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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唔啊……”四字尚未言尽,死士头目忽见一柄带血的利刃自胸口破膛而出。他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火光中,鲜血自刀尖汩汩落下,每一颗血滴都是那么的清晰。 死士头目轰然倒地时,正与高司卫未曾合上的眼眸四目相对。于是在呼出最后一口气时,他也看见了火光炽烈跃动在高司卫的眼睛里,然后又在一片虚无中慢慢阔散。 树林间厮杀声终于安静下来。 唯一还站在林间的楚缨琪,也已无力拔出刺穿死士头目的棠刀春惜。她按着右腹的伤口,强忍剧痛踉跄挪到最近的一颗树木旁,把颤抖的身体倚在了树干上。 “呵呵呵,哼……哼,哈哈哈哈!!”看着遍地尸首狼藉,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无常的楚缨琪失态狂笑起来。 “看来那位楚提司也尝到了被同僚背叛的滋味。迟提司,可有些许宽慰?”狄雪倾忽然询问迟愿。 迟愿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回答。 “弄出这么大的火光,御野司的援军倒是不来不行了。”狄雪倾的心思也不在迟愿是否回应上,她微微扬起唇角,竟提着手中长剑径直冲向了楚缨琪。 “雪……!”迟愿心神未定,身体却随之而动。她隐约感觉在密林的远处正有大批人马靠近,当即把那险些出口的名字生生x吞了回去,然后追着狄雪倾疾速跃出了林中阴影。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楚缨琪面前,狄雪倾不言不语,当即用锐利剑峰刺向楚缨琪的喉咙。迟愿亦来不及思量,下意识抽出刀来搪开了狄雪倾的剑。而寻常夹钢剑根本敌不过挽星棠刀,当场便断成了两截。 狄雪倾眸光一烁,并不气恼,只是信手摆弄着半截剑柄,问道:“迟提司,还是决定救她?” 迟愿依旧没有回答,而是手握棠刀,紧紧的皱着眉。 “是你……!”楚缨琪听出狄雪倾的声音,也见过方才那一剑的厉害,于是急向迟愿道,“迟提司……你来就好了!我被夏奇峰摆了一道……狄,狄雪倾要谋我性命……定然是宁王同谋!快护我回京,向督公禀报……我们一起……把这大功……” “楚提司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被楚缨琪认出来,狄雪倾索性摘了帷帽,轻蔑揶揄道,“有人心软,不忍怪责于你,就由我来直说罢。你在鸣空山做过什么,迟愿一清二楚。你让她来救你,岂不是病急乱投医,拜错了菩萨?” “燕王余孽……休要信口雌黄,挑拨离间……”楚缨琪又虚弱又惊慌,气若游丝的向迟愿辩解道,“迟提司,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害你呢……你知道……整个御野司,这么多年……我与你最是……”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狄雪倾语气轻缓,却似一阵疾风驰掠而过,将那半截长剑当作匕首,利落划开了楚缨琪的喉咙。 楚缨琪的身体沉闷无声的沿着树干慢慢滑落下来,迟愿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缚在原地,只默默的目睹着一切。她知道,若以御野司提司的身份置身今夜,她无论如何都该出手阻止狄雪倾。但只要一想到那般画面,强烈的愧疚感就在她的脑海里汹涌翻滚。她实在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为伤害自己的人与心中所爱拔刀相向。 “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么?”狄雪倾淡淡一言,点破了迟愿的心结。 迟愿幽幽抬起眼眸,忽然从狄雪倾平静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缕释然之意,既像是大仇得报的轻松,又像是施舍怜悯的仁慈。 迟愿不禁犹疑。 方才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狄雪倾以武治人,和御野司密旨阁里的那番遭遇一样,狄雪倾瞬息之间就起了势,疾猛如鹰,矫捷如燕。于轻盈中爆发的制胜一击更是冷酷精准,完全没有犹豫,也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迟愿几乎可以笃定,狄雪倾的云弄九境绝非夸大其词。而现在的她,也不可能从狄雪倾中救下楚缨琪。于是,她突然明白狄雪倾为何这般问她。因为她为楚缨琪拦下的第一剑,是狄雪倾故意留给她的。为的就是让她对心中的道义,乃至对楚缨琪……仁至义尽。 迟愿的手指轻轻松开些许,把纤尘未染的初白收回了刀鞘。 火势乘着夜风吞没了马车周边的树木,那明亮的火光也越来愈加炙烈。 “还记得当初我与大人许下的承诺么?若有大人想杀却不能杀的人,我会代大人出手。”狄雪倾漫不经心的说着,火舌的光芒在她身后炽热舞动,却始终无法融化那清冷的身影。 “记得。”迟愿点了点头,却道,“但我真的……没有那么想杀她。” “我知道。”狄雪倾走出几步,俯身拾起帷帽,轻轻掸了掸尘土道,“同样奉命行事,同样身不由己。迟提司若记恨楚缨琪,我便也可以记恨迟于思。大人苦心,雪倾敬佩。可惜,两桩仇怨实难类比,恕我不能因此便与大人释怀。” “可是雪倾!”迟愿唤住将要离去的狄雪倾,恳切道,“你对仇怨这般执着,倘若杀害赫阳郡主真是圣上之命,你最终可是要去弑君么?” “如果是,我会。”狄雪倾的回答简单决绝。 迟愿忧心道,“逼宫弑君,谈何容易?你何苦一步步推着自己往绝路上走。” 狄雪倾稍稍凝望远处须臾,随即言道:“江湖式微,自然不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不然怎么会有御野司存在?” 迟愿神色悲伤道:“到那时,你便要与御野司,与我为敌么?” “方才迟提司断我手中剑,外势刚猛,内力柔韧,绝非倚仗初白自身之利。恭喜大人,霞移八境。”狄雪倾没有回答迟愿,短暂的沉默后她随意转换了话题。 狄雪倾避重就轻,迟愿既无奈又无言以对。 “送你了。”狄雪倾这时已重新戴好帷帽,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纤细的竹筒,扔给迟愿道,“这里面的信息,可以直接确认这些杀手就是宁亲王的近卫。” 迟愿有些意外,下意识接在手里。 狄雪倾冷淡道:“上次迟提司为了帮我打探消息,被迫跟太子做了笔交易。如今这证据足够让宁亲王彻底倒台的,与其白送给夏奇峰,倒不如送给你。从此你不欠景佑峥的,我也不再欠你的。” 说着狄雪倾抚手按住胸口,微微咳了数声。 “你没事吧,是不是火噬花毒发作了?”比起那份密报,迟愿更在意眼前的人。因为她记得彻骨说过,狄雪倾越动用内力,毒素就会在五脏六腑中蔓延越深。 “些许反噬,无需垂怜。”狄雪倾拒绝了迟愿的关心,语气冷淡道,“还有,大人方才说错了。并非我执意与御野司为敌,而是御野司让我不得安宁。所以,奉劝迟提司不要再来纠缠,我实在没有兴致听你讲那些仁义公道和儿女私情。” 树林间清晰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显然,夏奇峰的大队人马已经离燃烧的马车不远了。 狄雪倾去意已决,提起轻功便要离开。 “你说谎!”刚与狄雪倾相聚须臾便要再次分别,迟愿顾不得其他,立刻飞身追上前。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细竹管,无措的质问道,“你这么不在乎我,不愿再见我,为什么还要帮我还这份债,为什么还要我念你这份情!你别走,不要再躲着我……” “迟提司!”狄雪倾无意再与迟愿多言,随手在死士的尸首上抽出一柄棠刀,径直指向迟愿的胸口,凌厉警告道,“请留步!” 迟愿停了下来,微风吹动狄雪倾帷帽上的轻纱,只在须臾间,她的悲切焦急与薄纱之后的决绝凉冷蓦然相对。分明是那般眷恋,分明是那么的不舍,但迟愿只能沉默无言的望着那道墨色身影悄然隐入了黑暗密林。 开京城中,景榆桑迟迟没有等到属下的捷报,便知情况不妙。他先让府中仆人假扮成自己,留待亲卫抄家时迷惑拖延。随后草草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便连夜从花园密道逃出了王府,直奔永州而去。 很快,御野司颁布了一则提督告书: 提司楚缨琪侦破要案,不幸为贼人戕害殉职,封武肃,抚其族。 提司夏奇峰护卫重要人证物证回京,勇武可嘉,改执江湖事。 提司迟愿侦获重要线索,为嫌犯之罪一锤定音,改执察逆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013:56:22~2024-05-2122:3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805354、52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480535451瓶;扇底风15瓶;無邪、poghy10瓶;摇尾巴-88883瓶;hahhh、18k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秋雨涤心洗梧桐 狄雪倾回到凉州没几日,宫徵羽就上了门。按时间,又到了送清蒙丹的时候。 不过,宫徵羽并没有被安排在皎晖楼见面,而是被单春一路引到了霄光楼。 跟在单春身后,宫徵羽难掩不悦。 皎晖楼是霁月阁的正式会客处,而霄光楼却是霁月阁主的住所。狄雪倾此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但没把她奉为座上宾,还明里暗里的警告她,此时此刻自己也是她的主子。 而且,在宫见月面前与狄雪倾见面后,她就被派往既州为狄雪倾的谋事做铺排。重回故地却不复昔日风光,宫徵羽难免心生怨气。偏偏宫见月又遣她来凉州给狄雪倾传讯送药,怎么说手中也是拿捏着狄雪倾的命脉呢,狄雪倾却把她当作奴仆般对待,如此轻蔑无礼的态度更令宫徵羽x恼火不已。 “阁主就在轩中。”单春把宫徵羽带到霄光楼内院亭廊,便止步不再近前。 宫徵羽远远望去,但见狄雪倾正悠然浅坐在廊中小轩里。她没有穿戴繁复优雅的霁月阁主华服,而是简单着了件佩有朱红长缨的玉白色轻纱裙,既轻便舒适,亦不失优雅。 宫徵羽脸色一沉,快步走到狄雪倾面前。 “这两月的清蒙丹!”把药盒往轩案上用力一置,宫徵羽招呼也不打,开口便呵斥道,“尊主让你搅动江湖,可没让你动宁亲王!” 狄雪倾没有在意清蒙丹,而是向宫徵羽微微笑道:“对哦?我险些忘了,宫坊主尚在京中时,确与宁亲王行得颇为相近呢。” “狄雪倾,你嘴巴放干净些!”宫徵羽闻言大为光火。 狄雪倾轻摇罗扇道,“我是说,你与景榆桑同谋的大事。莫非宫坊主与那柳色新共事久了,听什么都像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如此阴阳怪气,真当我是来给景榆桑打抱不平的。”宫徵羽瞪了眼狄雪倾。 “不为景榆桑,那就是宫坊主觉得我擅动了尊主的棋子,自作主张的来替尊主教训我了?”狄雪倾也不客气,戳穿了宫徵羽暗藏的心思。 “你知道就好!”宫徵羽微微昂首,义正辞严道,“尊主行事,步步皆有谋划。你别仗着自己与尊主有些亲缘,就可以胡作妄为。坏了尊主大事,你百死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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