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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会被看破心思,云九纾抬起头,眼神裏有一瞬的悲伤。 “本来宜上校就不归我们这裏审讯,只是太匆忙,这两天上头的人只是借了个场地,刚刚结束审讯完就一起移交了,”警察嘆了口气:“说来也巧,那前脚刚结束去整理资料的功夫您二人就碰上了,换做平时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毕竟不是我们的权利内,所以无法干涉。” 不归这裏管? 云九纾从她的话裏抽丝剥茧,下意识问道:“你是说,她这两天一直在接受审讯吗?” 没想到关键点会落在这裏。 “抱歉,无权告知,”警察有些懊悔自己的多嘴,立马扯开话题:“云女士,我们继续吧。”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点点头,她抬脚跟上警察的脚步。 在彻底路过那扇门时,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嵌入掌心中的指甲凿出痛来。 后续的问询并没有进行多久。 因为云九纾对什么都不知情。 她不清楚云潇是什么时候误入歧途的,也不清楚云潇是被谁带坏的,更不知道云潇背后的人是谁。 面对这样茫然的云九纾,审讯也没有意义了。 “那云女士,这段时间最好请您不要离开居住地,后续我们随时会对您进行调查,”警察说:“以及您店面的生意恐怕需要全面暂停,因为我们需要对您的店进行检查,尤其是云潇接手的店。” 对这些安排和要求没有意义的云九纾点头。 “以及我们了解到您现在京城的店前身是您母亲云艺婉的店铺,”整理着资料的警察顺口道:“而您母亲在十三年前就是因为三水被处决,所以云女士如果您后续有线索或者想到什么嫌疑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虽然知道这是句善意提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落在云九纾耳朵裏格外的刺。 她母亲出事时,云潇才十一岁,绝不可能有所关联。 但已经疲惫至极的云九纾没有争执,她只是嘆了口气,说:“好的。” 迈步走下警局的最后一阶。 眼前出现熟悉声音的那一刻,云九纾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全部气力。 如果不是眼前人伸手及时,她的膝盖恐怕又要遭殃。 “阿云,”赵云津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抱住:“你坚持一下,我们上车。” 有气无力的云九纾软面条似的任由她拖拽着,轻声问:“你来了啊?” “嗯,我全部都听说了,”赵云津抬手打开车门,将人往车上送:“我请了假来陪你,没事的,我陪你一起解决。” 实在说不出话的云九纾闭上眼,闷闷着说了句谢谢。 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到医院。 等在门口的池瓷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早已经等着的轮椅扑着软垫。 “囡囡啊,”看见面色惨白的云九纾,池瓷骤然红了眼:“怎么把我囡囡搞成这个样子啊,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囡囡?” 关切声绕着耳边,分不出力气回答的云九纾只能眨眨眼,用这种方式告诉池瓷她还好。 “池阿姨有没有请医生?”不同于池瓷的关心则乱,赵云津冷静道:“她胳膊上的滞留针已经脱落了,情绪估计不太稳定,最好为她注射一针安定。” “有的有的,”池瓷连声应道:“都安排好了,小赵,麻烦你跟我一起把囡囡抬上去。” 身体陷入到轮椅的那一刻就彻底脱了力。 云九纾软在椅背裏,瞳孔涣散,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 ...... “还是没有消息吗?” 贺茉莉看着卢梭,许久不曾休息过的眼睛裏满是血丝:“怎么说啊?” 办公室裏静悄悄的,煮过不止几轮的茶水又沸起来。 垂眸凝着那袅袅茶烟的卢梭闭上眼,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死!”气急了的贺茉莉抬手就是一巴掌:“小宜子的事情到底怎么说?” 她这吼声把眼前人的坏脾气也给勾了出来。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几上,煮沸的滚水都被震出来,卢梭愤愤道:“能怎么说?能怎么说?宜程颂就是个疯狗,她铁了心要拉着江钟青赴死,一路向上提,用词越来越夸张,现在已经变成了江钟青吩咐她搞死的云九纾!” 被吼愣住了的贺茉莉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卢梭满脸愤怒:“应该问宜程颂在裏头说了什么,江家已经在打点关系了,我妈和我姐说,江钟青还有几年就退了,人家跟她玩玉石俱焚也没亏损。” 这个假设让贺茉莉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小宜子绝对有后招。” 现在距离出事已经是第四天了。 案件还在不断往上走,按贺茉莉对宜程颂的了解,她要的绝不是跟江钟青玉石俱焚那么简单。 听到贺茉莉这样说,知道瞒不住她的卢梭又嘆了口气:“是啊,她宜程颂何等精明,怎么会接受就跟江钟青玉石俱焚的结局呢,她要的人裏还有江严。” 回想起母亲转诉的画面,无休止的审讯,一轮接一轮的问询。 卢梭光是听都胆战心惊,她不敢想象得有多么大一颗强心脏才能撑住。 更不敢想象宜程颂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完成的这一切。 “江严?”贺茉莉皱起眉反问:“这人罪过小宜子吗?” 卢梭面色难看,抿着唇摇头:“小老板妈妈的案子,就是当年江严晋升的功。” “什么?” 反应过来的贺茉莉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小宜子闹这一出不是为了三年前被阴的那把,而是为了给小老板她妈翻案?” “你还不了解她吗?” 卢梭苦涩一笑,语气裏满是心疼:“从小到大,她宜程颂什么时候为了自己争过?” 这几天卢梭得到的消息是宜程颂不管怎么审,都一口咬死在江钟青身上。 她身上有江钟青九年前对她发布的任务文件。 上面没有红头但是有她江钟青的签名,甚至还有江钟青给她的云九纾资料。 虽然江钟青百般反驳,可白纸黑字是赖不掉的。 现在越闹越大,对宜程颂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莽夫来说,睡不着的人应该只有江家。 听说江钟青当天就被带走了,现在估计跟宜程颂面临着差不多的处境。 就看谁俩撑得久了。 显然,这场博弈已经分出了胜负。 贺茉莉张了张嘴:“那……” 还没等贺茉莉开口,卢梭就立马打断她:“我没招,宜程颂这疯狗是跟我举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功外加让我捞不了她。” 说到这个功字,卢梭自嘲一笑。 她垂下眼满是歉疚,左手指掐着右手关节来回地拔拨:“早知道就不跟小宜子说我想立功了。” 今年就能提的卢梭眼下就缺这件功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口气,会是由她最好的朋友推过来的。 贺茉莉听得心一抽,整个人也跟着难过起来:“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没了。” 卢梭深深嘆了口气,无力道:“结局是她自己算好的,现在闹大,上头已经开始重视了,当年的旧案子一定会被翻出来,她真是聪明,原来那么早就布好了局。”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下去。 除了嘆气声,谁都没开口,留在桌上煮沸的茶翻滚着。 贺茉莉看着那在沸水中熬煎的嫩芽,只觉得心裏闷得厉害。 怪不得她会一直有不祥的预感。 原来,抬手搭在胸口处,轻轻地压下去。 “那我们,”贺茉莉语气凝重:“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没有回答声。 卢梭裹着手套将那沸水壶给提起来。 滚水入杯盏,溅起满室茶香。 她嘆气:“当然要做。” “那疯狗把自己弄进去之前,不是已经把事情交代给我们俩了吗?” 想到了什么。 原本伸出手的贺茉莉愣在原地,冷笑了声:“真是个疯狗。” 清茶泡久略有些许苦涩。 但比起此刻办公室裏凝重的氛围,茶的苦涩简直不值一提。 …… …… 杯子裏最后一丝热气儿也散尽。 数不清楚热了凉,凉了热过多少次的水,再一次放到凉。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指尖。 原本注意力全集中在树上的赵云津察觉后,立马按下呼叫键。 铃声响起的瞬间,正打瞌睡的池瓷猛然晃神回来。 下意识去看,立马兴奋道:“囡囡,你醒啦!你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啊?” “嗯……”茫然睁开眼,云九纾环视了圈周围,张张嘴:“水……” “囡囡渴了是不是?”池瓷立马就要抬手喂水,刚伸出胳膊就被攥住。 赵云津举着本医书,满脸严肃,“她睡太久了,具体情况还是要问问医生再做决定。” “对,”反应过来的池瓷点头:“我这就去叫医生。” 尽管呼叫铃声长久地回荡着。 闲不下来的池瓷还是亲自跑去医生办公室裏找人。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变得更加冷清。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赵云津,眨了眨眼睛。 “有话想说?”赵云津看着她的表情,猜测着意思:“想问睡了多久吗?不久,医生说你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给你打了安定,昨天到现在、才睡了十八个小时。” 这么久。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云九纾皱起眉,满脸疑惑。 “暂时的失声现象。” 赵云津耐心解答:“你怒火攻心,又悲伤过度,医生说醒来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声的状态,没想到你还真的失声了,放心吧,要情绪稳定一周左右就可以恢复了。” 一周左右恢复。 云九纾皱起眉,这一周不给她说话还不如杀了她。 愤怒地将拳头砸进身下的床垫裏,大脑非常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在春城,有一个人不是哑巴的人,却比任何哑巴还要真。 就连指骨撞出血肉来也能忍住不出任何声响。 思绪恍然一瞬,心脏瞬间蔓延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别生气了。” 还以为她在为不能说话生气,早有准备的赵云津将本子递过去:“压榨一下你,刚好你干妈不在,快点跟我说说,你在警局裏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收回思绪,不能说话的云九纾点点头,接过本子就开始埋头苦写。 病房裏彻底安静,只有云九纾的奋笔疾书声。 看着本子上越来越多的字,赵云津的思绪也开始恍然。 云潇的事情赵云津已经听说过了。 可是处决云潇的人却让赵云津很是意外,一个本该对身份死死保密的人居然能调动闻山的队伍,还是完全不归她管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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