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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月来,她几乎把西泉城和金裕镇之间所有的驿站、酒肆、客栈都查遍了,但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直觉告诉迟愿,这意外得来的乘风酒家,一定就是那块缺失的关键。 “记得,怎么不记得。”果然,卖茶老妪想都没想,径直便道,“那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霁月阁生出大乱子还不到一个月,这乘风酒家就遭了难了。” “泰宣……三十四年。”迟愿轻缓道出。 “对。”老妪摇着蒲扇,点头道,“那一年啊,不太平。又是燕州闹谋反,又是京城里的太子爷变成了疯子……你说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主儿,马上就要当皇上了,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迟愿无心谈论废太子景澜,按说她早就在凉州府查遍了市井旧档,可下辖金裕镇的县志里却根本没有半分关于乘风酒家的记载。到底是什么样的祸事,让乘风酒家一夜寂灭。又是什么样的权贵使出何等手段,才把它从人们的记忆中消除,甚至从官家的记录中彻底抹去。而时间还恰好就在霁月阁的银冷飞白祸事之后。 “谢谢你,老人家。”搁下十文钱,迟愿起身走向对街的梓规堂。 “姑娘,姑娘!一碗茶一文钱!”卖茶老妪自是追不上那匆匆离去的人,只能感叹着收起了桌上的茶水钱。 须臾片刻,迟愿从梓规堂中走了出来。 木器店老板是个外乡人,除了知晓这店铺死过四个人以外,对乘风酒家其他的旧事便是一无所知。不过他到是把店铺东家的名头写给了迟愿。迟愿一刻也不想耽搁,出门牵了马儿就要催鞭。 “小姐!别走啊!可找到你了!”听说迟愿最近不是在西泉城就是在金裕镇,岚泠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终于远远一声大喊留住了迟愿。 “你怎么来了?”迟愿勒住缰绳,眉宇间清晰凝结着焦急之意。 “你猜我怎么来了?”岚泠跳下马来,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大声道,“还不是为了拯救你那岌岌可危的仕途才来的!” “什么?”迟愿微微一愣。 “没什么。”岚泠笑着改口道,“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迟愿浅一思量,疑惑道:“七月……初二?” “对呀!”岚泠理直气壮道,“七月初十就是老夫人寿诞了,我是专程来押你回家的。” “岚泠。”迟愿认真道,“你听我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马上就得走。你先回去告诉母亲,七月初九我一定赶回府上。” “可是老夫人说要是找不着你,我也不用回去了。”岚泠见迟愿已经催马扬鞭,不甘心的拽住了迟愿的缰绳,为难道,“到底什么大事这么急?还能比老夫人的寿诞更重要?不能让我帮你去办吗?” “不行。”迟愿郑重道,“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 岚泠松了迟愿的马缰,也翻身上马道:“好好好,反正小姐不回去我也回不去。干脆我和你一起走,初九一到,马上把你拽回安野伯府。” 迟愿无奈,却也不想再跟岚泠耗下去,便就默许了。 两人同行片刻,迟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方才说拯救仕途,什么意思?” 岚泠撇嘴道,“其实也没什么,是我与小姐打趣的。谁叫你两耳不闻司中事,一心扑进凉州城。身为小姐的亲信,当然要好心提醒小姐,你在凉州胡乱忙碌的时候,那位楚提司可是要立大功了。 “小声些说。”迟愿知道楚缨琪所查案件必是秘辛,轻声提醒岚泠。 “嗯,虽然这档子事不归小姐管,但是小姐多听听也是不亏的。”岚泠识趣的降低了声音,打马靠近迟愿,神秘道,“听说前些日瀚日织造局为了赶秋贡,风风火火运了不少布匹进京,却被楚提司的人发现他们在半路上卸了许多私铸的武器。查实之后,楚提司当即扣了瀚日织造局上上下下不少人,连着那些禁物一起都要押回开京受审呢。” 迟愿不由放慢速度,警惕道:“这等机密,你怎会知晓?” “本司卫在司中也是有金兰至交的。”岚泠先有得意,却很快忧心道,“要好的姐妹前几日偷偷跟我说,她要随着楚提司到永州出任务,大概就是为这案子吧。至于楚提司那边怎么漏出来的风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司里人多嘴杂,总有听不完的秘密。甚至还有传言说瀚日局不仅杀了楚提司的手下,还偷偷在作坊里给他们的主子绣龙图呢。” “你的那位朋友为何专程与你说这些事?”迟愿仍有怀疑。 岚泠却是目色哀伤道:“因为她说这一去必逢恶战,恐怕生死难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想让我帮忙照顾她娘。我想着,她总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我吧。” “嗯,如果传言属实的话……”迟愿凝眸思量着,总觉得瀚日局此番出的岔子似乎太过儿戏了。 毕竟秋贡向来是四大官局之事,瀚日局本不需参与。秦秋成硬要毛遂自荐便罢,可他怎敢自作主张携带禁物。若说是宁亲王授意,景榆桑好不容易才与梁尘乐坊撇清干系,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鲁莽冒进。运箭矢,杀司卫,绣龙图,桩桩件件都在暴露他的蛰伏之势。与其说是楚缨琪查到的,倒更像是宁亲王送到楚缨琪面前的。可是,阴鸷隐忍的景榆桑又怎么会无端向御野司出卖自己呢。 而且,楚缨琪看似证据确凿,胜券在握。但事态已经证明,她手中所有的人证物证无一不是景榆桑的眼中钉肉中刺。景榆桑绝不会让那些证据进入开京城,也绝不会让楚缨琪活着回到御野司。 思来想去,迟愿隐约感觉在楚缨琪和景榆桑之间,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毫无防备的他们强行推到了彼此面前。那双手的主人也一定是秉着让双方尽数毁灭的目的,才将原本暗涌的波澜搅动成一场无可避免的背水之战。 况且楚提司除逆,宁亲王自保。追根到底,这场忽来的干戈中,分明宁亲王更是无奈。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宁亲王就更像一把被迫被人提起的刀子,不得不去杀人染血。 那么,究竟是谁,如此迫切的想让楚缨琪去死呢。 仔细听了迟愿的分析,岚泠不禁瞠目惊叹。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迟愿,并且从她神情之中掩饰不住的忧郁情绪,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某个人。 “所以……”岚泠试探问道,“小姐你怀疑是狄阁主不好直接对御野司出手,于是谋下诸多布局,借刀杀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116:13:45~2024-05-0922:0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ezcal、阿諾1个; 感谢投出手榴x弹的小天使:子阁来、碎雪茫、阿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阁来2个;鹓雏、47823814、青竹、嘎、ilmy、好好好、fghj、52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学习爱我138瓶;离然120瓶;a病态的审核制度a60瓶;轶50瓶;三色46瓶;小爱就好了36瓶;4995594530瓶;下雨**西走25瓶;凌荫的猫猫眼24瓶;爱为何总是如驴肉薄饼20瓶;aasmile18瓶;3216瓶;扇底风15瓶;漫长的白日梦、無邪10瓶;子阁来8瓶;696868975瓶;赤伶4瓶;47211217、4782381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染血双缨断金枝 迟愿轻轻点头,道:“她回过鸣空山,以她的洞察,定会发现是谁促成了那日的雪崩。依她的秉性,也必不会放过覆灭梅雪庄的罪魁祸首。” “可小姐你也查过了,知道那雪崩是楚提司……”这问题,岚泠心中已是不解许久。 “嗯。”迟愿淡淡应下。 “那你怎么一直无动于衷的?楚提司险些害死你哎,你不恨她么?”岚泠愈加大胆的猜测道,“还是说,小姐你早料定狄阁主睚眦必报,也想借她的手……”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迟愿立即否定道,“我不会把雪倾当作杀人的工具。” 岚泠撇撇嘴,质疑道:“小姐不会要以德报怨,放过楚提司吧?换做是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是。”迟愿目光微微散远,轻声道,“我只是另有考量罢了。” “好吧,虽然我不懂,但小姐连背后插刀都能忍,一定是有重要原因。”岚泠叹了口气,又义愤填膺道,“可恶,要不是宁王有大逆之嫌,我真想让他争口气,给楚提司吃个大苦头。可惜,督公这次拨了百名精锐给楚提司围剿逆贼,宁亲王恐怕难占上风喽。” “百人?”迟愿闻言,目光一暗。 宁王长居京城,府中侍卫不过百人。除去留在身边护卫的,能派去行此秘事的死士至多也就五十。而狄雪倾筹谋缜密,志在必得。倘若宁王亲信失手不敌,她可不会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脱,必会亲自下手,到时…… 想到这,迟愿急勒缰绳,把梓规堂掌柜写的纸条递给岚泠,严肃吩咐道:“拿着它,去清阳卫所交给蓝钰烟蓝司卫。就说是我托付的,请她走一趟凉州,帮忙把当年乘风酒家一夜覆灭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语毕,迟愿调转马头猛一催鞭,径自疾驰而去。 “啊?小姐你去哪?”岚泠不及反应,只能收好纸笺,冲着迟愿的背影大声喊道,“七月初九!一定要回府啊!小姐!” 夜幕初临时还在永州,皓月当空后四周遍布重防的车队就下了官道,悄然开进了既州边缘的密林。 车队最前面的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位黑衣佩刀的女子。马儿不疾不徐的走着,那女子似乎也不着急,只是用一双柳叶媚眼仔细打量着四周动静。 女子身后跟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各装着两个黑水县衙查封的大木箱。箱中器物想必重量不凡,直压得木制车轮吱吱扭扭响个不停,一路留下数行清晰的辙印。 两辆马车的后缘又各系着一根粗粗的绳子,绳上竟像拴蚂蚱一样牢牢绑着大约十余男子。也不知随着马车走了多远,那些人看起来踉踉跄跄疲累不堪,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慢下脚步,仿佛错漏一步就会被不止向前的马车拽到在地,拖个磨皮擦骨血染尘泥。 而车队左右,各护着十名全身墨黑的武卫。借着他们手中微弱的灯火看去,那黑色的粗葛布衣上俨然用乌线绣着嘲风纹样,腰间所佩长刀亦是刃直镡小的棠刀样式。看来这一行人,正是押送瀚日局嫌犯的御野司司卫。 按说楚缨琪手握重要信证,且有宁王死士前来围剿,理应速速回京以免夜长梦多。但她却带着车队徐徐前行走得很稳,几乎没有急迫之意。与其说是小心谨慎,反倒像在等待什么。 果然,在车队进到一片极其茂密的林木中时,潜藏在暗夜中的脚步声便像越收越紧的渔网,愈来愈近的包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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