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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月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洛听荷用眼神制止了。 洛听荷没有辩解,她只是迎着那刀子般的目光,缓缓地、艰难地,走到了床前。然后,在姜曼昙和温言絮错愕的目光中,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安月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这个骨子里刻满了骄傲与疏离的洛听荷,会做出如此卑微的举动。温言絮也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唯有姜曼昙,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的讥笑反而更深了。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苦肉计?”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洛听荷,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卑贱的、摇尾乞怜的狗,“收起你这副样子吧,洛听荷,真是恶心透了。你以为,你跪下来,我就会原谅你?你以为,你的忏悔,能换回我姐姐的命?” “不能。”洛听荷抬起头,仰视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的罪孽,“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没有那个资格,也永不奢求。我来,是求你……救她。” “救她?”姜曼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带着一丝疯狂,“她已经被你亲手杀了!你现在跟我说,要救她?洛听荷,你是不是脑子也被你那狗屁的诛妖阵给烧坏了?!” “她没有死!”洛听荷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死寂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无比强烈的、灼热的光芒,“月溪的灵魂没有消散!她被困在了往生契里,成了‘契灵’!”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在古籍中的发现,以及从奶奶口中得知的、关于苏月溪失忆的全部真相,一五一十地、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契约反噬”的理论,到苏月溪为了保护她而主动消除记忆的自我牺牲。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曼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姐姐……是为了保护这个女人……才选择忘了她? 姐姐……是为了让这个女人活下去……才亲手杀死了深爱着她的自己? 而这个女人……却亲手…… 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恨意与悲愤,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姜曼昙的理智彻底烧毁! “你闭嘴!!!”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随手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地朝洛听荷的头上砸了过去! 洛听荷没有躲。 “砰——!” 玻璃杯在她的额头上碎裂,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她光洁的额角,蜿蜒而下,流过她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画面,触目惊心。 “洛听荷!”安月白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别过来!”洛听荷却厉声喝止了她。她任由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依旧固执地跪在那里,仰视着床上那个因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而濒临崩溃的女孩。 “你说的没错……我该死……”洛听荷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却依旧清晰,“是我……辜负了她……是我……毁了她的一切……” 【苏月溪的视角】 我“看”着洛听荷额角流下的血,那红色,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听”着姜曼昙那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仿佛是我自己在哭喊。 恨。 痛。 爱。 悔。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我的灵魂深处,疯狂地切割,搅动。 姜曼昙的恨,就是我的恨。她对洛听荷的每一句控诉,都像是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 可是,当洛听荷跪下去的那一刻,当她不闪不避地承受那致命一击时,我的心,却也跟着,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 她全都明白了。 这个愚蠢了八世的傻瓜,终于……用最痛苦的方式,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滚!你给我滚出去!”姜曼昙指着门口,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带着你的忏悔,滚回你的地狱里去吧!” “我不走。”洛听荷的声音,却异常坚定,“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我凭什么要答应你?!”姜曼昙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让你把姐姐救回来,然后呢?让你们两个破镜重圆,双宿双飞吗?!你做梦!洛听荷!我告诉你,我恨不得你跟她永世不得相见!我恨不得你生生世世都活在这份悔恨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安月白听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洛听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庞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绝的笑容。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也不配再见到她。” 她看着姜曼昙,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在铜铃簪里的我,都为之灵魂震颤的话。 “姜曼昙,我们立一个新的契约。” “我,洛听荷,以我清河洛氏传承千年的血脉起誓,以我永世轮回的灵魂为引,与你,苏凝颜之痛苦化身——姜曼昙,立下血誓。”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庄严而空洞,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不可违逆的力量。 “我求你,助我唤回苏月溪的灵魂。若能成功,在她回归之后,”洛听荷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决绝,“我的这条命,我的这缕魂,便交由你处置。” “如果她……愿意见我,那是她慈悲。如果她……恨我入骨,要我魂飞魄散,我绝无二话。如果她……甚至不屑于亲自动手,那么,你,姜曼囤,便是我这桩罪孽的行刑人。你可以随时,取走我的一切,用你认为最解恨的方式。” “而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穷尽一切方法,她依旧无法回来,”洛听荷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混合着鲜血,从她脸颊滑落,“那么,我将自锁魂魄,与这往生契一同,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出。用我无尽的痛苦,去陪伴她永恒的孤寂。” “这个交易,你愿意吗?”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安月白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洛听荷,那个曾经骄傲、冰冷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都压在了这场豪赌的赌桌上。 她不是在求原谅。 她是在用自己的永世不得超生,来换一个……让她爱人回来的机会。 温言絮也呆住了。她看着洛听荷,眼中的敌意,第一次,被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姜曼昙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而姜曼昙,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洛听荷那张混杂着血与泪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献祭之意。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尖叫,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着力点。 她想看到的,不就是洛听荷痛苦吗? 她想看到的,不就是洛听荷受到惩罚吗? 而现在,这个女人,将审判的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将她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她和……苏月溪。 还有比这更彻底的忏悔吗? 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交易吗? 恨意依旧在翻涌,可那个让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名字——苏月溪,却像一道无法抗拒的魔咒,在她心底疯狂地叫嚣着。 回来…… 让姐姐回来…… 只要能让姐姐回来…… 一旁的安月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看着姜曼昙,沉声说:“曼昙,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没有月溪,新语的那缕残魂,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而洛听荷说的这个方法,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她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姜曼昙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平上。 姜曼昙的目光,缓缓地,从洛听荷的身上,移到了身旁温言絮的脸上。她看到了温言絮眼中那份深沉的担忧与不舍。 她又想起了,在她沉沦于黑暗时,是这个女孩,用她那份卑微而执着的爱,将她硬生生拖了回来。 她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许久,许久。 姜曼昙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眸里的疯狂与暴戾,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平静。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洛听荷,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好。” “我答应你。” “但是,洛听荷,你给我记清楚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会帮你,我会尽我所能,让姐姐回来。” “可一旦她回来了,你的审判日,也就到了。我保证,那一天,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那话语中的杀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冰冷。 洛听荷闻言,那张浴血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凄美的笑容。 “一言为定。” 至此,一个由罪人、仇人、受害者和旁观者组成的、破碎到极致的联盟,终于,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正式成立。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那个她们共同亏欠、共同深爱、共同等待的女孩,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带回来。
第140章 我该怎么办 那间小小的、承载了太多痛苦与决裂的出租屋,终于在黎明时分,迎来了它久违的寂静。 破碎的玻璃杯已被清理干净,地板上的血迹也被洛听荷亲手擦拭得一干二净,仿佛在进行一场卑微的、徒劳的赎罪仪式。她额头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在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最终,在安月白半是催促半是协调的安排下,这个破碎的、由仇人与至亲组成的临时联盟,踏上了前往洛家老宅的路。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将空气凝结成冰。 姜曼昙靠窗坐着,双臂环胸,侧着头,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她冰冷的侧影之外。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针对车内某个特定目标的浓烈恨意,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温言絮紧挨着她坐着,像一只忠诚而沉默的影子。她没有看任何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曼昙身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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