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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贵客是……?”守在旁边的一位大娘转头打量着狄雪倾和迟愿,只见这两人提着药箱又拿着刀剑,说是郎中吧却更像江湖人。再看穿衣打扮姿容神色,又好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秀小姐。 “我们……”迟愿略有顾忌,正想着如何介绍才好。 那谢娘子倒是识趣,已抢先道:“马大姐,这二位是能救怨儿的活菩萨,其他莫问便是了。” “可以叫我阿倾。”意外的,狄雪倾竟报上了一字姓名。然后便不再多言,来到榻边仔细为小女孩诊看病症。 迟愿借机在周围四处又仔细察看一番,确定只是寻常村落普通人家,便发出一颗霁月阁的小巧信弹,让单春、郁笛和驾车的两个霁月阁门人一起到村庄来落脚。 经过诊查,小女孩应是风寒久病不愈引发了肺疾,这才高热不消甚至咳血。于是狄雪倾先让谢娘子给谢怨熬了一副祛热解毒的汤药服下,又留下不少对症的药草,这才清洗双手在房中炉边坐下休歇。 那姓马的大娘见狄雪倾确是会医病的主儿,立刻扑跪下来,央求道:“阿倾姑娘,您再发发善心,给我家儿子也看看伤吧!” 狄雪倾面露疑色,看向迟愿。迟愿则点了点头,示意她这附近住着的确实都是百姓和流民。 马大娘误以为狄雪倾要听迟愿的命令行事,便带着哭腔向迟愿解释道:“我家儿子逃难时,被流矢伤了腿,伤口也被冻坏了。老身感觉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他那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罢了。”狄雪倾没有在意,应道,“我去就是。” “我陪你。”迟愿见狄雪倾心软不忍拒绝,立刻环起棠刀随她一起出了门。 结果这一去,有菩萨神医造访小村的消息就以一传十,不胫而走了。夜幕深沉,风雪飘摇。等狄雪倾看最后一个村民,时辰已是亥时过半。 “回去看看谢怨吧。”狄雪倾面露倦色,轻轻揉搓着僵冷的掌心,向谢家小院走去。 “稍等……”迟愿犹豫一下,还是解开了身上的皦x玉披风,轻搭在狄雪倾的肩头。 狄雪倾不由微怔,然后抚手按住披风,默默缠紧系带,转身走进了黑夜。迟愿挑起在村民那借来的灯笼,追到狄雪倾身旁相伴而行。烛火无言,摇曳着靴下的雪路。而那道悄然描绘狄雪倾幽净身影的视线,也在这尺寸朦胧的微光中,安静得愈加温柔缱绻。 谢家女儿服药之后,情况稳定了不少。谢娘子整夜陪伴在旁,不时用温水沾湿粗布助女儿去热。快到天明时,小女孩的脸色终于恢复粉白,额头也不再烫人了。谢娘子松了口气,连连向狄雪倾道谢。 狄雪倾随意拂袖,示意不必。顺势也向谢娘子借了房屋内间,为自己和单春郁笛更换伤药。迟愿闻言,主动请缨去厨房帮忙煎煮火噬散。狄雪倾思量一下,想到此夜已逗留许久不好再耽搁,便就应下了。 等狄雪倾重新包扎好伤口出来,迟愿也把火噬散煎好了,她微笑道:“先喝药吧,我再去趟厨屋。” 淡淡望着迟愿离去的身影,狄雪倾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小碗,轻缓吹去了药汁的热气。 不一会,迟愿回到了房间,把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放在了狄雪倾的面前。 “这是……”狄雪倾眼中满溢意外之情。 只见碗中素面清白圆润,浅浅浸在清淡的汤汁中,不仅面上撒下了一小撮哏脆的笋干提鲜,面线里更还半藏着一颗圆润饱满的鸡蛋,汤汁周围另有几点色泽璀亮的油滴,增味生香,诱人朵颐。 “是村民们的心意,我推辞不掉。”迟愿把筷子和汤勺递给狄雪倾,微笑道,“天气寒冷,战乱又生,食材实在匮乏。谢家娘子听说咱们要走了,四处讨了这些来。你看,面是谢家的,笋干是陈家的,鸡蛋是马大娘给的,香油呢是胡伯伯送的。” 狄雪倾眉目轻动,故意问道:“那这面,最后又是谁煮的?” 迟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落坐在狄雪倾身旁,柔声应道:“还记得么,我欠你一碗漂亮的素面。” “嗯,记得。”些许回忆瞬间浮上心头,狄雪倾不由得轻轻抿住了双唇。然后,她浅舀一勺汤汁,凑在唇边缓缓喝了下去。 “如何?”迟愿心中期待。 狄雪倾悠悠一笑,却只道:“很暖。” “那再尝尝……”正当迟愿想劝狄雪倾趁热动筷时,昏睡许久的谢怨醒了过来。 小女孩大概是太久没有精神好好吃饭了,这一碗散发着扑鼻香气的素面着实令她眼羡嘴馋。 “娘,我也想吃面。”谢怨拉着母亲的胳膊,虚弱摇晃。 谢娘子面露难色,安抚道:“怨儿乖,娘给你做了热乎乎的粗面汤。等病好了,娘一定给你做素面吃,好不好?” 小女孩哪懂什么病重病好此刻以后,她现在心里眼里全世界里,就只有狄雪倾面前那一碗面。 一时间,谢怨眼巴巴看着面碗,狄雪倾默默看着谢怨,谢娘子尴尬的望向了迟愿,迟愿也只能轻蹙眉心又瞄回了狄雪倾。 “怨儿。”狄雪倾站起身,将素面端给谢娘子,似是严肃的对小女孩说道,“吃了我的面,以后就不许再生病了,知道吗?” “哦……”谢怨被狄雪倾的眼神吓到,怯怯答应,一颗心却早就雀跃着飘到面碗中去了。 “多谢倾姑娘,以后我一定好好照看怨儿,再不让她受苦了。”谢娘子眼中含泪,一边小心喂女儿吃面,一边向狄雪倾郑重点头致谢。 “嗯。尽人事,听天命吧。”狄雪倾理理衣襟,轻扬眉目,与谢娘子做别,离开了谢家院落。 阴霾许久的永州终于放了晴,虽有寒风偶起凛如刀割,但村民们还是随着车驾,把狄雪倾和迟愿送到了村口。或许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别此生应是再不会相见了,所以村民们一直在村外伫立许久,直到一车一马完全消失在天边的尽头。 “在想什么?”迟愿见狄雪放空视野遥望远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缓缓勒马靠近车舆。 “没什么。”狄雪倾收敛视线,随口应道,“大概在猜想谢怨的新名字吧。” 迟愿知她敷衍,也不深究,只轻声打趣道:“不是舍不得那碗素面就好。” 狄雪倾浅露无奈,盯着迟愿。 迟愿轻笑嫣然,认真道:“那这碗面就算我仍然欠着,来年你生辰……” “迟大人,车马都该快些了,莫要误了正事。”狄雪倾忽然打断迟愿,淡淡撂下一句话后关上了车舆的窗。 第227章 临渊图鱼计中谋 一行人风雪兼程,归向开京。 临近京畿,迟愿唤停车马,询问道:“前面就是开京城了,雪倾还有什么提备么?” 狄雪倾反问道:“按大人的计划,回京之后,要去带那乘风酒家的跑堂去御野司认人吧?” “正是。”迟愿点头。 狄雪倾道:“在那之前,我想先见见林丛,听他亲口讲诉所见旧事。” “自然可以,他现在就秘密押在安野伯府。”迟愿应下,又试探问道,“如今形势纷乱,京中难免警戒森严,你要……住在我家么?” “不。”狄雪倾否道,“此番行事,我亦有调度应对,住在安野伯府恐将不便,还是住在市隐寒舍罢。” “好。”迟愿略有不舍,但亦知狄雪倾言之有理,便不勉强。然后她拿出先前备好的绳索,递给单春,轻声道:“那就委屈雪倾了。” “请提司大人务必照看好我家阁主。”单春严肃看了眼迟愿,才将狄雪倾的双手反在背后,用绳子不松不紧的绑了起来。 迟愿郑重颔首,回眸望向狄雪倾的目光愈加深切而温柔。 随后,单春和郁笛与二人分道扬镳,先行前往市隐寒舍打点。迟愿则驾起马车,载着狄雪倾径直向京城驶去。 待到开京城北门,果如迟愿所料,守城兵士对进出城的巡查比平日严格许多。 迟愿倒是不慌,她先登入车舆,与狄雪倾道:“稍后你什么都不必说,只需装作受伤虚弱即可。有黑曜嘲风牌在,他们不会太过为难我。” “大人无需担心。”狄雪倾淡淡一笑,“三不道人曾经盛赞过雪倾,就该当去做个戏子。况且雪倾本就有伤在身,假扮虚弱自不在话下。” 迟愿闻言,几许心疼之意尽数流露在黯淡下去的目光中。她慢慢退后,准备下车。 “大人。”狄雪倾却在这时唤住了迟愿。 “怎么了?”迟愿关切。 “我想了想。”狄雪倾垂眸看了看身上,轻声道,“虽换了染血的衣衫,但还是请大人一并将雪倾的发丝也挑拨缭乱些罢。一来更显狼狈少生纰漏,二来还能略挡容颜且防万一。” “嗯……”迟愿怔了一下,再次近前到狄雪倾身旁。 当手指抚上那畔许久不曾触碰的青丝时,迟愿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她像细数春风中的柳枝那般,一丝一缕将柔顺发丝拆散、拨乱,让它们轻柔虚掩在狄雪倾的额鬓边和眉眼前。 许是肌肤被发丝触碰得有些微痒,狄雪倾眉心凝蹙,目露难色,恍惚间,竟在迟愿眼底印下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羸弱模样。惹得迟愿难忍怜惜,意动情起,不禁抚手摩挲过狄雪倾的脸颊,那清凉细腻的触感,便沿着温暖指尖沁入了怦然心音。 “大人,莫要出神了,专心些。”清浅声音适时传入耳畔,是狄雪倾扰醒了迟愿的片刻沉溺。 “抱歉……”迟愿略有羞赧,收回手来,下了马车。 及至城门前,尽管迟愿出示了黑曜嘲风牌,守卫士兵还是很仔细的确认了她的身份,更有一个守卫兵长甚至拉开车舆直勾勾的盯着狄雪倾看。 “她是御野司擒拿的要犯……你在做什么!”迟愿正在解释,却见那兵长突然钳住狄雪倾的手臂一把将她从车舆中扯了出来。 狄雪倾见状,略作反抗之势却没有真的用力,于是便从车上跌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没什么。”守备兵长皮笑肉不笑的冷哼道,“卑职只是要仔细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要犯,配得上提司大人亲自驾车,自己却坐在暖舆之中享福。” “放肆!”迟愿怒目而斥,第一反应竟是想将狄雪倾搀扶起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兵长既知她身份还敢如此造次,必是背后有人撑腰。于是只能强将双手负于身后,凛然质问道,“什么时候御野司的囚徒也轮得到城门守备来盘查了!” “大人说笑了。”那兵长也不与迟愿硬碰,仍是陪笑道,“并非卑职逾矩,x只是城门守备官阶虽卑,但责任重大。近日上峰有令,无论何人进出城门,均需下车勘验,卑职只是依律行事罢了。” 语毕,兵长低头睥睨,再要细查。 只见那清瘦的女子衣着单薄,脸色苍白,正用反剪的手肘吃力的撑着地,想要起身。缭乱发丝在地上沾染了许多黑色的冻土,蹭得脸上也脏污了不少,但她透过发丝望向自己的目光,却盛满了肃杀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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