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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刻钟,”郗望边摘兽皮手袜边道,“看看这些老鼠会有什么变化。” 就在此时,西门佐由南宫夏扶着,一步步从班房里挪了出来。她看起来面无血色,中毒显然比北野尚更深一些。她看到楚休言,脸上露出愧疚之色,道:“抱歉,楚参事,我们阻止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同样的事情?”楚休言想了想,苦涩一笑道,“你是说排角和神调的那件事吧!” 西门佐点点头,道:“有人在我们的饭食中下了毒,而我和北野吃得比较迟,白鸽中毒发作时,我们还没吃几口,所以才保住了性命。” 楚休言道:“西门司捕,麻烦你仔细想一想,白鸽毒发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宫夏道:“我们到屋里坐着说罢!” 于是,楚休言、郗望、贺逢一跟着南宫夏和西门佐进了班房。 几人各自落座。 西门佐用虚弱的声音道:“戌时差两刻,我们根据郗大师的嘱托,按时给白鸽换药。换好药之后——” “等一等。”楚休言打断道,“药是直接配好,换敷就行了吗?” “续筋膏是配好的,但敷涂之前,还要在里面加一味火麦草。”说着,西门佐从腰间取出两个药包,一大一小,放在桌面上,“大的是续筋膏,小的是火麦草。” 楚休言将药包转身递给郗望。 郗望打开药包,放在鼻前嗅了嗅,道:“没错,是我给的药包。” 楚休言对西门佐道:“烦请仔细说一说配药、换药的过程。” 西门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遵照医嘱,戌时差两刻是白鸽换药的时间。我从大药包里刮出一层续筋膏,依次抹在白鸽四肢的伤口处。”说着,她看了眼郗望。 “没错。”郗望道,“是我教四位司捕这么做的。” 得到郗望的肯定后,西门佐长长舒出一口气,继续道:“抹好续筋膏后,我就取出火麦草,撒在续筋膏表面,然后缠上绷带,最后打结完成。” “没错。”郗望道,“火麦草虽然有舒筋活络的效果,但是也有比较强的腐蚀性,如果直接接触皮肤,就会烧伤皮肤,处理不当的话,会对患者造成很大的危害。”她朝西门佐点点头,“西门司捕就做得很好。” 西门佐垂下头,似乎并没有因受到称赞而感到高兴,轻声道:“可白鸽还是死了。” “换药的整个过程,”楚休言追问,“你都是当着北野司捕面完成的吗?” 南宫夏抬起头,看着楚休言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道:“楚参事,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我们姐妹四人中有内奸?” 楚休言面不改色,道:“白鸽死了,如果要查明真相,我们必须就事论事。感情用事是查案大忌,南宫司捕难道不知道吗?” 南宫夏气得顶到楚休言面前,贺逢一见状,伸手一拦,道:“南宫司捕,请息怒!楚参事也是就事论事,倘若西门司捕当真清白无辜,早些交代清楚事情原委,自然就能早些摆脱嫌疑,何乐而不为呢?” “南宫,”西门佐道,“贺侍郎所言极是,况且楚参事亦非刻意刁难,你就让我好好回答提问罢!回答完,我们也好早点回去歇息。” 南宫夏咬咬牙,退到了西门佐身后,眼睛仍恶狠狠地盯着楚休言。 “药是北野看着我换的。”西门佐边想边道,“敷药、撒药都是我,缠绷带也是我,最后打结的不是我。” “我打的结。”北野尚站在门口,手扶门边,道,“因为我忘了拿剪刀,还害得西门只能用牙齿咬断绷带。”她面露愧色,“都怪我丢三落四的,吃饭之前也没好好检查清楚饭食有没有问题,差点害死我们自己人。” 西门佐突然急了,剧烈咳嗽起来,道:“胡说。敌在暗,我们在明,不管怎么防备,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换做是谁都有可能出纰漏,你没有必要责怪自己,真的不关你事。” 楚休言眸光微闪,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班房,找到还守在白鸽尸体旁的慎徽。 慎徽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道:“有结论了吗?” 楚休言低低“嗯”了一声。 慎徽道:“好的还是坏的?” 楚休言道:“坏的。” 慎徽直起腰板,抬眸看着楚休言,道:“你有证据吗?” 楚休言又低低“嗯”了一声。 慎徽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去揭开真相吧!”
第78章 内奸3 班房里,白鸽的尸体直挺挺仰躺在地。 西门佐和北野尚坐在椅子上,两张脸惨白如纸,目光落在楚休言身上。 贺逢一走到楚休言身侧,低声道:“已经打发狱头家去了。” 楚休言点点头,视线在西门佐和北野尚之间流转,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希望她能主动站出来,无论她有什么苦衷,她有什么困难,只要如实相告,我们还是她的同伴,依旧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绝不会让她孤军奋战。” 北野尚一脸惊恐,扭头看向西门佐。只见西门佐低垂着头,身子正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北野尚以手掩嘴,不可置信地开口道:“西门,难道是你?” 西门佐闻言,身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继而突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解脱,她抬起眼眸,苦笑道:“果然还是逃不过楚参事的法眼,我无话可说,但在伏法之前,我想知道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对啊!凶手怎么会是西门司捕呢?”贺逢一大骇,“饭食是狱头拿进来的,又是北野司捕盛好端给白鸽吃的,期间,西门司捕根本没有接触过饭食,她是怎么做到隔空在饭食中下毒的?” 楚休言淡然道:“毒一开始并没有下在饭食里。” “怎么可能?”贺逢一指着一至六号的死老鼠,“这些老鼠都死了,说明饭食里确实有毒。” “饭食确实有毒,毒却是后来才下进去的。”楚休言道,“北野司捕端给白鸽的饭食一开始是没有毒的,毒是白鸽毒发后,西门司捕趁乱投进去的。” 贺逢一又道:“可饭盒里的饭食都有毒啊!” 楚休言道:“实情是,西门司捕趁着北野司捕给白鸽送饭的间隙,在饭食里下了毒。等白鸽毒发时,为了掩盖真正的下毒手法,又趁乱在白鸽的饭食里下了毒。结果就是,给所有人造成了,白鸽因食用饭食而中毒身亡的假象。可事实上,毒杀白鸽的方式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简单、更直接。” 西门佐苦笑道:“什么方式?” 楚休言抬起白鸽的一只手,道:“夹竹桃毒不仅可以通过食用致人死亡,还可以通过伤口渗入皮肤,致人中毒身亡。而你就是利用夹竹桃毒的这个特点,在白鸽伤口处做了手脚。” 贺逢一道:“怎么做手脚?续筋膏是郗大师配好的,火麦草也是郗大师给的,她又是当着北野司捕的面换药,若是做了手脚,北野司捕难道会没有觉察吗?”说着,她看向北野尚。 北野尚摇摇头,道:“我不觉得西门有什么异常之举啊!” “药没有问题。”楚休言盯着北野尚,“不过,因为你的无心之失,确实让西门司捕吃了点苦头。” 北野尚一头雾水地看看西门佐。 “我当时太心急了,”西门佐惨笑道,“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牙齿咬的。” 贺逢一道:“咬什么?” “绷带。”楚休言道,“西门司捕因北野司捕忘记拿剪刀,情急之下,就用牙齿咬断了绷带。而她早已将杀害白鸽的毒下在了绷带上,她咬了绷带,致使她的中毒症状远远比北野司捕严重。” 贺逢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西门佐微微一笑,道:“倘若我抵死不认,你有证据证明你的推论吗?” 楚休言道:“你给白鸽包扎伤口时,为了不显得可疑,肯定不能无故佩戴手袜。加之北野司捕也没有提及你曾佩戴手袜,所以,你的双手直接接触过夹竹桃毒。夹竹桃毒毒性较强,而且不易清洗或擦拭,因此,只要让你清洗双手,然后用洗手水投喂老鼠,就会发现你手上沾满了夹竹桃毒,就能证明你接触过夹竹桃毒。” 西门佐道:“倘若我的双手接触过饭食,不同样也会沾染上夹竹桃毒吗?” “就算你能解释手上的夹竹桃毒,但你要怎么解释你药囊中的夹竹桃毒?”楚休言扬眉道,“为了让一切都显得正常,你就必须不做任何掩饰,所以,你不得不将投了毒的绷带直接放进药包里,与续筋膏、火麦草放在一起。同理,我只要用清水洗一遍药囊,再佐以老鼠试毒,真相便昭然若揭。” 西门佐惨然一笑,道:“西门心服口服!”她说话气若游丝,双唇惨白中透着黑紫,像是身中剧毒的样子。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楚休言的手,“一定要抓住——”她嘴里渗出一口黑血,“仲涛。” 俄顷,西门佐身子一栽,彻底断了气。 南宫夏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楚休言,低吼道:“西门死了,你满意啦?” 楚休言紧紧握住西门佐的手,眼里噙满泪水,低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南宫夏推开楚休言,嘶喊道:“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都是你,是你害死了西门。白鸽罪大恶极,本来就该死,西门杀他是替天行道,偏偏你非要揪着不放,一定要查什么所谓的真相,现在好啦,真相,你不是要真相吗?你要的真相害死了西门。”她双膝跪地,抱头痛哭起来。 东方佑和北野尚蹲在南宫夏身边,彼此搭着肩膀,将西门佐的尸体围拢在中间,脑袋埋在肩膀下面,为死者无声哀悼。 “西门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而她杀白鸽也算是替天行道,”慎徽道,“无论如何,她的一世英名都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今晚的事情,不管是真相,还是假象,出了这扇门——”她指向班房门,“西门就是因公殉职的英雄。我希望,我们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 郗望率先应道:“我同意。” 贺逢一立刻附议,楚休言旋即表态同意。 东方佑、南宫夏和北野尚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慎徽又道:“东方,西门的后事,就交给你与南宫、北野操办了。一应开支,不论多少,都记在我账上。务必,要让西门风光大葬。”
第79章 陈情 安京西郊龟甲山。 东方佑、南宫夏、北野尚站在西门佐坟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小鹿站在三人身后,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碗和一坛酒。 三人转身走近小鹿。 东方佑揭开酒坛上的封布,斟满了三碗酒。 三人各端了一碗酒,转身面向西门佐的墓碑,将酒碗举过头顶,齐声道:“害我姊妹者,皆为我敌,当诛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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