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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姨,跟季榕树说一声,我先走了。”洛木向保姆问候一声便夺门而去。 可是能跑哪去? 洛木自嘲一声,妄想逃脱家庭的束缚,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最后学会放弃挣扎。急促的脚步逐渐放慢,不知往何处的迷茫感再次奇袭。远离小区,视野恍惚望着这周遭,来往行人欢喜不相通。 草丛中发出沙沙声,那是流浪猫跑动穿梭。洛木知道,总会路过的好心人会投喂。 那自由的生灵,正追求永不能相遇的庙宇。 洛木目光盯着那猫,那白猫经过岁月折磨毛发并不光泽,可瞳孔尖锐冷静,折射出从骨子的高傲。洛木淡笑一声,蹲下身与那猫对望。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孤傲的眼睛,居然的从一只猫中感到坚定。 有点好笑。 “你哪有什么烦恼,你只不过是只自由的猫。”洛木自言自语笑道。 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那白猫没有逃,只是舔舔自己前爪。 “你哪会害怕什么,”洛木淡然凝视,不禁感慨:“你什么都不会怕。” 那些曾假装所有坚强与英雄气概,不过是掩盖自己内心的懦弱无能,天真以为不被无助的恐惧追赶与迫近。可惜哪有什么硬撑,最后都是分崩离析。 所有的骄傲被无尽繁杂琐事逐渐瓦解。 从无人问津的穷家女到受人妒忌的暴发户,再从单亲留守到重组家庭。 没有一个选择,是经过她的同意。强烈的不真实感诞生出难以言喻的破碎感。生命在空虚中蔓延,可似乎却困于这种空虚包围。 白猫正舔着爪,听到异声,钻进草丛。洛木下意识转头目光追寻异声方向。 那人一脸尴尬状,举着手机傻愣在那,手臂上挂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洛木见那傻孩子,低头暗自憋笑:“下次记得把闪光灯给关了。” 晏清竹伸手将蹲着的洛木拉起来,帮她拍拍身后的灰,嘴角有些上扬:“洛同学这么喜欢学习?” 洛木白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教室没开门呢,进不去。” “是吗,那太可惜了。”晏清竹坏笑,拎着一大袋蔬菜示意:“那洛同学要不要来我家读书,管饭的那种?” “要是晏同学下厨的话,也不是不行。” 洛木应和她,自己寻思着也没有地方去,不如给别人收了去算了。 这条小道常有野猫出没,但都是性情温顺,受附近小区的孩子喜爱,甚至有专门的自愿者组织进行救助。洛木看着那些毛孩子,又转回头。 “你喜欢猫吗?”晏清竹试探道。 “不太喜欢,”洛木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但是回家的路上总能见到。” 晏清竹低头观察对方神情,倒显得漫不经心:“我倒是看到那些人组织收养的活动。” “我不太会收养这些孩子。我不收养,也会有好心人收养。”洛木淡然,可眼神中参杂冷冽的余温。 洛木总觉得,有了新的生命,就意味着自己的生活会被割裂。不是之前还是之后,被迫和曾经的生活告别,要将爱以其神秘莫测的力量被分散,再也不属于一个人。 她不忍,要以什么方式面对生命的出现,又要也什么形式面对生命的凋零。 洛木抬头,与晏清竹对视,试图通过保持清醒来抵御失控的情绪。 “我不愿做救世主。” 洛木不愿做救世主,生来孤僻冷漠,从不相信俗世提倡的英雄气概。尝试过逃避与躲闪,是来自内心最原始最真实的恐惧。 做不到。 晏清竹看出一丝细微,只不过嘴角轻抬。 洛木将手框成相框,锁定了那些在树丛旁的猫:“不过比我都幸福的是,它们是自由的。” “不怕被遗弃,是自由的。”洛木继续解释道。 它们是自由的。 相比之下,谁愿意当被困死在金笼一辈子高贵的金丝雀。 “我小时候救了一只受伤流浪猫。灰色毛的,深蓝瞳孔,像宝石一样很好看。” 晏清竹尝试安慰她,目光轻柔得像春日晨光映射的浅潭:“我当初还以为原来是白色只是太脏了,给它洗了很多遍澡,都快把它薅秃了。” 洛木浮出动态画面,一个傻里傻气的小女孩正在笨手笨脚给小灰猫搓澡,扑哧笑出声。 晏清竹看她情绪有些缓和,没有再锋芒毕露,语气稍微平静。 “不过养了两三个月,它跑了。” “那时候我找了很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甚至都看了附近全部的监控。”晏清竹抬眼间神情淡然,像是说起别人的故事一样谈起自己的过往。 那一次,是第一次很想有自己要守护的事物,是来自于某种过于浓厚的感情。那时候不知道意味什么,只觉得有种很不踏实感,在隐约的深处被强硬挖出的空虚不知怎么弥补。 “其实那段时间情绪低落,一直觉得是我自己的错。但后来在一个巷子中我看到它。”晏清竹低头,两人对视着,洛木感受到她的隐忍与不舍。 “它毛色不像之前那样漂亮了,也瘦了很多。不过我还是从那独特的蓝瞳认出那孩子。” 晏清竹回忆过往,那时候她进一步,那灰猫就退一大截。她甚至想把猫抓回去关在笼子里,不想再让它去承受不应该有的苦难。可惜巷子光线昏暗,又刚下过雨,水渍满地。她分明是跑不过那猫的,就眼睁睁看着那灰孩子离去。 然后再也没有见到过。 “我一次偶然看到它,不过以往不同,这一次我没有追它。”晏清竹嘴角泛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情绪难明:“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我抛弃了猫,而是猫抛弃了我。” 在很久的时间里,她依然会梦到那只毛色光泽灰猫,瞳孔里装下一整片深邃蓝海的清澈。每当看到那猫,总会让晏清竹泪流满面,哭着问那孩子过的还好吗。 明知道那孩子不会再与自己同路,甚至会忘却自己的名字与样子,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想拖延散场的时间,想和它再说点话,多和它见几次面。 但她还是放手了,她告诉那孩子,往前走吧,有缘我们自会重逢的。 “或许它回来见你的原因是为了告诉你,它过的很好,让你别担心。”洛木凝视着草丛旁几只打闹的猫。 自由的生命啊,自有他们归去来的缘由。 在与晏清竹归家的路上,两人并没有说太多话。一人拎着中午要煮的肉和菜在纠结要煮什么,一人背着书包打算着回校的计划。 沉默一会,晏清竹笑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会跟我回去。” 洛木带有一点戏谑的语气调侃着那人,回应道:“怎么,怕我跑了?” “没啊,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我都接受你。”晏清竹将胳膊耷拉在洛木的肩上,眼神恢复精明:“你不会被人遗弃,你永远是自由的。” 你永远可以追求自由。 洛木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客套话。但常年无人诉苦,这句像似蛊惑少女的甜蜜毒药,剥夺着理智,竟在这刻有一丝酸楚涌上鼻头。不过还是化作一句话,消失在风中。 - “你等一下,我拿双拖鞋。”晏清竹从玄关柜中掏出一双拖鞋,绿色小鲨鱼形状,带着有些稚气。 洛木呆呆站在玄关,看着晏清竹将鞋柜下的一双粉色鲨鱼拖鞋自己穿上的时候,憋着笑问:“你们家都喜欢这样的吗?” 目睹凌冽的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给人感觉高深莫测的高个姑娘却毫不犹豫穿着粉嫩小鲨鱼拖鞋,强烈的反差感让洛木有些破防。 “啊?哦——我妹喜欢的,然后她一口气买了一整套不同颜色不同尺码的。”晏清竹还没有反应过来,神情疑惑但并不难为情,反而很释然地解释道:“为此我还把她骂了一顿。” “你要是不喜欢这颜色还有其他的,黄的、白的——或者其他款式的……”晏清竹担心她怕是有什么意见,认真翻着鞋柜。 洛木看着傻样,自然笑出声:“行了,我刚好合脚。”晏清竹还没反应过来,洛木就换好那双拖鞋。小矮子穿着小鲨鱼拖鞋,远看这鲨鱼拖鞋刚好咬着洛木的白色袜子,说来真是喜感,像一个小学生一样。 “你是不是小学生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好笑。”晏清竹咧嘴打趣道。 “穿个拖鞋就笑,到底谁是小学生啊。”洛木轻推她一把,说到底两人都是偷着乐,谁都没有比谁来的成熟。 “你啊,不然有谁最合适啊。”晏清竹强装镇定,压着声回答道。下一秒就扑哧声大笑。 两人在玄关挣扎一会,最后还是笑得没气被晏清竹拉到客厅。 洛木打量客厅的装修,与她想象的有所不同,客厅的轻奢风格给人舒服的感觉。简单干净的白底色墙面,挂着几张江亭看雪的山水墨画,雅致宁静。以为富人专属巨型吊顶水晶灯并没有,换成了筒灯和轨道灯。 洛木喃喃道:“我还以为别墅都会有吊顶水晶灯呢。” 晏清竹将菜袋子放在桌上,拉着洛木坐沙发,自己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之前的房子全部都安装了吊顶水晶灯,但年底都积了灰。还是我一个个拆下来洗,那时候发誓我再装水晶灯我是狗。” 晏清竹一边解释一边煮茶,那次母亲没回国,妹妹还小,然后就她一个人洗了整个房子的水晶灯,花了将近三天。拆水晶挂坠不难,洗挂坠也不难,难的是不知道这么衔接上去。晏清竹自从重新安装完水晶吊坠,发誓再也不去碰立体灯的重组。 “我还以为你会请家政呢。”洛木托着脸,淡然等茶喝。 “那时候年底,请专门清洗吊灯的人费用够买新吊顶灯了。”晏清竹抬头望着天花板直筒灯,慵懒解释道:“还不如这种光秃秃来的简单。” “那平时也没有请家政吗,日常家务你忙得过来吗?”洛木观察周围的摆设物件,整整齐齐,让人看的很舒服。 客厅整体黑白色调,但采光极佳,显得空间得体大气。没有灰尘的茶几还摆着新鲜的红蔷薇来装饰,增添一丝浪漫主义。一个空旷的家里只有两个人,没有任何家政助手,洛木感慨面前这个人的习惯真好。 “小妹不喜欢别人碰家里的东西,脾气爆得像狗一样,之前的家政很多都被她抓伤。”晏清竹道:“在以前还得说是姐姐的朋友来帮忙她才信。” 她泡好一壶茶,将茶倒入杯中递给洛木。 “那她现在信这种话吗?”洛木轻抿一口茶水,口感回甘。 “怎么可能。现在只会冲我说,你怎么可能会有四五十岁的朋友!”晏清竹学着晏语的语气,回想过去,还真挺蠢,怎么会用这种脑残理由想搪塞她。 人家是年纪小,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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