奶奶睁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是为了保护你,不惜……亲手杀死她自己。杀死那个深爱着你的、记得你们所有过往的苏月溪。” “我不同意,我怎么能同意!可那孩子,性子倔得像头牛,她用绝食、用自残来逼我……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我消除了她的记忆,按照她的请求,将她送回了顺安,给她买了套房子,并匿名给她留下了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我本以为,她会在那里,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忘掉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洛奶奶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我没想到,她会在高中报名的时候,为了能和你上同一所高中,放弃了京城一所有名的艺术院校的录取资格!那孩子,在失忆前,画画的天赋高得惊人!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这也是她父母出事前,跟她吵的最后一架的内容……他们一气之下,就给她留了那张纸条……我没想到那张纸条也被带到了莱安” “‘入学手续给你办好了,卡里的钱够你花的了,别后悔你自己做的决定’……”洛听荷失神地念出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一切,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了。 “是啊。”洛奶奶痛苦地闭上眼,“我以为她会妥协,没想到,她还是自己……回到了莱安。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回来的那一刻,你们两人血脉中的诅咒,便被同时彻底激活了。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洛听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追逐,是自己在守护。 她一直以为,苏月溪是那个被动承受宿命的、需要她来拯救的人。 可真相却是,在她还对这一切懵懂无知的时候,那个她爱入骨髓的女孩,就已经为了保护她,进行了一场最彻底、最惨烈的自我献祭。她牺牲了自己的记忆,牺牲了自己的天赋,牺牲了她最珍贵的、对她的爱,只为了换她一世平安。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亲手,将那个用尽一切来保护自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推向了深渊。最后,还用那把名为“使命”的刀,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洛听荷口中喷涌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洛听荷!”安月白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苏月溪的视角】 当奶奶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那些被我遗忘的、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记忆,如同被炸开的堤坝,汹涌而出。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总是跟在一个冰块脸姐姐身后的小女孩。我想起了在父母的葬礼上,那个姐姐笨拙地、将一颗糖塞进我手心的、颤抖的手。我想起了十二岁那年,在书房里看到那些可怕画面时的彻骨冰寒。 我想起了我跪在奶奶面前,哭着求她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奶奶……求求你……忘了她……比杀了她……要容易得多……” “只要我忘了她……她就能活下去了……求求您……” 我……是为了保护她…… 我……是为了保护洛听荷,才选择忘记了她…… 而她……却因为这份被诅咒的宿命……亲手杀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 无声的狂笑,在我的意识之海中回荡。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诞、无尽的悲凉,和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爱与痛。 我看着那个因为真相的冲击而吐血昏倒的女人,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充满了无尽悔恨的脸。 恨意,如同藤蔓,疯狂地缠绕着我的灵魂。 可那份被我想起来的、为了保护她而不惜牺牲一切的爱,却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将这些恨意,连同我的灵魂,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洛听荷。 你和我。 我们之间,究竟是……谁亏欠了谁? 又或者,我们……都只是这场横跨了千年、名为“命运”的闹剧里,最可悲、最可笑的,小丑
第139章 立誓 洛听荷是在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洛家老宅那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深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草药的味道。她侧过头,便看到安月白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削着一个苹果,刀法娴熟,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醒了?”安月白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恭喜你,洛大小姐,没把自己直接气死。我还以为要去给你预定一块风水好点的墓地了。” 洛听荷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她挣扎着坐起身,心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那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留下的后遗症。但这点□□上的痛苦,与她灵魂深处那片被真相彻底引爆的、名为“悔恨”的炼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守护的人。 原来,在她还对一切懵懂无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平静生活时,那个她以为需要被自己“拯救”的女孩,早已为了她,进行了一场最孤独、最惨烈的自我牺牲。 苏月溪,用忘记她,来保护她。 而她,洛听荷,却用“守护”她,来杀死了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更残忍的笑话吗? “别发呆了。”安月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吃,我怕我还没感应到林新语,就得先给你收尸了。” 洛听荷看着那盘苹果,却丝毫没有胃口。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喂!你干什么去?”安月白皱眉。 “去找姜曼昙。”洛听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得知了“契灵”的真相后,她便知道,想要将苏月溪从铜铃簪这个永恒的囚笼中解救出来,光靠她一个人的悔悟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一个能够与苏月溪灵魂深处产生最直接共鸣的“媒介”。 而这个媒介,只能是姜曼昙。 姜曼昙是苏月溪痛苦的化身,她们本就是一体。只有通过姜曼昙,她们才有可能将呼唤传递进那个封闭的契约空间,才有可能,去奢求那个“心意相通”的奇迹。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去找她?”安月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满是怀疑,“是去求她帮忙,还是去让她提前给你开追悼会?我可提醒你,姜曼昙那个疯丫头,对你的恨意,比我只多不少。你就不怕她直接把你生吞活剥了?” “怕。”洛听荷坦然地承认,她穿上鞋,站稳身体,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偏执的火焰,“但我更怕……再晚一刻,月溪就要在那片黑暗里,多待一刻。” 看着她这副样子,安月白忽然沉默了。她将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行吧。既然你急着去送死,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走,我陪你。小苏...我也想让她回来” 她的话依旧刻薄,却伸手扶住了洛听荷有些踉跄的身体。 那是一种别扭的、不情不愿的,却又无法否认的同行。 当苏月溪出租屋的门,再一次被叩响时,开门的依旧是温言絮。 这一次,她的眼神比上次更加冰冷,更加警惕。她像一只护食的猫,将身后的一切都牢牢地挡住,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两个人。 当她的目光扫过洛听荷身后、同样神色复杂的安月白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事?”她的声音,比上次更冷,也更简洁。 “我们想见姜曼昙。”洛听荷开门见山,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但语气却异常郑重,“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关系到……苏月溪。” 最后那三个字,像一句咒语,让门内门外,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温言絮沉默了。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回头,朝屋内看了一眼。 “让她们进来。” 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温言絮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拉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洛听荷和安月白走了进去。房间里的景象,让她们同时愣住了。 姜曼昙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昏迷时的了无生气。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淬了毒的恨意。那恨意是如此的浓烈,几乎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温言絮安静地走到床边,像个忠诚的卫士,站在姜曼昙的身侧。 “找我?”姜曼昙开口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病态的笑容,“怎么,洛大小姐,是来向我炫耀你的‘战果’吗?还是觉得,杀死了一个苏月溪还不够,想把我这个‘痛苦的化身’,也一并清理干净?”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又准又狠地扎在洛听荷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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