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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呢？ 她，姜曼昙，该去向何方？ 这两千多年来，她的生命，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那根弦的名字，叫“苏月溪”。如今，弦松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弹奏出属于自己的乐章。 她感到口渴，下意识地，便朝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喊了一声：“温言絮，我……” 声音，戛然而止。 姜曼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她刚才，叫了谁的名字？ 一股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几天，在这个空旷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别墅里，这个名字，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她下意识的瞬间，脱口而出。 想喝水的时候。 想吃水果的时候。 觉得房间里有些冷，想要一条毯子的时候。 她都会，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习惯性地，去呼唤那个总是在她身边、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子。 可每一次，回答她的，都只有这栋别墅里，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 姜曼昙坐起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海藻般的长发。她明明……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两千多年。从商朝末年那场血腥的祭祀，到如今。她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孤独。除了姐姐，她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会……开始想念那个女孩了？ 想念她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怯生生的眼睛。想念她那双为自己挑鱼刺、削苹果的、温暖干燥的手。想念她那细若蚊呐、却固执地一遍遍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想念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香和安神草药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难道……自己真的对她，产生依赖了吗？ 不。 不可能。 姜曼昙立刻否定了这个让她感到恐慌的念头。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对，只是不习惯。等过几天，就好了。 她是苏凝颜痛苦的化身，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温言絮，不过是她随手捡来的、一个卑微的、可怜的追随者。她怎么可能，会依赖上那样一个人？ 她这样对自己说，试图用这种高傲的、熟悉的思维方式，来驱散心中那份陌生的、让她无措的情感。 可越是这样想，温言絮那张清秀的、总是带着一丝惊惶的脸，却在她的脑海中，变得越发的清晰。 姜曼昙烦躁地，将自己重新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她了。 --- 是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催眠般的、沙沙的声响。 姜曼昙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噩梦。 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实的噩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无尽的、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之海。这一次，她连姐姐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世界是灰色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 “姐姐！” “洛听荷！” “安月白！” 没有人回应她。 仿佛整个世界，都彻底地，抛弃了她。 那股被遗弃的、极致的孤独与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她要窒息了，她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了。 就在她即将放弃所有挣扎，任由自己沉沦下去的那一刻—— 一双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颤抖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那双手，很熟悉。 那双手上，带着她日思夜想的、那股混合着皂角香与安神草药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一股巨大的暖流，顺着那双手，涌入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那片足以将她淹没的黑暗之海，在这股温暖面前，开始节节败退。 是她…… 姜曼昙的意识，在梦境的边缘，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是温言絮。 她没有走。 她来找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撕裂永夜的晨曦，瞬间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梦境。 --- 当姜曼宕从那个冗长的、被温暖拯救的噩梦中，缓缓睁开眼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道金色的光尘。 她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一个温暖的源头，紧紧地包裹着。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清纯而宁静的睡颜。 温言絮，就睡在她的身边。 她像一只猫一样，蜷缩着身体，侧躺着，一只手被她枕在脸下，另一只手，则紧紧地、保护性地，握着她的手。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鼻尖那颗小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爱。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频率。 姜曼昙的整个大脑，都宕机了。 她……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就这么，在自己身边，守了一夜？ 这是她醒来之后，不，是这两千多年来，第一次，与除了姐姐之外的人，同床共枕。 一股极其陌生的、酥麻的、如同电流般的奇异感觉，从两人紧握的手掌处，一路蔓延，直达心脏。 姜曼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温言絮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那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舒展开的眉头，心中那座由高傲和孤独筑起的冰冷城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作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狼狈的废墟。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只是静静地，贪婪地，看着。 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姜曼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没有黑暗，没有追逐，只有一片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温暖的草地。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就坐在她身边，为她编了一个，由阳光和花朵组成的花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身上那股因为噩梦而带来的寒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床边，是空的。温言絮已经起来了。 “醒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曼昙抬起头，看到温言絮正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 今天的温言絮，看起来和在洛家时，又有些不一样了。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地扎成了马尾。没有了那些漂亮的连衣裙，反而更显得她青春、活力，像个真正的、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大学生。 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怯生生的、惊惶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带着一丝狡黠的、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像阳光，晃得姜曼昙的眼睛，有些发花。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还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蒙蒙的状态。 温言絮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先吃点东西。”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姜曼昙嘴边。 姜曼昙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然后，在温言絮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中，她忽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伸出双臂，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寻找依靠的树袋熊，轻轻地，抱住了眼前这个，散发着好闻气息的温言絮。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温言絮温暖的、柔软的颈窝里，闭上眼睛，蹭了蹭。 温言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端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柔软的身体，和那均匀的、带着一丝依赖的呼吸。 一股巨大的、如同烟花在心中炸开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没有动，任由这个平日里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孩，在自己怀里，像只小猫一样，依赖地，撒着娇。 抱了许久，姜曼昙才仿佛终于从那股迷蒙的状态中，悠悠转醒。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身体一僵，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松开手，往后缩了缩。一张精致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她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手足无措的可爱样子，温言絮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安全距离。 她放下手中的碗，主动地，倾身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将姜曼昙那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然后，用一种无比温柔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直白的语气，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没关系。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像最醇的美酒，带着致命的魔力。 姜曼宕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无比暧昧的阶段。 曾经那个总是追在身后的、卑微的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信、温柔，却又格外“直球”的温言絮。 她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直白的情话。 她会在姜曼昙看书的时候，从身后，轻轻地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她会用那双清澈的、小鹿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她，直到把姜曼昙看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姜曼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动不动就会脸红的、傲娇的纸老虎。 她发现，自己在这场情感的博弈中，早已……一败涂地。 她也默认了，两人同床共枕的事实。 每一个夜晚，她都会在那个温暖的、让她安心的怀抱中，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 又过了几天，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别墅里的气氛，格外暧昧。 她们刚刚一起洗完了澡。 这个提议，是温言絮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语气，提出来的。她说：“浴室那么大，一个人洗太浪费水了。一起吧？” 姜曼昙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于是，在那个充满了氤氲水汽的、温暖的浴室里，她们分享了彼此最坦诚的、最原始的模样。那过程，充满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纯情的尴尬，和无法言说的、悸动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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