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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疼了八世的化身。 那个我陪了一世的闺蜜。 她们，竟然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恨你啊……洛听荷……我怎么能……原谅你…… 可是…… 我也爱你啊…… 那份被我亲手埋葬的、为了保护你而选择遗忘的爱，此刻正在我灵魂深处，疯狂地咆哮着，撞击着那座由恨意筑起的冰冷囚笼。 我的内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风暴。 八世的伤痛，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将我牢牢地捆绑在这片黑暗之中。它们告诉我，不能回头，不能原谅。一旦原谅，就等于背叛了过去那八个，惨死在你手中的、可悲的自己。 可是，洛听荷那声声泣血的告白，安月白那焦急的呼唤，姜曼昙那痛苦的牵引……却像一把把钥匙，试图解开这些锁链。它们告诉我，外面有光，有爱，有未来。 恨，还是爱？ 沉沦，还是新生？ 我被这两种极致的情感，撕扯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我能感觉到，外界的呼唤越来越清晰，那座冰冷的壁垒，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那片坚冰，开始融化了。 但我，还蜷缩在原地。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当我走出这片黑暗之后，要如何去面对那个我爱她，也恨她的，洛听荷。 我害怕，那一切的痛苦，都不是一场梦。 但那份呼唤，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令人向往。 我……该怎么办？
第141章 黄金时代 在铜铃簪的永恒囚笼之内，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我的意识，像一粒被遗忘在琥珀中的尘埃，悬浮于一片由八世记忆交织而成的、混沌的海洋里。这里，是我的世界，也是我的地狱。 每一滴“海水”，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商朝末年，清河天君那双以爱为名、却不容拒绝的冰冷眼眸；秦朝祭坛上，洛泠挥下屠刀时的决绝；唐朝里，洛长生那句“为你好”的无情谶语；民国喜堂中，那份与洛家小姐缔结的、荒唐而血腥的冥婚文书……一幕幕，一桩桩，它们不再是模糊的梦魇，而是化作了构成我灵魂的基石，日复一日地，用最锋利的棱角，切割着我残存的知觉。 恨，是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它冰冷、刺骨，却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不至于彻底消散的清醒。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沉溺于此，直到连这丝清醒也一并磨灭。 直到……那三股截然不同，却又目标一致的力量，强行闯入了我的世界。 姜曼昙的痛苦，安月白的呼唤，以及……洛听荷那份迟到了千年的、泣血的悔悟与告白。 它们像三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了我用八世怨恨筑起的心之壁垒。那座我赖以生存的冰冷囚笼，在“咔嚓”作响中，轰然坍塌。 紧接着，一道被我亲手封印、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记忆洪流，如同挣脱了千年枷锁的恶龙，咆哮着，奔涌而出，瞬间将我吞没。 那不是关于轮回的血与泪。 那是一片……被遗忘了的，金色的海 --- 我的意识，回到了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那时的天，总是很蓝。洛家和苏家离的很近，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爬满了紫色藤萝花的矮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板凳，踩上去，然后笨拙地翻过那道墙，精准地落进隔壁那个总是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庭院里。 “洛姐姐！” 我，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书房，扑进一个正在练字的、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女孩怀里。 “月溪，”年少的洛听荷放下手中的毛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跑那么快，会摔倒。” “我才不会摔倒呢！因为我知道，姐姐你一定会接住我的！”我扬起沾着一点奶油的脸，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她看着我，那双比同龄人要深邃、沉静许多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嘴角的奶油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我。 “又偷吃蛋糕了？” “才没有！是洛奶奶给我的！”我理直气壮地狡辩，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捂得有些融化的水果糖，“喏，姐姐，这个给你吃！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她看着我掌心那颗黏糊糊的糖，没有嫌弃，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好吧。”我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自己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帮你吃掉好了。” 她看着我这副护食的傻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初春融化的冰雪，清冽、干净，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好听的声音。 那段时光，是没有宿命，没有诅咒的黄金时代 我记得，在我因为画不出满意的作品而哭鼻子时，是她，那个只会写方方正正楷书的“小古板”，会笨拙地拿起画笔，照着我的样子，画一个笑得无比灿烂的火柴人，贴在我的画板上。 我记得，在我被邻居家的大狗追着跑，吓得魂飞魄散时，是她，那个平日里沉静得不像话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用她那瘦弱的身体，为我撑起一片最安全的屏障。 我记得，在我父母和她的父母，在那场可怕的意外中同时离去后，那个漫长的、冰冷的夜晚。我们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同一张床上，是她，那个明明自己也害怕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却紧紧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说：“别怕，月溪，有姐姐在。” 她是我生命里，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那份依赖与爱慕，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同藤萝花一般，疯狂地滋长，缠绕了我整个的年少时光。 直到那个夏夜。 那晚的星星特别亮，庭院里的萤火虫，像无数盏流动的、小小的灯笼。我们坐在那棵巨大的、散发着甜香的桂花树下，一人捧着一碗洛奶奶做的冰镇绿豆汤。 我晃着腿，看着天上的银河，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洛姐姐，”我放下碗，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衣角，小声地问，“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开啊？等我们长大了，你是不是就要去很远的地方，就不会再陪我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一只停在我头发上的萤火虫，轻轻地捧在手心。 “不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郑重的承诺。 “真的吗？” “真的。”她将那只萤火虫送到我面前，那点点荧光，照亮了她认真的脸庞，“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那只萤火虫轻轻地燎了一下，又烫，又痒。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隽的侧脸，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洛姐姐，你说……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晚的风很轻，我却能清晰地听到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许久，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可以。”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的星光，都坠入了我的眼睛里。喜悦，像快要溢出来的蜜糖，淹没了我所有的思绪。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出了那句深埋于心底的、最纯粹的告白。 “我喜欢你哦，洛姐姐。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 “是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我当时还看不太懂的、复杂而深沉的探究。 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低下头，像蚊子一样哼哼道：“反正……反正就是那种喜欢啦！” 她看着我这副窘迫的样子，又笑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知道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她温柔的眉眼，和那句带着星光的“可以”。 --- “呵……” 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悲凉的苦笑，从我虚无的灵魂中溢出。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我早就已经表白过了。 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宿命，什么是诅咒的时候。在那段被强行遗忘的、最纯净的时光里。我爱她，爱得那么纯粹，那么热烈，那么……义无反顾。 而她，也曾回应过我。 那份被我遗忘的爱，与我在失忆后，对那个冰冷的、笨拙的、却又在细节处对我无比温柔的洛听荷，重新燃起的爱，在这一刻，跨越了遗忘的鸿沟，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还记得，我曾下定决心，等期末考试结束，我就要再跟她告白一次。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甚至……连告白的地点都想好了，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教室里 可我，却先去了曼昙的花店。然后，一切都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原来，我从未停止过爱她。无论是在记忆里，还是在遗忘中。 这份迟来的、完整的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双刃剑。它让我感受到了极致的甜蜜，也让我品尝到了极致的苦涩。 就在我被这股庞大的情感洪流冲击得几近溃散时，我的眼前，这片混沌的意识空间里，光影开始扭曲、凝聚。 三道身影，缓缓地、从我的意识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左边的，是妖化后的我。她身姿妖娆，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慵懒地摇曳，一双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妩媚入骨的疯狂与恨意。她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傻瓜。 “看到了吗？‘我’？”她开口了，声音魅惑而冰冷，“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回应了你的‘永远’，然后，亲手将这个‘永远’，变成了永世的囚笼。她用那双曾为你捧起萤火虫的手，将最锋利的刀，刺进了你的心脏。你现在，感觉如何？” 这是觉醒了所有力量与痛苦的我，是恨的化身。 走在最右边的，是刚到莱安时的我。她穿着百花中学的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失忆者的、纯粹的迷茫与天真。她的脸上，洋溢着治愈的、如同太阳般的笑容。 “可是……”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妖化的我，声音干净而清脆，“我认识的洛听荷，不是那样的。她会默默地帮我解决麻烦，会在我发烧的时候守在我门外，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给我留下安神的符咒。她……虽然看起来很冷，但其实，是个很温柔、很不会表达自己的笨蛋啊。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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