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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人不满的是,东馗愚给这个身份添加了不必要的特点——温婉大方,八面玲珑,多笑颜,善女红。赵谨不得不怀疑东馗愚是在蓄意报复。 除了这个身份,还有一个玉器行大小姐的身份适用于桃花县,可那位大小姐娇蛮任性,讨厌吃苦,断不会亲自随商队跋山涉水。赵谨没得选,只好记上东馗愚一笔,来日再算。 解决了身份路引,赵谨做戏做全去了桃花县有名的布行挑选布料,打着挑几匹带回峻阳分布行给庄龚瞧瞧的名头。林骁则被打发去采买路上所需之物。 作为不想离开大小姐太久的影子护卫,林骁脚步匆匆,买东西没有讨价还价,小贩若拉着她向她推荐什么,她还会瞪对方一眼,全程板着脸没有说一句话,让每一个与她打交道的商贩都既害怕又怜悯,害怕她一言不合就拔刀,怜悯她年纪轻轻竟是个哑巴。 她看出来了,但因为凌刃“沉默寡言又冷酷”,无法主动解释,只能顶着若有若无的视线更快地走街串巷。 终于半个时辰后,空瘪的背囊重新鼓囊起来,林骁半点不耽搁,就差用上炁引飞奔回布行。 热闹喧嚣与琳琅满目随风而过,她本不想为任何事物停留,偏生晖光降泽,一抹柔和细腻的脂白晃了她的眼,匆匆的步履渐趋和缓,直至歇止,停在一个玉器摊前,这是一家玉器行前的露摆,专为引客而设。摊子上的玉器算不得上乘,但也不差,属于平民百姓咬咬牙能买,财主贵客不屑一顾的品质。 林骁被摊子上一根白玉簪子吸引了目光,这根簪子所用之玉细腻柔和、光泽莹润,让她想到“肤若凝脂”这个词,很配赵谨。赵谨有时会挽发,不会把头发尽数盘髻,只挽一部分,她不用发簪,挽出的发髻松垮随性,经常让林骁担心它会突然散开。虽说散开的那一瞬间会让她觉着惊艳,心弦被撩拨,赵谨好像也不在乎发髻散不散,但林骁在乎,她想独占这惊艳的一瞬,不想分享给别人,是以发簪绝对是有必要的。 买簪子,送给她。 念头一起收不住,林骁上前两步,没忘记板着脸少说话,尽管星眸中的雀跃出卖了她。 “小公子是要买发簪吗?”摊主大娘乐呵呵地明知故问。 林骁微微点了下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凝脂白玉桃花簪。 摊主大娘自是注意到了,拿帕子垫着将玉簪拿起,递给林骁,好让她瞧得仔细,最好一举做成生意。 林骁不客气地接过玉簪,一边仔细观察,主要是找有没有瑕疵,一边听大娘说话。 “这根玉簪可是我们桃花县手艺高超的大师玉匠所制,那位大师好游历,去年刚离开桃花县,估计没个三五年回不来,此簪便是大师游历前留下的三钗五簪之一。按理说呀,依这玉簪的质地工艺应该摆到铺子中的,断不该露摆来卖,但大师说了,她不想让铜臭毁了玉簪的灵性,不如置于尘世烟火等一缘分天意。” 这话有些意思。林骁看向摊主大娘,刚要开口问一问那大师何许人也,就想起她得沉默寡言,于是把话又咽回肚子,仅显露几分认同,让大娘意会。 摊主大娘怔了一下,约莫是会错意,解释道:“这可不是大娘在骗人,那位大师号无名,小公子随意打听一下就知道确有其人。大娘也是看你诚心才说这么多,小公子要是有意买下此簪,大娘给你抹个零头,就五十两银子如何?” 五千次军功能换五十两银,五十两银能换五两金,林骁在离开凤尾西南前特地去找军中法算换了一些没有印记的金银,五两金于她而言不算什么,是以哪怕知道被大娘坑了她也无所谓,在她眼里这根将送给赵谨的玉簪,其价值远远超过五两金。 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摊主大娘且赠给林骁一个装簪子的精致木匣,脸上笑容极其真挚,明摆着希望林骁下次再来。 林骁始终贯彻冷酷,收好木匣不打一声招呼,步伐一迈,再度乘风而行。 由于耳聪目明,远远的她仍能听见摊主大娘和别人说话。 ——“哎,又拿无名大师哄骗了冤客?” ——“怎么说话呢,老娘骗谁了,无名无名不出名,在咱桃花县凡有点手艺的谁不敬一句大师,再说了我这摊子上的玉器可都是真材实料,不过在桃花县物不稀不贵罢了。何况做那簪子的大师也确实留下差不多的话——‘专等有情人相赠,愿之终成眷属,深情无价’,不就是不计较价钱,那小公子一看就是要买簪子送给心上人的,我把价定高一点不是在考验他的真心嘛,价越高心越真呐。” “终成眷属”四个字取悦了已经走远的林骁,心中最后一点点不满随风而散。 不多时,她来到布行门口,恰巧赵谨也被热情的老板娘送出来。 四目相对,赵谨莞尔一笑,光华幻,似水柔情。 心滞,静无声,天地失色。
第131章 光影摇晃, 喧声朦胧,林骁像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跟随赵谨, 迈过门槛,上楼, 进门,关门。 “嘭”的关门声把林骁随着那一笑飘走的魂儿震了回来, 她眨眨眼, 属于凌刃的冷漠消散,属于林骁的“虎气”归来。 在外人面前她或许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冷面刀客, 但在赵谨面前她仅是一只偶尔犯傻痴迷主人,时不时读作“虎崽子”的大猫猫。 大猫猫被主人勾了魂儿,便是回来了, 这魂儿也好像和她不太熟,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走, 死皮赖脸地和主人贴贴, 仗着主人看不到这虚无缥缈的无形之物,肆无忌惮,把大猫猫羡慕得狂咽口水。 “你若是渴, 喝水就是, 这水无毒。” 携着三分冷淡的声音飘过耳畔, 总算是让林骁脱离了冥冥之境,她颔首,乖巧道谢, 略显拘谨地坐到她对面, 端起茶盏喝水,思绪发散着: 之前完全想象不出赵谨怎么扮好庄瑜这个温婉的布行大小姐, 现在知道了,她只要多笑一笑,谁能不被那双多情桃花目蛊惑?倘若再温声细语,不夸张的说,哪怕赵谨是话本中吃人的女妖,林骁都会心甘情愿献上自己一条命,当然在死之前她会努努力,争取把“女妖”娶了再死,这样她且算是和老婆过了一辈子,不会有遗憾。 林骁胡思乱想得可是起劲儿,水都喝没了还在喝。赵谨不知她在想什么,但见她那双星眸左眼写着“老婆”,右眼写着“喜欢”,她便不愿看透她的心思了。 遂出言转移注意。 “晌午过后,随我去镖局。” “好。”呆呆应下。 “去要些饭菜上来。” “好。”稳坐不动。 “……” 赵谨起身,不欲再白费口舌。 “你去哪儿?”林骁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拦在她身前,想碰她的手却不敢。 赵谨抬眸,似笑非笑道:“你自去神游寻你的意中人,何必管我来去。”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愣。 旋即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眉飞色舞。 “你醋了?” “你住口。” 同言异声。 林骁拿拳头掩唇轻咳一声,心里美得冒泡,面上收敛着惊喜,她没想到赵谨会吃醋,更没想到赵谨会吃她自己的醋。 事实上吃醋这回事林骁也是不久前才明白的,就在离开凤尾西南前,林骁例行去和语儿姐她们道别,因为不知几时回来就和语儿姐聊了好一会儿,结果惹得谧姐姐不太高兴,往日的温柔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同黑夜里铺天盖地兜头砸下的雪,有点可怕。好在语儿姐及时哄了哄谧姐姐,林骁才免去被丢出营帐的命运。之后语儿姐大概是不想让她和谧姐姐之间生嫌隙就替谧姐姐解释了两句,她说谧姐姐这是醋了,也就是看到旁人与自己在意的人言笑晏晏会心里泛酸,酸得厉害了就会生气,需要细心哄一哄。 哄一哄啊…… 林骁见赵谨垂眸不语,拿不准她现在是一般醋,还是很醋,不管怎样哄哄她应是没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玉簪送给她。 想到就做,林骁摘下背囊放到桌上,从中取出木匣,动作顿了顿,有些紧张地递到赵谨面前。 “何物?” 赵谨语气平静,态度不冷不热。林骁更辨不出她的情绪,紧张得手心冒汗,心弦且紧绷着。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连声音都有点发抖。 赵谨淡淡地瞥了林骁一眼,接过木匣,无甚犹豫地打开,看到其间的玉簪,神色依旧平静,毕竟不难猜。 她不觉得惊喜,林骁觉着有些失望,不过也还好,她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没有心存多少期待,只要赵谨不拒绝她这份心意,她就满足了。 她不会拒绝……吧? 林骁心里忐忑,一个劲儿地拿衣摆擦手心的汗。 少时,一声轻轻的“谢谢”飘落,赵谨收下了木匣,看向林骁问:“你有何物想要?可与我作交换。” 交换?换这根玉簪吗? 林骁抓皱了自己的衣裳,心情复杂,笑容勉强,她不明白为何刚刚自己才离她又近了一些,这会儿就被她不轻不重地“推开”了,是送的东西不对没哄好她吗?还是她误会了,赵谨没有醋,没有多在意她…… “等到了峻阳,事情尘埃落定,你会得到答案,这个交换便保留到那时罢。” 说完,她当着林骁的面,拿玉簪绕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 此举于赵谨而言或许只是物尽其用,但对林骁来说无疑是快要渴死时喝到了水,一双星眸瞬间摆脱灰暗,重新焕发光彩。 同时林骁敏锐觉察到赵谨已打算挑明她所逃避的事,不可否认,她依然心存畏惧,亦尚未完全准备好,但她不会再逃避,她已明确自己对赵谨的情意,可以肯定地对她说出“稀罕”二字,她有接受未知的底气,稀罕赵谨,想娶赵谨做老婆,为赵谨而轰鸣的心就是她的底气。 松开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林骁凝望着赵谨,千言万语藏在满含情意的星眸中,她的嘴唇动了动,仅仅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好,我会等着,这根簪子我不会让你退回来,倘若你一定要有所交换,我只要你做我的老婆。 她明明白白把想法写在脸上,生怕被她的心上人不小心忽略。 赵谨轻笑一声,未在多说什么,只带着她的影子护卫下楼吃饭,望冷面护卫“凌刃”能贯彻沉默寡言。 * 在林骁与赵谨逗留于桃花县的时候,宁县发生了一件被记入史书的大事。 《乾阳平乱史》记载:逐鹿二十四年冬,太子秦修遇刺身亡,武阳王急火攻心昏迷不醒,二王子秦茂勾结陆白两氏族意图篡位,复珏、南月、罗曲三国暗中推波助澜,乾阳内乱在即。 时任虎翼军五千率的陈肃在这将乱之期受命前往宁县解决降卒叛乱这一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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