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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在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下。 “对不起。” 又一声道歉,哑哑的,低低的。 云九纾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了,她追问:“除了对不起呢?” 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尝试着抬起来,呢喃了句什么。 实在是太小声,云九纾没听清楚,她不依不饶着问:“叶舸,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吗?” 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事情。 叶舸这个名字贯穿云九纾的人生六年。 她没法这么快的更替。 就算可以,她此刻也不想如了这个骗子的意。 “宜程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的人终于被逼出了别的话,慢慢撑起脑袋的人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该恨的人不是叶舸,而是宜程颂。” 几乎要盖过话语声的沉重呼吸回荡着,房间裏静得有些凝重。 “呵,” 云九纾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没有声音回答。 连同握紧手腕的力气也慢慢着卸了。 枕在肩膀上的人还在喃喃:“别忘了宜程颂。” “别恨错人,云九纾。” 答非所问的话,轻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叮嘱。 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的云九纾抬起手将人往外推。 这一次顺利地没了阻力。 她终于收回手。 失去了倚靠的宜程颂也失去了意识,那样高的人山一样倾倒下去,重重砸进被子裏。 压在手上的重终于没了。 云九纾低下头,看着无边血色蔓延,以及颤抖个不停的掌心。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反复深呼吸,云九纾强撑着起身开灯。 强光刺穿黑夜,将所有狼狈不堪都映亮,云九纾最后那点酒意也彻底消失,她此刻清醒的可怕。 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鲜血蔓延着。 旗袍,被角。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是那比落和鸣发色更红,更刺眼的血。 眼前这个骗子的血。 而主动开启这场盛大报复,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人此刻又主动倒下去。 安静的宛若死去,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呼吸的起伏,云九纾真的以为她死了。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 三秒的恍然,猛然打了个哆嗦,云九纾回过神转头去找手机。 娴熟地按下拨号键,她声音急急:“阿时,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医生朋友?我这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端还在值夜勤的时与打趣几句,推来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哆嗦着的云九纾加上那医生。 告知情况,描述状态,然后按要求购买了药剂。 越是紧张她大脑越是清晰。 她才刚来京城不足月余,暗地裏盯着她的眼睛太多,如果叫人看见她这裏跑出救护车,第二天这受伤原因就要传遍整个圈子。 可是云九纾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尽管过去的三年了,每个彻夜难眠的煎熬裏,她都诚挚希望过这个骗子去死。 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去死。 更不能死在她云九纾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现在只需要等药来,云九纾闭上眼,沉沉地嘆了声气。 紧绷着的心弦断裂,手机从掌心裏滑落。 嘭—— 闷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云九纾低头去捡的动作猛然顿住。 她才发现,不仅是手指,连同掌纹的缝隙裏都是血。 那原本淡到近乎没有的几条线,被血色浸染过后,变得无比清晰。 就连那根最浅的姻缘线都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准备去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云九纾站在原地捧起手,静静地瞧着。 脑海裏浮现起那个大师说过得话。 “姑娘,你六亲缘浅,今生既无至亲轮回到你腹中的子嗣,命中也注定无法得亲生女,且你孽缘重重桃花朵朵,尤其是你那命定真缘,在一起坎坷多波折,甚至此缘会夭折,不是你真缘变心,而是,早逝。” 那年她十七岁,母亲出事后的半年,云九纾曾去算过命。 本意是看母亲什么时候轮回,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她都接受。 可那算命夫人却抱着她的手,直夸命带财星,自带贵人,青年便可大富大贵,中年更是会富甲一方。 换做平时云九纾肯定会开心,可那天她只是追问。 她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妈妈。 那算命大夫人抱着她的手嘆气,刚刚还喜悦的表情凝重下去,说她六亲缘浅,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桃花繁多,却留不住真情。 尤其是她的那根姻缘线,浅到根本看不见。 可是此刻。 她凝眸瞧着自己那几根命脉线络。 宜程颂的血色蔓延到云九纾的整个掌心,仿佛又一次被命运相连。 曾被大师一口定死掉的那根红线。 此刻都被宜程颂的血色缝补。 大师肯定算不到,她的脉络会是这样清晰的。 真他爹的荒唐。 云九纾低低轻笑了声,眼前刺眼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迈步往浴室裏走。 血色已经有了要凝固的迹象,被热水一冲,那根清晰的脉络又变成虚妄,随着水流走掉了。 在浴室裏呆了许久,直到门口有按铃声。 拿到药的云九纾折返回去,歪倒在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不知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房间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以前从不觉得,但此刻的强光却莫名灼眼睛。 站在门口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无法确定伤势的医生叮嘱云九纾先为人止血,等明天天亮了,她再来看看情况。 耐着性子靠近那片血色,看着已经昏迷的人。 弥散在肌肤上的血色已经凝滞。 那斑驳深浅的伤不再出血,只是血色凝结,变得格外触目惊心。 回想起从甲片裏清洗出去的残留,以及刚刚那场失控,擦拭着药水的手不住地发抖。 云九纾咬着牙,看着那失去生息的人,声音低低。 “我恨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 可那蜷缩着的身影却动了动,埋下去的那颗脑袋仰起来。 痛到面色惨白的人却忽而一笑,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近乎没有。 可云九纾还是听见了,执着棉签的手一顿。 她说:“我爱你。” — 两个六亲缘浅的人贴在一起,就不浅了呢[墨镜]
第109章 你是她的克星 “嘶——” 清悠悠一抹凉意落下来,睡着的人被刺激着打了个哆嗦。 原本正轻缓着为她上药的动作顿住,等了良久,又慢慢着点下去。 “唔,”已经醒来的人没睁眼,故意轻哼着拒绝,卷了被子到床另一端撒娇:“不要。” 上药的动作再次停了。 房间裏静悄悄,上药人耐心到有些反常。 在床上滚了圈的人又乖乖回来,主动讨好地伸出腿去试探。 脚趾踏在上药人的胳膊上,勾起肌肤轻摩挲着,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猫,不停地轻蹭。 站在原地的人很有耐心。 一直等那蹭的动作停止,才抬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执着棉签的人再次弯腰擦拭。 只是这次棉签刚落,就被死死钳制住了手腕。 “你是谁?” 刚刚还卷了被子滚来滚去撒娇的人徒然坐起。 比话语更快的是动作,掌心猛然收力,捏得腕骨咯咯作响。 “您,您是叶小姐吧?” 疼得直抽气的人连忙捻起自己胸口的牌子:“我姓罗,叫罗薄丽,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妇科医生,您这个伤是云老板叫我来帮您检查的,不信您看——” 她长指一挥,指向身后的医药箱。 确实印有第三人民医院的LOGO,那摆在桌上的药膏以及被死死钳制住的那只手上的棉棒。 意识到眼前人真是个医生的宜程颂:...... 攥紧的手慢慢着松懈了,刚刚还狠戾的那双眼垂下去。 迅速抽回手的罗薄丽连连后退两步:“那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之前云老板冷着脸说人不行了,罗薄丽还以为时与托给她个刑事案件,紧张得不行。 结果来了一瞧,是个睡得正香的人。 虽然检查完只有些撕裂伤再加上处理得当没有二次伤害,不过出血量还是有些大,深浅不一的创口触目惊心。 但......罗薄丽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有些委屈。 云老板可没说过,这‘将死之人’还有攻击性啊。 “抱歉,”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轻咳了声:“我有点起床气。” 没睁开眼前宜程颂还以为上药的人是云九纾。 毕竟昨晚就是,于是装着刚醒的模样拿脚去蹭,准备讨好她。 结果...... “没关系没关系,”对刚刚的‘勾引’一无所知的罗薄丽温柔笑着,耐心问:“既然醒了,那我继续为您处理伤口,这药都得勤上,不然二次伤害就完了。” 罗薄丽今年六十,鬓边已有白发生长,讲话时总是温柔笑着。 可她越是耐心,宜程颂就越是羞愤的想死。 从未有过如此丢人时刻的宜程颂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可也只能想着,双手摊开躺在床上煎饼似的任由罗薄丽为她上完药。 “这个药剂的用法我已经叮嘱给云老板了,”处理完的罗薄丽一边收拾一遍说:“不过以后你们俩还是要注意,毕竟这个地方不比别处,要脆弱许多,尤其是云老板的指甲,我已经叮嘱她去卸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灌入耳朵裏,子弹打穿胸膛都没有丝毫畏惧的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死掉有一会儿了。 听到合上盖子的声音,宜程颂撑起来仰头看罗医生。 “怎么了?”正要给云九纾打语音的手一顿,罗薄丽语气温柔:“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羞愤,但还是咬咬唇问:“云...老板呢?” “云老板啊,我正要给她打语言呢,”罗薄丽说着,按下了拨号键。 ...... ...... 铃声回响在空荡店内。 原本正指着回廊一处悬而未落的砖瓦做风险评估的几位检测员一愣,旋即看向铃声处:“云老板?” 站在栏杆旁的女人双手环胸,低垂着眼眉,一袭鎏金紫旗袍也难掩她神情恍然。 “云老板?”为首那个检测员大了点声音,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您电话响了。” 猛然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回过神,感受到口袋裏的震动:“啊——哦哦,大伙先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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