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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郁郁不得志,经历过短暂沉沦后,遇到科考屡试不中、生活不得志的舒升。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不得志的人却格外合拍,在舒升父母的旧宅里携手开办了信远书塾,教书育人,倒是取得了些许成就。 老学究坐在书房里,对面是楚休言一行三人。他抬起目光,从在场三人的脸上扫过,移向窗外,望着院子里的一株杏树,杏花如雪,春风醉人。 慎徽简单表达了哀悼之情,道:“舒夫子的芸芸学子中,可有对其心怀怨念,经久不散者?此人为男性,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心胸狭隘,刀剑功夫应该还不错。” “舒升治学严谨,虽然脾气有些暴躁,可能会对不听教的学子施以惩罚,但归根到底,他都是为了学子好,希望所有学子都能认真向学,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老学究娓娓道来,“慎少卿描述的形象,与书塾八成以上的男学子都相符,足有百来号人,莫非要一一排查?” “此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楚休言道,“言谈举止颇有风度,能教人放松警惕。” 老学究道:“即便如此,还是有半数以上的学子符合条件,大概有四五十人。” 南宫夏递上纸笔,道:“烦请先生列个名单。” 老学究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了四十八个名字。 * 长安坊与永阳坊之间隔着和平坊。 在路过于宅所在的巷子口时,楚休言回头望了一眼,白纱灯笼下,于老爹佝偻的身影在邻居们的簇拥下显得如此孤独。 阚宅屋门紧闭,门后传出婴孩清亮的啼哭声,以及妇人沙哑的哄逗声。 南宫夏上前叩响门环,妇人高声应门,不知婴孩是吓到了,还是知晓家中有客来访,哭声戛然而止。 妇人稍稍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脸,问:“有何贵干?” “我是大理寺司捕南宫夏,这二位是慎少卿和楚参事。”南宫夏出示腰牌,“我们来此,是有几个跟阚门吏的案子有关的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 “稍等。”妇人关上门,取下门链,才打开了门,道,“三位请进!” 妇人是阚无间的妻子柳曼,怀中婴孩才两个月大,小脸粉嘟嘟的,特别可爱。 慎徽和南宫夏都忍不住逗了逗小婴孩,楚休言却一直躲在后面,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闪避不及。 婴孩特别乖巧,在柳曼怀里不哭不闹,对着慎徽和南宫夏哈哈大笑,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招待客人。而婴孩特别喜欢南宫夏,伸出两只肉嘟嘟的手,讨南宫夏抱抱。 “小宝好像很喜欢南宫司捕,”慎徽问柳曼,“夫人介不介意让南宫司捕抱小宝去玩一会儿?” 柳曼也注意到楚休言对婴孩的抗拒,笑道:“当然没问题。”她将婴孩递给南宫夏,“辛苦南宫司捕了。” 等南宫夏抱走婴孩,楚休言才走近了些。 柳曼领着楚休言和慎徽围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木桌前,边斟茶边道:“无间的案子是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 “我们有了新的调查思路,”慎徽巧妙地夺回主动权,“阚门吏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可能会对他不利的人?” “无间为人忠厚老实,急公好义,很少听说他与人发生争执。”柳曼道,“左邻右舍更是对他交口称颂,确实想不到谁会对他不利。” “一个都想不到吗?”楚休言道,“再仔细想想。” 柳曼沉吟着,又想起了什么,道:“人是想不到,可前几日家里发生了一桩怪事,说不定就与此有关。” 慎徽问:“什么怪事?” “无间死后,未免睹物思人,我便将他的遗物收拾起来,全部放到了书房里。”柳曼道,“三天前,我带小宝回了趟娘家。有贼人趁此间隙,竟潜了进来,将书房里无间的遗物统统翻找了一遍,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偷走,真乃咄咄怪事!” “如此古怪,”慎徽道,“能否领我们前去看看?” 书房是间两丈见方的小屋,门窗紧闭,空地上摆着三个大木箱子,都上了大大铜锁。 柳曼拿出钥匙,打开铜锁,掀起箱盖,露出箱子里杂乱无章的物什。 “都是被贼人翻乱的,”柳曼道,“我原来也想收拾一下,可小宝闹腾,一直抽不开身来,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有劳夫人了。”慎徽道,“我们翻找一下吗?” 柳曼道:“当然,二位请便。” 楚休言问:“阚门吏的遗物都在此处了吗?” 柳曼道:“能搬抬的都在此处了。” 楚休言问:“还有不能搬抬的吗?” 柳曼道:“我们卧房里有块独石花架,既高又重,起码要五六个壮汉才能搬动。我新寡在家,实在不便与太多男子来往,便暂且放着,等过些日子再处置。” 楚休言问:“方不方便看看那块花架?” 柳曼道:“请随我来。” 来到卧房,楚休言和慎徽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看到了独石花架。花架是一整块高约四丈的大理石,笨重丑陋,毫无美观可言,与卧室雅致的腔调格格不入。花架上摆着个青瓷细颈花瓶,瓶里插着一束不知名的春花。 楚休言取下花瓶,拿出春花,倒空瓶里的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藏匿物品之后,便放到一旁。接着,她对着石头花架又敲又打、又摸又擦,突听“哐”一声,掉下一块大理石摔在地上,吓得柳曼捂着胸口,惊叫出声。 大理石掉下的地方有个掏空的小洞,楚休言掏了掏,掏出了几袋麻绳捆扎起来的蜡纸小药包。 楚休言解开麻绳,展开其中一袋蜡纸药包,药包里包的是大概一两重的紫色粉末。 慎徽一眼认出紫色粉末就是薰衣草五石散,心里大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示意楚休言收起药包,道:“夫人,谢谢你的配合,我想我们找到和阚门吏有关的重要线索了。” “太好了。”柳曼也不追问是何线索,只一味表示感谢。 楚休言一行三人离开阚宅,走不多远,就听到屋里头传来婴孩的哭闹声,以及柳曼的哄逗声。
第10章 查案6 归义坊和常安坊只有一街之隔,路过和平坊时,楚休言看到于肆遇害地点的那株桑树下,邻居们聚在一起享受春日暖阳。她心想,总是绕不开和平坊。 想着想着,就来到了瓷园记门口。 瓷园记看上去生意很好,人来人往,不大的店铺里挤满了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在怪诞混杂的人群中,楚休言一行三人却因穿着太过正常,反而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三位官家,”店掌柜上前招呼,胖脸上眼眶浮肿,“想挑些什么样的瓷器呢?” 南宫夏道:“花掌柜,我们是大理寺的,有几个关于花少东家案的细节想跟你再确认一下。” 花掌柜道:“那三位屋里请吧!” 楚休言闲聊般道:“店里生意真不错。” 花掌柜苦笑道:“人来人往,看着热闹而已。实际上,做不成几单买卖。很多人就是来看看,随便逛逛,基本上都不会真掏钱买。江湖人嘛,还是喜欢刀枪剑戟,哪里懂得欣赏什么青瓷白瓷?多是附庸风雅罢了。” 楚休言道:“贵宝号只做江湖人生意吗?” 花掌柜道:“自然不是。只要有生意,哪里分什么官家人,还是江湖人?想来还是这归义坊,位置太过偏僻,江湖人士云集于此,以致鲜少有官家人或读书人涉足,更遑论购置风雅瓷器了。不过,不是我花某人自吹自擂,我们花家人烧的瓷器,在整个安京,乃至整个大同的民间瓷器厂,都是数一数二的上上品。只可惜,生不逢时。” 楚休言道:“花少东家在笃志学院求学,同窗学子多是名门之后,倘能为瓷园记牵线搭桥,想来对瓷园记的生意大有裨益才是。” “我儿入学不足两月,还没来得及与同窗们相熟,就先遭逢不幸,丢了性命。”花掌柜摇头叹道,“人生无常。” “据你所知,”楚休言道,“花少东家生前可有与谁结怨?” 花掌柜道:“我儿性情耿直、为人仗义,生前与人结善为多,到不曾听他提到与谁结下过仇怨。” 楚休言追问:“在学院里也没有与人结过仇怨吗?” 花掌柜道:“没有。” 楚休言又问:“花少东家生前有什么喜好吗?” “算不上喜好吧!我儿偶尔会呼朋唤友,到九州赌坊小赌两把骰子。对了,”花掌柜想起一事,道,“半个月前,我儿在九州赌坊为给朋友出头,与人发生了口角,被人将左眼打淤青了。” “九州赌坊。”楚休言道,“对方是什么人?” “听说是九州赌坊的常客,”花掌柜道,“九寒天花铺的东家空空。” 离开瓷园记,楚休言提议往西出归义坊。 站在归义坊与和平坊间的京西一街街心,楚休言背对和平坊,指道:“我们前面是归义坊,左侧是常安坊,右侧是永阳坊,围起了背后的和平坊。而四个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微乎其微,并且六臂猿只留下了从于肆身上窃取的火弩设计图,我有个大胆的推论——” 南宫夏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推论?” “从始至终,六臂猿的劫杀目标都只有一个。”楚休言道,“那就是于肆和他那份火弩设计图。杀害前面三个受害者是为了混淆调查思路,让我们误以为于肆只是连环劫杀案的受害者,非因火弩设计图而死。” “如此一来,”慎徽道,“六臂猿选择归义坊、常安坊和永阳坊作案,难道是想通过杀人预演熟悉环境?” 楚休言道:“于肆就是六臂猿连环劫杀案的关键。” 慎徽道:“于老爹说,于肆是受到九州赌坊东家禹且过的蛊惑,染上赌瘾,欠下巨额赌债,才会将火弩设计图随身携带,结果给六臂猿制造了可乘之机,那会不会是禹且过和六臂猿合谋盗取了火弩设计图?” 南宫夏道:“也有可能禹且过就是六臂猿。” “不会。”楚休言道,“外八门门戒森严,互不相通。六臂猿是盗门中人,禹且过是千门传人,两者绝不可能混为一谈。” 南宫夏道:“什么是外八门?” 楚休言道:“江湖外道有八门技艺:索命门杀人无形、机关门奇门遁甲、草门颠倒众生、千门以赌骗为生、幻门以假乱真、盗门偷窃盗跖、蛊门养蛊害人,还有巫门装神弄鬼,合称为外八门,属于江湖中不入流的门派。据坊间传言,外八门因多年来深受排挤孤立,竟订下渊盟,外八门合而为一,组建了庞大的犯罪组织,自称为‘蛛网’,四通八达、无恶不作,势力甚至渗透到了朝堂之上,得重臣保驾护航。”她看向慎徽,“长此以往,只怕遗祸无穷。” “事涉朝中重臣,仅凭坊间传言,没有确凿的证据,任谁都无可奈何。”慎徽道,“我们只能以静制动,一旦查获线索,定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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