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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阵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噗——!” 洛听荷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她燃烧了太多的灵力与心神,早已是强弩之末。但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维持着那个结印,不肯有丝毫的松懈。 “洛听荷!停下!你会死的!”安月白急声大喊,她的脸色也惨白如纸,维持结界让她同样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不行……还差一点……我感觉到她了……就差一点……”洛听aho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阵法中心的姜曼昙,情况比她更糟。她的七窍,都已渗出鲜血,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意识早已在与那片痛苦之海的对抗中,濒临崩溃。 “姐姐……回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的梦呓。 就在所有人都即将到达极限,希望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阵法中央那枚古朴的铜铃簪,突然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刺眼夺目的、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的气息。一股淡淡的、仿佛是樱花与狐尾草混合的独特香气,在静室之中,悄然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光芒之中,一个半透明的、由光影构成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现代款式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没有风,却在轻轻飘动。她的身形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但那张脸,却是无比的清晰。 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正是那张,让洛听荷魂牵梦萦了八辈子,也让她痛苦悔恨了一辈子的,绝美的容颜。 苏月溪。 她回来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想过的、灵体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静室里,落针可闻。 安月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最好的朋友,眼泪在瞬间,模糊了视线。 温言絮下意识地将虚弱的姜曼昙护在身后,她看着那个如梦似幻的、仿佛神明降临般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姜曼昙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那个身影时,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如同雏鸟归巢般的孺慕与狂喜。 “姐……姐……”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而洛听荷,彻底僵住了。 她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朝思暮想、却又不敢去想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极致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惧。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她……是回来审判我的吗? 洛听荷甚至不敢抬头,她低下头,像个等待着最终判决的死囚,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苏月溪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眼神,不再是失忆时的清澈,也不再是妖化后的疯狂,而是一种融合了所有之后的、深沉的、复杂的平静。 她的第一缕目光,落在了姜曼昙的身上。看着她满脸的血污和那双写满了依赖的眼睛,苏月溪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曼昙。”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而飘忽,却异常清晰,“辛苦你了。” 仅仅一句话,便让姜曼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苏月溪的目光,随即转向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瘦弱的温言絮。她看着那个女孩眼中那份病态却纯粹的守护,心中涌起一阵感叹。 “温言絮,”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谢谢你,替我照顾好了她。” 温言絮猛地一愣,随即脸颊爆红,她慌乱地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神明”的感谢。 然后,苏月溪看向了安月白。 “月白。” “……我在。”安月白哽咽着回答,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 “对不起。”苏月溪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把你们……卷了进来。” “说什么屁话!”安月白抹了一把眼泪,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是好闺蜜啊!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架一起打,有锅……我帮你背!” 听到这句熟悉的、中二的宣言,苏月溪的眼角,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浴血,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罪魁祸首的身上。 静室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所有的温暖,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混杂着爱与恨的冰冷所取代。 苏月溪缓缓地、飘到了洛听荷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将她推入深渊,又将她从深渊中唤回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洛听荷灵魂深处那山崩海啸般的恐惧与悔恨。她也能感觉到,那份深埋于悔恨之下的、卑微而灼热的爱。 “洛听荷。” 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洛听荷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她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头。 当她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色的眼眸,对上苏月溪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她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月……溪……”她的嘴唇颤抖着,吐出的却是破碎的音节。 苏月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由光影构成的、半透明的手,轻轻地,触碰向洛听荷额前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虚幻的凉意。 洛听荷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一震。 “疼吗?”苏月溪轻声问。 洛听荷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不……不疼……”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该死……月溪……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是啊,你对不起我。”苏月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的伪装,“你对不起那个,在夏夜的星空下,问你‘可不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的苏月溪。你也对不起那个,天天给你带桂花糕,只因为你无意中说过一句‘好像不难吃’的苏月溪。” 洛听荷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知道,眼前的,是记起了所有的、完整的苏月溪。 “你毁了我们的‘永远’,洛听荷。”苏月溪的手,缓缓滑下,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洛听荷的灵魂都在战栗,“你用八世的时光,教会了我什么是‘绝望’。你告诉我,所谓的‘爱’,就是最恶毒的囚笼。” 她每说一句,洛听荷的脸色便更白一分。这些,都是她犯下的、无法辩驳的罪。 “我恨你。”苏月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洛听荷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承受着这最终的审判。 然而,苏月溪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可是,洛听荷,”苏月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的叹息,“我也记得,那个在我父母葬礼上,给了我唯一一颗糖的女孩。我也记得,那个在我被狗追时保护我的……傻瓜。” 她看着洛听荷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缓缓地收回了手。 “所以,我回来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光芒在微微闪烁。强行凝聚灵体现身,对她而言,消耗同样巨大。 “洛听荷,这不是结束,甚至……算不上开始。”苏月溪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我们之间,有横跨千年的结,有纠缠八世的债。这些,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个‘我爱你’,就能轻易解开的。” 她环视了一圈精疲力竭的众人,最后,目光再次锁定了洛听荷。 “我累了。我的灵魂需要休息。”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但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别再用‘宿命’当借口,也别再用‘赎罪’来逃避。” “抬起头来,看着我。” “用你‘洛听荷’的身份,而不是什么清河天君的转世,来堂堂正正地,面对我” “我们的账,要一笔一笔地,慢慢算。” “我要慢慢回复肉身,先去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漫天的、柔和的星光,再次,缓缓地倒卷回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铃簪之内。 簪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悠远的嗡鸣,然后,静静地落回了玉座之上,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洛听荷依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她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资格”的火焰。 被审判的资格。 被清算的资格。 以及……重新开始的资格。 安月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看着依旧在抽泣的姜曼昙,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洛听荷,只觉得,这漫长的黑夜,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充满了荆棘与泪水,却也……通往希望的开始。
第143章 洛听荷脸红了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呼唤之后,洛家这座清寂了百年的老宅,便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而微妙的平衡状态。 不再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虚伪的和平。四个(如果算上洛奶奶就是五个)各怀心事的年轻女孩(洛奶奶不年轻!),像一群被迫在同一屋檐下过冬的、习性迥异的动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之间脆弱的、心照不宣的休战协议。 安月白成了事实上的“外交官”和气氛调节剂。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着感应林新语的修行,那过程依旧痛苦,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而在修行之余,她便会像个幽灵一样在老宅里四处游荡,时不时地去书房骚扰一下洛听荷,或者去姜曼昙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垃圾话。 她的存在,像一根强行楔入这台生锈机器里的润滑剂,虽然不能让它运转如新,但至少保证了它不至于彻底散架。 姜曼昙则成了这座宅子里最沉默、也最危险的存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洛奶奶特意为她安排的、阳光最好的南向暖阁里。温言絮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满足着她的一切需求。姜曼昙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她眼中的冰冷与恨意,却从未消减分毫。她看洛听荷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已经预定了行刑日期的死囚。这份毫不掩饰的杀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提醒着洛听荷,她的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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