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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望站起身来,掸掸鹤氅上的灰尘,道:“不行,有你在,安京是呆不下去了,我得走,今日就走。” 楚休言拦在郗望面前,道:“你去哪?” “你别管,”郗望侧身避开楚休言,道,“你是不是想一直跟着我?是不是要赶尽杀绝?” 楚休言气道:“你不讲义气。” “你才不讲义气。”郗望气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顺顺胸口,道,“你跑我医馆来,用我的机关缠住大理寺的司捕,帮你逃出看守,你倒是痛快了,我莫名其妙变成了你的从犯,你还好意思跟我讲义气?”她竖起两根手指,狠戳楚休言肩膀,咬牙道,“你还真讲义气!” “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不会出此下策。”楚休言道,“等我破了六臂猿的案子,重获自由,我一定补偿你。给你换一面绣金线的旗幡,等你去天通寺摆摊的时候,就是最风光的解签人,生意肯定比以前好一百倍。” “我真是谢谢你,什么都敢想。”郗望又戳戳楚休言前额,“你不是要查案子吗?快去吧!我找个地方躲一躲,免得被大理寺抓去蹲大狱。” “等我好消息。”楚休言跑出两步,又反身跑回,道,“你身上有冲天炮吗?” 郗望从怀里掏出一根带引线的麻竹筒,递给楚休言,道:“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楚休言将麻竹筒揣进怀里,道:“以防万一。” 郗望问:“你要去哪里?” 楚休言道:“九州赌坊。” 郗望挠挠头,问:“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楚休言摆摆手,“我就是去探个虚实,又不是去砸场子,放心吧!” 郗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却在心里头默默有了个主意。 * 楚休言走出锦衣阁,换上了一身东倭客商的装扮,着半身直衣,织锦华丽、色彩明艳,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俨然一副东倭贵族的气派。 她走进了宽敞奢华的九州赌坊,以为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料赌客们都沉迷赌桌,根本没有人分心瞧她一眼。 不过,没人注意也好。她状若无事地在赌坊溜达了一圈,终于在牌九桌上找到了昨日与郭骞对赌的赌客。 此人浓眉大眼,魁梧挺拔,身着枣红色衣裳,显得神采奕奕。此时,他赢来的钱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整个赌坊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楚休言站在牌桌后面看了一会儿,枣衣男又接连赢了两把,看得出来他今日运气正旺,有点战无不胜。 忽然间,赌场里安静了下来,不少赌客都停了手,纷纷往楚休言身后看去。 楚休言缓缓转身望去,骤然一惊,又缓缓回过身,慢慢挤进了赌牌九的人群。 一阵短暂的平静过后,赌客们又聒噪起来,有人高声下注、有人低声咒骂,楚休言委身藏进人群,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东方佑声音洪亮,往中堂一站,喊道:“大理寺办案,统统肃静!” 赌客们立刻静了下来,庄荷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着有个人能站出来说句话。 “原来是慎少卿大驾光临,禹某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禹且过满脸堆着谄媚的笑颜迎上前来,他是九州赌坊的东家,名下还有九州当铺和九州钱庄两项顶顶赚钱的买卖,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却只着蓝衫素履,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一双手又粗又大,骨节嶙峋,显然有劈木破石的掌力。 “禹东家,幸会幸会!”慎徽表现得谦和有礼,挥挥手示意东方佑和南宫夏分开搜查,“遇到个案子,凶手自称六臂猿,盗窃杀人,手段极其凶残。就在刚刚,弘文馆令史郭骞惨遭杀害,据仵作确证,郭骞亦是死于六臂猿之手。同时,本官接获可靠线报,郭骞生前常来九州赌坊消遣。昨夜,有人亲眼见到他在此豪赌,并且赢了不少银钱。偏巧的是,他就在昨夜被六臂猿杀了。本官就是循例走访受害者生前见过的人,以及到过的地方。不知,禹东家对郭骞有没有印象?” “郭令史,禹某人倒是印象深刻。”禹且过道,“他是个读书人,运气却奇好,赢多输少,从我九州赌坊赢走的钱,可比他的俸禄高多了。” “郭令史赢走那么多钱,”慎徽道,“禹东家不介意吗?” 禹且过笑了笑,道:“他赢走的是别人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我又怎么会介意呢?” “毕竟是在你眼皮子赢走的钱,”慎徽道,“难道不是拂了你的面子?” “总要有人赢点钱走,才会有更多的人进来消遣。”禹且过道,“九州赌坊开门迎客,赌客们凭本事赢了钱,禹某人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就拂面子了?” 慎徽突然问道:“禹东家昨夜人在哪里?” 禹且过一怔,勉强笑道:“慎少卿的意思,是怀疑禹某人和郭令史的死有关呢?还是怀疑禹某人和六臂猿有关呢?” 慎徽道:“禹东家是和哪件事有关呢?” “都没关系。”禹且过道,“禹某人昨夜一直在九曲玲珑阁饮宴,慎少卿倘若不信,百刃仆射的两位公子——光宗与耀祖倒能为禹某人作证。” “行。本官自会找两位公子证实。”慎徽道,“不过,还有件事情要劳禹东家费心。” “慎少卿尽管吩咐,”禹且过道,“只要在禹某人能力范围内,禹某人定当竭尽所能为慎少卿效力。” “就是劳烦禹东家替本官多留意一下,”慎徽道,“赌坊若是有行迹可疑之人出入,还请告知一二。” “没问题,”禹且过爽快答应,“能为慎少卿效力,是禹某人的荣幸。” “有劳。”慎徽环顾一圈,赌客们都已赌得全情投入,而东方佑和南宫夏并未发现可疑之人,便道,“本官就不打扰禹东家做生意了。” “慎少卿慢走。”禹且过将慎徽一行三人送出了九州赌坊。 拐过街角,南宫夏道:“大人,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查查禹且过吗?” “我们去九曲玲珑阁,”慎徽道,“听听光宗耀祖有什么说法。”
第15章 突破4 楚休言由于要提防着不被慎徽一行三人抓住,斗牌时心不在焉,已经连输了五把。此时,慎徽一行三人既已离开,她终于能放开手脚斗牌了,于是撸起两条衣袖,在牌桌前一坐,很有些纨绔浪荡的赌徒气质。 枣衣客还在赢钱,大把大把地赢,金银从一座小山堆成了两座小山,山下还有厚厚一沓银票,粗略估计,有五万两之多。 就在楚休言思虑怎么把输掉的钱赢回来的时候,枣衣客开出一把“虎头”,这是一整晚下来最差的点数,所有人都以为枣衣客终于要输一把了,不料,又是通吃。 斗牌就是这样,一个人赌运来的时候,哪怕拿到“杂九”,也能战无不胜。 楚休言放下手里两张不成式的武牌,长长叹出一口气,看着枣衣客张开双手,将赢来的赌资搂到近前,又凑成了一小堆。 “来!继续!”枣衣客满面红光,高声吆喝道,“继续下注啊!空空爷今晚要赢光你们兜里的最后一枚铜板。” “继续就继续,”有个尖嘴猴腮的赌客抠出藏在靴子里的一锭碎银,“啪”一声拍在赌桌上,“老子就不信邪了,你能赢一晚上。” “血玉吊坠抵十五两赌资,”有个纨绔子弟输得是面无血色,扯下腰上的吊坠,小心翼翼放在赌桌上,问,“你收不收?” 枣衣客拿起吊坠,对着烛火照了照,道:“十五两就十五两。” 赌客们陆陆续续下好了注,楚休言手里抓着银子,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你,”枣衣客指了下楚休言,“还赌不赌?” 楚休言缓缓押下赌资,道:“二两。” 庄荷提醒了句“买定离手”,接着依次发牌,一共三十二张牌,每人两张,发了十六门。 “长五。”枣衣客又开出一手好牌,以为又能通吃,不等所有人开牌,就急着往自己面前搂赌资。 “等一等。”赌吊坠的纨绔子弟开牌道,“幺三,和牌,压死!”纨绔子弟哈哈大笑,扫开枣衣客的手,开始搂赌资。 “别动。”纨绔子弟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尖嘴猴腮的赌客,尖嘴猴腮的赌客亮出手牌,喊道,“长六,天牌通吃。” 楚休言垂下双肩,如此精彩的一局,没想到最后赢家竟然是尖嘴猴腮的赌客。 纨绔子弟退出了赌局,没有人补上他的位子,于是庄荷只发了十五门牌。 赌博,不忌赢钱,最忌恋赌。而枣衣客恰恰是个恋赌的人。他相信自己运气正旺,输一局,就能赢回两局。 然而,有时候,盛极而衰,运气到头了就是到头了。输了第一局,就有第二局、第三局...... 输到第十五局,赌桌上就只剩下三个人了,楚休言、枣衣客和尖嘴猴腮的赌客,其余赌客的赌资都被三人赢走了,眼下三人势均力敌,每个人的赌资都堆得高高的、尖尖的,似乎生怕被对方压过一头。 “不如我们来一局大的?”尖嘴猴腮的赌客连赢两把,想要乘胜追击,便道,“一局定胜负。” 枣衣客斟酌了片刻,目测楚休言的赌资比较多,颔首道:“我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东倭客乐不乐意?” 楚休言故意装出蹩脚的大同话连说了三个“好”。 枣衣客问:“不如换个赌法?” 尖嘴猴腮的赌客反问:“换什么赌法?” “玩骰子。”枣衣客道,“比大小,干脆利落。” 尖嘴猴腮的赌客面露不悦,显然他觉得牌九旺他,想继续赌牌九。但是枣衣客又想换个玩法转转运。于是,决定权落在了楚休言手上。 楚休言想了想,道:“换个玩法也好。” 尖嘴猴腮的赌客脸色一沉,咬牙问楚休言:“你确定要换?” 楚休言用蹩脚的大同话道:“换。” 尖嘴猴腮的赌客硬着头皮道:“换就换,你别后悔。”因是他提出要一局定胜负,自然不好出尔反尔,所以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只能奉陪到底。而且,赌客总有侥幸心理,总觉得无论如此,自己总有赢的机会。 一场赌局,有人赢,就有人输。赢的人有多开心,输的人就有多痛苦,并且痛苦都是翻倍的。 楚休言赢了,三个六,纯豹通吃。另外两个赌客惊得是目瞪口呆,有苦说不出。 “你们也没什么可以赌了吧?”楚休言磕磕巴巴道,“那我可就走了啊!” “等等,”枣衣客喊道,“我们再赌一把。” 楚休言问:“你还有赌资吗?” “我跟你赌我的戒刀,”枣衣客自身后抽出一把戒刀押在桌上,“抵一千两。” 戒刀大概有六指长,形状弯曲如鸟羽,刀柄顶端有繁复纹饰,细看就是一朵绽开的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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