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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若是不嫌弃,”小鹿轻声应道,“寒舍倒算是个僻静地方。” 楚休言抬抬手,示意小鹿在前带路。 小鹿家就在永平小馆后面,是座小宅子,墙头爬满出芽的绿藤,长长的藤蔓郁郁葱葱,垂落墙面,将角落的小门淹没其中,严严实实遮蔽了起来,直到小鹿推开门,楚休言才发现这扇门,不由得愣在原地。 小鹿露出羞涩的笑容,温声道:“请进!” 慎徽越过楚休言,率先进了门,郗望紧随其后,楚休言落到了最后面,眼见同伴都进了屋,才着急忙慌赶上去。 小鹿领三人在小宅里转了转。 小宅子有三间平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卧室改造成的会客厅,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洁而舒适。 小鹿请三人进了会客厅。 “我都听说了,”小鹿边添茶边道,“大理寺正四处搜查九龙羯,不仅将其悉数买下,还要追查以前的买家,是不是有什么大案子?” 慎徽秉公道:“我们不方便透露案件调查的细节。” 小鹿莞尔一笑,道:“明白。” 楚休言接过话茬,道:“小鹿,你之前提到过,安京城外有很多流浪者失踪,确有其事吗?” “当然,”小鹿一脸严肃道,“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 楚休言道:“你对此事了解多少?失踪者有什么相同之处或特别之处吗?” “失踪者很多,我不能说对此事了解得有多清楚。但一定要说失踪者们有什么相同之处或特别之处的话,”小鹿沉吟片刻,道,“流浪者几乎都是男子,因此,失踪者自然也全是男子。” 楚休言追问:“除此之外呢?” “外地人居多,且全是孤寡者。”小鹿道,“他们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惦记找寻。” 楚休言道:“年龄呢?” “年龄?”小鹿轻轻皱眉,“下到十三四岁,上到六七十岁,都有可能失踪。” “都有!”慎徽脸色一凛,道,“就你所知,安京城外失踪了多少人?” “没有五六百人,”小鹿道,“也有三四百人。” “失踪了这么多人,”郗望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江湖上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因为那些都是无人在意的人。”小鹿面露哀伤之色,“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们更像是流浪的猫狗,有些甚至连猫狗都不如,所以他们失踪了,就跟流浪猫狗失踪一样,没有任何声息。郗大师,你会在意失踪的流浪猫狗吗?” 郗望紧抿双唇,没有回答。 “失踪案的凶手能够骗过郗大师,并非因郗大师不在意失踪者,”慎徽道,“而是凶手手段了得,并且背后有庞大势力扶持,几乎瞒过了所有人。” 小鹿意识到自己将流浪者失踪一事迁怒于郗望,未免太过苛责,道歉后,立刻转变话题道:“你们是在查九龙羯吗?” 楚休言点点头,道:“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白日里,我都在九安坊行乞,到晌午时分就会找个阴凉处歇脚。”小鹿道,“今日,我正蹲在九寒天檐下打盹,突然被一段鬼鬼祟祟的交谈声吵醒,当时有四个人在说话,说的恰好是九龙羯交易。” 慎徽道:“他们是卖方还是买方?” “他们是买方,卖方是五昭国的私贩药商,”小鹿道,“最重要的是,交易就在今夜子时进行。” 慎徽问:“在哪里交易?” “今夜子时,买方四人会去四个交易地点收取货物,”小鹿道,“分别是东市杂戏棚、西市济民桥底的渡船、升平坊九曲玲珑阁和敦义坊永安渠码头。”此时,墙外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小鹿微拧眉梢,“这个坊区的更夫比较懒散,报时总会晚两刻钟,他如今报二更天,实际上,应该已过了亥时二刻。” “交易在子夜进行,”楚休言看向慎徽,道,“时间紧迫,慎少卿怎么安排?” “抓捕罪犯固然重要,但确保大家的人身安全更是重中之重。”慎徽道,“况且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还是回大理寺从长计议为上。” “机不可失。”楚休言道,“他们有四个交易地点,我们要是回大理寺,等找齐所有人,起码要耗费半个时辰,就算争分夺秒地安排部署,再从大理寺前往四个交易地点,也早就过了交易时间。?事急从权,有些风险不妨一冒。” 慎徽思虑片刻,已然被说服,对楚休言道:“你去西市,务必找到西门,让她随你一同到济民桥抓人。” 楚休言应道:“没问题。” 慎徽又对郗望道:“郗大师,劳你去一趟东市,找东方随你去杂戏棚抓人。” 郗望点点头。 慎徽继而对小鹿道:“小鹿,你去找刑部贺侍郎,让她与南宫司捕同去永安渠码头。” 小鹿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我要去一趟九曲玲珑阁,”慎徽眉头紧紧皱起,道,“亲自会会仲涛。”
第32章 特使5 月明星稀,一艘渡船缓缓悠悠,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月光。 楚休言躲在岸边茂密的草丛里,身边跟着西门佐。她们眼看着渡船划过水面,慢慢驶入济民桥,并停在桥底。 渡船上有三个人,两人摇橹行船,一人坐在船中,怀里抱着个木箱子。 抱木箱的人身上穿着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点肌肤,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抱木箱的人装扮如此古怪,楚休言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九安医庐的医师神调。对于神调出现在交易现场,她并不感到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九安医庐就建在永安渠上,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抛尸弃骨简直易如反掌,自此,楚休言便已怀疑九安医庐中人与白骨案有关,眼下不过是证实了她的猜想而已。 没过多久,又有一艘渡船划过水面,驶入济民桥,并排停在前一艘渡船旁边。 后一艘渡船上有五个人,两人摇橹,三人分别站在船头和船中两侧,腰悬长刀,手搭在刀柄上,一副戒备状态,护着船上的几个木箱子。 西门佐压低声音道:“卖家来了。”身子因激动而不自觉地挪了挪,藏身的草丛随之发出飒飒声响。 神调似有察觉,抬头扫视河岸,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楚休言与西门佐藏身的草丛。 楚休言与西门佐见状,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憋住气,不敢呼吸。 后一艘船上的船夫用带着五昭国口音喊道:“神州大地有亲人,不论生地熟地。” 神调回回神,应道:“春风来时花开尽,但闻藿香木香。” 接头暗号正确。 “货在船上,”五昭国船夫竖起拇指,指指身后的几个木箱子,道,“银子呢?” 神调将怀里的木箱拍得“砰砰”响,道:“银子在这。” 五昭国船夫道:“我要验银子。” 神调道:“我也要验货。” 于是,两人同时一挥手,两艘船的船员各自放下一块长木板,架在对方的船身上,搭起两条临时通道。 神调和五昭国船夫走上各自的木板,走到对方船上,借着灯笼的明火,检验完彼此的交易物,便留在对方渡船上。 “怎么回事?”西门佐轻声问,“他们怎么还不开始搬货?” “他们不搬货了,”楚休言道,“他们要换船。” 话音刚落,两艘船上的人员就开始走上对方的渡船。 “可是我们的援兵还没有到,”西门佐急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又对付不了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最后一人走上木板,交易很快就要完成了。 “停下。”楚休言在草丛中立起身来,喊道,“大理寺办案,命汝等速速将船靠岸。弓箭手,”她吩咐并不存在的弓箭手道,“搭弓!违者,杀!” 最后一人走到木板中间,被楚休言一吓,摔进了水里。 船上人循声望向楚休言,只愣了一会儿,船夫抓起船橹,竟死命摇将起来,全然不顾楚休言的警告。 神调在木箱后躲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弓箭手,于是走上船头,朝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箭。银斑掠过夜空,在楚休言头顶上绽开一朵银花。 “糟糕!”西门佐道,“这是买命人的信号箭,很快,买命人就会赶过来了,我们快走。” 楚休言跟在西门佐身后,刚走出藏身的草丛,就被黑衣买命人团团围住。 原来神调早有防备,在河岸两侧布置了买命人的暗桩。 西门佐拔出长刀,将楚休言护在身后,道:“面对这群乌合之众,我可以抵挡一阵子,待会儿你千万要瞅准机会,想办法逃出去。” 楚休言没有回应。西门佐想让她当个逃兵,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西门佐独自逃走。 眼前有十个买命人刺客,单拎出来,没有一个会是西门佐的对手,可如今,他们联合起来,同时攻向西门佐。 西门佐以一敌十之余,还要分出神来保护楚休言,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相较而言,买命人刺客之间的配合愈发默契,攻势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给到西门佐反应的间隔越来越短。 西门佐笼罩在杀招之下,一步步退到河岸边缘,突然脚下一滑,不过须臾分神,小腹就被人重重踢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半丈之远,只听“哗啦”一声,坠入了永安渠。 楚休言趴在岸上,声嘶力竭地喊道:“西门!” 买命人刺客将刀架在楚休言脖子上,问:“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休言扭头盯着对方的眼睛,哑声道,“姑奶奶我是楚家少主楚休言。” “你就是楚休言。”买命人刺客咯咯笑道,“很好,很好。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你。” 砰! 楚休言后脖颈受了对方一记手刀,旋即两眼一抹黑,昏死了过去。 * 北野尚率众赶到济民桥支援时,买命人杀手已经撤走,楚休言与西门佐下落不明。 “搜!”北野尚放声喊道,“给我沿岸搜!” 衙役们手提灯笼,沿着永安渠两岸一寸寸搜过去。 北野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杯弓蛇影,就连路过的一只野猫,都要被她抓起来检查。 “找到啦!”有个衙役朗声喊道,“是西门司捕!” 北野尚脚尖点地,一掠三丈远,眨眼就来到喊话衙役身边,蹲下身子,试探西门佐的鼻息。虽然呼吸微弱,但西门佐还活着。 北野尚给西门佐做了人工呼吸,待西门佐吐出呛入的河水,便渐渐恢复了意识。 西门佐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快,快救楚参事。” 北野尚道:“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楚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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