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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还可以是叶舸吗?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宜程颂抬起手,静静地按住。 隔着衣料,她摸索到了疤痕。 瓶盖大小的圆孔,是子弹穿透过的痕迹。 还好刚刚云九纾没有开灯,指腹摸索着,宜程颂垂下眼睛。 有时候嗅觉会代替视觉。 比如此刻,她在黑暗裏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一瞬间裏,悲从中来。 云九纾还是云九纾。 但她不是叶舸。 而是随时会牺牲在某场任务裏的执行人。 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甚至就连这条命都不属于她。 理智被铅线拉扯,切割,又缝补。 胸口的伤口让宜程颂理智回笼,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自己不该招惹她的。 在看见任务目标的那一刻,她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冲过去。 现在她可以撤出任务,结束休假,回驻扎点去,一切都还有回旋的机会。 云九纾恨她。 恨总是要比遗忘好的。 她该知足才是。 可是,宜程颂手用了几分力气压下去。 掌心贴近肌肤,她感受到自己蓬勃的心跳。 舍不得,心脏说。 舍不得把云九纾让给别人,舍不得彻底失去云九纾。 舍不得,宜程颂轻声说。 她仰起头,脖颈处还泛着余痛,这些都是云九纾留下的痕迹。 真的要...... 搁在口袋裏的耳返震动了下,宜程颂被扯回思绪,甩了甩头做出决定。 她必须在形成最坏结果前,结束一切。 【上校,终于联系上您了,请问您现在是否安全?】 宜程颂抬起手,轻敲击了下。 【上校,您刚刚说的指令我没听清,您可以重复一下吗?另外,目标人物今晚的落脚点需要传送给您吗?】 目标人物。 任务在脑海裏清晰的一瞬间,宜程颂敏锐察觉了不对。 她更改了结束任务的指令。 轻轻叩击两下,口袋手机轻震,接收到了个新地址。 抬手摘掉耳返,宜程颂凭借记忆输出了串号码,敲下讯息。 【小林子,你帮我查一下清缴三水头目任务的发布人,以及提供目标人物的线人。】 同样的任务发布三次。 次次都是云九纾。 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宜程颂意识到了不对,就在她回忆前两次任务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隔壁的聚会散了场。 “九老板啊,”女人微醺的脸颊泛着红,爽朗笑着,整个回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是盼着你来京城了,老赵太不够意思了,有你这颗福星,一点都不跟我们分享。” “罗市长谬赞了,”云九纾体面笑着,“我也一直很想来京城发展,奈何人微言轻,也只是奢望而已。” “诶!九老板过谦了,”罗敏连连摆手:“放心,地皮和店面,半年前老赵就亲自给你点出来了,虽然是个老店,但都翻了新,只等九老板折个吉日——” 身侧秘书立马送上合同书。 罗敏就手递过去:“开业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呢?”云九纾抬手接过合同,原本只是随意一扫,视线却定格住。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反复看了三次这个地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捏住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九老板,”罗敏捕捉到她这一细小行为,试探着问:“是不喜欢吗?” 站在云九纾身侧的赵云津看着她的反应,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强压下失态,云九纾摇摇头:“太激动了,多谢罗市长,期待我们的合作。” 叮—— 电梯停靠,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合同,罗敏做了个请的姿势。 准备好的车就在楼下。 罗敏带着她的秘书一辆,赵云津跟云九纾一辆。 两辆车前后着离开。 引擎盖过了窗户破裂声。 无边夜色裏,二楼灵活地跃出道身影。 不多时,另一辆车绕向小路,先一步驶向目的地。 ...... ...... “不开心吗?” 抬手关上车门,赵云津紧跟上眼前走得飞快的背影。 高跟鞋声回荡在夜色裏。 深夜的别墅区早已经安静,除了路灯的影和风擦过树叶沙沙外,连只飞雀都瞧不见。 捏着合同的手不停地发抖,云九纾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云端,耳边的问询声就像风声刮过。 直到手腕骨被钳制住。 “是不喜欢这个地址,”追上来的赵云津看着云九纾的表情,用话语试探:“还是不喜欢原本开在这个地址的店?” 话音刚落,攥紧的腕骨猛然打了个哆嗦。 云九纾咬着唇,失去血色的脸惨白,声音微哑:“没有,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赵云津盯着她的每一瞬间反应,继续说:“这块地皮空了很多年,我选这裏,是因为这之前也是家私宴,很巧,老板也姓云。” 听似解释,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赵云津不自觉地收紧掌心,观察着云九纾的情绪变化。 可惜,除了掌心中的颤抖,她什么都没捕捉到。 “嗯。” 云九纾闭上了眼睛,点点头:“是很巧。” “嗯?”赵云津追问:“除了很巧......” “阿津!” 有些急促的一声唤,打断了赵云津的话。 云九纾睁开了眼睛的同时,挣脱开了攥紧自己腕骨的掌心,声音彻底哑了:“我有点累,想休息。” “好,”没得到满意回答的赵云津不再多问,只是体贴地说:“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眼前这栋别墅是罗市长准备的。 三个月前刚过户到云九纾名下,说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 实则是为了套赵云津这层关系。 “嗯,”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收力,合同的纸页被揉皱,她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电动门锁在识别到人脸的瞬间打开。 云九纾回过头跟赵云津挥了挥手算作道别,再转回脸时,视线被门侧花圃裏的鹅卵石吸引。 每颗石头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在灯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颗上落了一点红。 似是未干的漆,又像是凝固的血色。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进门,关门。 抬手按下玄关处的总开关。 屋内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云九纾回过头,看向客厅那因关门而飞扬的月华纱。 这栋今天才迎来主人入住的房子。 提前被人开了窗。 — 上将:上一秒,我不能破坏她的平静生活,下一秒,破窗,我要跟着老婆的车子走!
第102章 一更 果然关不住。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扇提前开的窗户她一点都不意外。 六年前的蓄意接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一张假身份证,耍了她两次。 就像某种诅咒,每当她开始从那崩溃打击中走出来时,对方就又会出现。 她的情绪似乎成了对方的玩具。 每好转一些,就又会被拨弄失控。 若是换做以前的脾性,她一定会将人给揪出来,狠狠质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耍自己。 但是现在不会了......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握着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这个承载她整个童年与青春期的地方,云九纾轻嘆了口气,记得小时候店裏生意火爆,妈妈忙不过来,经常会住在店裏面,只能独自在家睡觉的云九纾偶尔梦中惊醒,会打车来店裏。 过去她最讨厌的地址,现在成了她能怀念妈妈的唯一去处。 腿渐渐无力地软下去,她靠着门,坐在地板上。 来京城是第一步,扎根是第二步。 抬手,指尖点在那个地址,轻轻地抚过。 为妈妈翻案,云九纾的手停在地址处,眼神变得认真。 是第三步。 窗户处的薄纱被夜风卷着,时不时扬起。 被吸引了余光的云九纾瞥着那窗户。 至于那条养不熟的野狗。 呵,云九纾眼神变得狠戾,她一定会后悔招惹了自己的。 合时宜的夜风将窗帘扬起新高度。 窗外夜色寂寥,无尽黑夜吞噬掉一切喧哗。 无处不在的黑,一如躲藏在暗地的人。 既然她那么爱躲在暗地裏,那就让她躲着好了。 攥紧的掌心颓然着松懈。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 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顺势掉出张纸条。 ——姐姐,小鸟等你电话哦! 这张她默许那个小孩放进来的橄榄枝,凝眸瞧着那串数字,云九纾轻笑出声,抬手拨打出去。 “姐姐!” 似乎整晚都在等着电话,刚一拨通的瞬间,落和鸣的声音就响起:“你还好吗姐姐?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我已经回家了,”云九纾语气轻缓,带着温和笑意:“你呢,有没有喝多?” 电话那端响起撒娇声。 云九纾抬头看向玄关处一闪而过的影,冷笑着按下免提键。 有些许醉态的人变得更加黏人腻歪,情话一句接一句,暧昧气氛弥漫在客厅间。 躲在暗处的那影子晃动着。 似乎竭力在隐忍,云九纾面无表情,声音却放得更软:“小孩,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她话音落,藏在角落的人似乎没控制住。 一只脚迈了出来。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注意到落和鸣的回应,云九纾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跪在地上的膝盖慢慢撑起来。 她迈出一步,躲在暗处的那影子就回缩一步。 直到云九纾走到那个玄关,躲在这裏的黑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寻找,也没有停留。 云九纾径直迈步继续上楼,她奔波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收拾洗漱完,关上最后那盏灯的人到头就睡,刚进入梦乡的人没察觉。 从二楼悄悄摸出来的身影爬上三楼,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今夜无月,天黑得似浓稠黏糊的墨汁。 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成拳,已经凝固的血痂又被扯破。 新伤覆旧疤,血肉模糊,淡淡铁锈腥味弥散。 无暇顾及伤口的宜程颂静静看着眼前熟睡过去的人,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通电话。 那个黏腻的声音,那头耀武扬威的红发。 那么年轻,又那么鲜活。 宜程颂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反复拉扯着,甚至越来越不受控制。 原本那点因为云九纾是独自回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这通电话给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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