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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缨琪抬手示意车队停下戒备,司卫们也悄然吹熄了微弱灯火,但那群幽暗的身影还是像魅影般尽数浮现在车队周围。 “楚提司,怎么不走官道啊?”暗杀者的头目反手扣着赤缨双枪,出言讥讽道,“你不会以为躲进密林里,就能瞒天过海溜之大吉吧?” 楚缨琪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御野司行路也敢来劫,看来你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现在才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晚了!”那头目也不多言,一边下令死士们动手,一边疾速翻转双枪杀向楚缨琪。 “哼,本提司这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不该惹的人!”楚缨琪快速翻下马鞍,双手交叉从腰间抽出一长一短两把棠刀,脚下用力一蹬当即迎了回去。 静谧月光透过繁茂枝叶,星点洒落地面。褪去了白日咄咄逼人的暑气,林间竟时有细如蚕丝的夜风,缭绕着碧翠新叶缓缓流转。若非幽暗中刀剑铿锵相撞,杀伐呼喝四起,今晚不过是个月朗星稀的清凉夏夜。 而现在,五十余死士遵照不留活口的指令,对司卫们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杀戮。司卫们亦是奋力迎战,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就连那两辆马车后面的囚徒也忽然挣脱绳索,各自从车底抽出棠刀来应战。 “臭娘们儿,敢跟老子玩偷梁换柱这一套!”死士头目立刻反应过来,那些人并不是瀚日局的犯人,而是御野司司卫假扮的囚徒。但他并不在意,仍自信道,“那老子就先结果了你们,再去截杀另外一伙人!” 头目此言一出,死士们下手更加狠辣。 不过御野司本就有二十余名司卫,再加上十几个伪装成囚犯的同僚,总人数也已将近四十。而且双方都是带着真本事的练家子,逞凶斗狠的打起来,并不像死士头目说的那样能够速战速决,反而是越缠越打越胶着,渐渐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困局。 林中杀戮不止,暗处却藏着一双目光沉静的眼睛,在悄然观察局势的变动。那人穿着轻盈的黑色绸衣,头戴墨色帷帽,左手轻轻提着把普通的无鞘夹钢剑。但很快,黑衣女子似乎听见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她稍稍分心向来者的方向望去,只见树影摇曳的密林中,果然有一骑快马向御野司卫与死士打斗的地方飞驰而来。 待到马背上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黑衣女子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宇。她无声叹了口气,从地上拾起一块杏子大的石子。等马儿跑得更近些,女子便攒足力气,将那石子凌厉的掷了出去。 马儿身前骤然吃痛,猛的扬起前蹄直打响鼻,险些就将鞍上的人给掀翻下来。不过,来人虽然没有防备,但身手却足够敏捷。就在马儿起身的刹那,她已顺势松开缰绳安然落地,然后迅速躲到了一颗树木的后面。 “迟提司,你到底还是来了。”清恬的声音从背后倏然传来。 显然,就在迟愿藏匿自我的瞬间,那黑衣女子已经闪身在树后的阴影中等候她了。 “雪倾……”迟愿声音轻涩,帷帽上的薄纱微微触到她的发丝,那若即若离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不真实。 “楚提司就要陷入下风了,你……是来救她的?”狄雪倾没有继续隐藏自己,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只是从树荫中缓缓现了身,目光略过迟愿,投进了远处厮杀的战场。 “这是个陷阱,御野司的精锐很快就会来围剿逆贼。”迟愿没有正面回答狄雪倾,而是劝解道,“既然你一个人来,定是不愿牵连无辜。所以千万不要在御野司面前露面,毕竟这时候和宁亲王扯上关系是不明智的。” 迟愿说得有理,狄雪倾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遵从。她依然幽幽看着战局的变化,只见双方此刻已经拼杀得死伤大半。楚缨琪和五六名司卫且战且退,慢慢向马车聚集。而对面却还存活着十几个死士,正持着血淋淋的兵器步步朝他们逼近。 “楚提司,夏提司怎么还不来!”丁司卫焦急的环顾四周,可林子里根本没有援军的动静。 “他大爷的!x”高司卫啐了口血,怒骂道,“难怪当初他巴巴求着督公来给我们打策应,我还当那孙子想在这桩大案里分一杯羹。没想到那獐头鼠目的狗东西胃口真大,他这是要弄死我们独吞功劳啊!” 丁司卫愤懑的抱怨道:“真不知道督公为什么答应他,反倒坏了我们的大事!” “为什么?”高司卫咬牙切齿道,“还是不是怕楚提司厥功至伟,硬塞个夏提司来制衡!” “哈哈,原来你们御野司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啊?”死士头目听见丁高两人的对话,不由得讥笑出声。他用单枪指着御野司众人,嘲问道,“聊够了吗?聊够了就受死吧!” “他大爷的,老子跟你们拼了!”高司卫越想越恨,不禁怒气高涨,挺直棠刀,又杀了过去。 “迟提司既不是来救人的,那便无需为我操心了。”远处林间,狄雪倾终于回过眼眸瞥了迟愿一眼,平淡道,“况且楚缨琪已经命在旦夕,似乎并不需要我出手。” 迟愿被狄雪倾说得尴尬,一时无言。 “不过……”狄雪倾好像忽然来了兴致,略有调侃道,“鸳鸯双缨孤军垂死,提司大人竟见死不救。莫非大人和我一样,也回探过鸣空山。” “我去过。”迟愿如实回应。 从凉州归去后,迟愿也觉得鸣空山坍塌得蹊跷。后来再去勘察,果然在山顶发现了火药爆破的残余。依她推测,短时间内能在常年大雪封顶的鸣空山上安置火药的,必是熟悉山中地势的本地人。而短时间内有机会弄到这么多火药的,除了可借职务之便的官员兵丁,还有买卖黑市的凶徒悍匪。 于是,迟愿又让人在鸣空山附近的村镇、山寨仔细查访。便发现那长林县的李捕头雪崩前还跟手下捕快巡过街,可雪崩之后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了。再探之下,李捕头在御野司当过差、曾被人看见与楚缨琪会面、暗中进过黑市的秘事,也都一桩桩一件件的浮出了水面。 迟愿本就怀疑是宋玉凉授意楚缨琪追杀穆乘雪,两方猜想相互佐证下,便基本可以断定鸣空山雪崩就是宋玉凉的手笔。 而楚缨琪,就是宋玉凉的那把刀。 狄雪倾读透迟愿的黯然神情,淡淡一笑,道:“不怨不尤,唯有失望,提司大人当真雅量。” “并非如此。”迟愿摇了摇头,苦涩道:“同僚一场,我待她不薄,她却如此对我,我又不是无心的草木,怎会没有怨尤。我只是觉得官场和江湖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身不由己。” “呵。”狄雪倾颇为玩味道,“大人想说,因为她奉了宋玉凉的命令,不得不为,所以可以原谅?” “不。”迟愿坚定否认。 入夜已深,林中昏暗。不知何时,远处的厮杀仿佛已经消融入夜。清风微微拂起墨色帷纱,狄雪倾平静审视的目光就在这片朦胧中若隐若现。 “因为……”迟愿放肆将视线探进那片朦胧,轻声言道,“我想到了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922:07:21~2024-05-2013:5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岛冰茶4个;兰利妈妈亲亲3个;ilmy、南宫、52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芥舟38瓶;3230瓶;小玉28瓶;小爱就好了、czz20瓶;poghy、伯村雨、4460647710瓶;甜甜的洋葱头、兰利妈妈亲亲5瓶;姸3瓶;hahhh、4721121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 染血双缨断金枝 “我?”狄雪倾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她言语直白又带着点讽刺意味道,“原来大人是怕落下口舌,被我指摘。” “你懂了。”迟愿眸光烁动,倍感欣然。尽管旁人难解她的因由,狄雪倾仍能在顷刻间会意。尽管狄雪倾态度冷漠,但依然与她心有灵犀。 不过,狄雪倾似乎并不愿与迟愿共情。她淡淡别过目光,落寞道,“可惜,我与大人不同。大人一世顺遂,满心怀情,才能看淡阴谋杀戮。而我,生如逆水行舟,心空余恨,没有资格替母亲说放下。” “雪倾,你心中真的空无一物么?”始终被狄雪倾拒之千里,迟愿隐忍多时的苦闷情殇再难抑制。她下意识向前,近乎恳切的逼问道,“难道我在你心里……” “承蒙迟提司错爱!”狄雪倾退后一步打断迟愿,一字一句道,“窃窃私情,怎敌累累血债。” 迟愿凄然而立,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林中却突然爆出一声巨响,随之迸发而出的火光直冲云天,刹那照亮了周围。 狄雪倾和迟愿不约而同向火光中望去,只见那两辆马车已经变成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原来是御野司一众人无力抵御,楚缨琪不得已只好引爆了藏在马车中的火药,把围上来的死士们炸了个措手不及,一命归西。只剩那个头目在她掏出火折时察觉苗头不对,躲过了一劫。 然而楚缨琪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眼下除了她和丁司卫高司卫还活着,其他人也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许是丁高二人离马车稍微远些,才幸免遇难。但他们身上的衣物还是被炸得破碎不堪,大片皮肉也被烧灼得鲜血淋漓。 “疯婆子!你为了活命,不惜把自己人也炸死吗!”死士头目心有余悸,抓紧双枪就冲楚缨琪杀了过去。 听见死士头目的咒骂,狄雪倾没有说话,只侧过眼眸默默看了迟愿一眼。却见迟愿神色黯然,沉默更甚。 “逆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楚缨琪也伤得不轻。她勉强撑起身子,举刀挡住了死士头目的袭击,愤然反驳道,“御野司卫道而亡,死得其所!” 但是,楚缨琪只拦住了死士头目的右手枪,那把左手枪还是深深刺进了她的右腹,在贯穿了她的身体之后,又狠狠的抽了回去。痛苦的嘶叫声霎时响彻密林,楚缨琪瞬间便被内脏撕裂搅碎的剧痛击溃了。 面对这一切,狄雪倾依然只是在远处淡淡的看着,迟愿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心。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死士头目居高临下,不屑睥睨着楚缨琪,又将另一柄短/枪猛/插向她的脖颈。 “卫道而亡……死得其所!”生死之际,满身伤痕的丁司卫仿佛受到了鼓舞,大喝一声扑向死士头目。 可死士头目枪势未收,那枪尖便又噗嗤一声没入了丁司卫的胸口。 “楚提司!弄死这贼孙子!!!”这时,血肉模糊的高司卫也操着棠刀奋勇劈砍过来。 死士头目本想拔出丁司卫身上的短/枪,以双枪攻守。未料那濒死的年轻女司卫竟固执的牢牢握住了枪杆,至死也不肯松手。那中年男司卫已然杀到身后,死士头目索性便放弃双枪不要,只用单枪大力回身突刺,生生把那枪尖捅进了高司卫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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