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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死,费其部落陷入混乱,阿塔部落与我军合力占领了拒客关。” 北国军队不像乾阳军队那样除了统帅还有次将军,次将军之下还有副将若干。因为部落之争,北国人怕战时将军太多容易内讧,是以每次出征只会派一位将军统帅,其余军级不超过千夫率。此乃林骁今日下午从阿塔司那里了解到的。 她且疑惑要是统帅死了军队不就成了无主之军,到时不会直接溃散回逃吗? 当时阿塔司如此回答:“因此,部落王子才会轻易地随军出征,一旦统帅死亡,部落王子就可以成为临时统帅,不管王子是何军级,只要得部落兵马拥护就能当得起统帅。” “那要是有两个不同部落的部落王子呢?” “一般来说统帅是哪个部落的就由哪个部落的王子接替统帅之位,要是其他部落实在不服,可以提出部落王子间的单挑,不可避战不可认输,只能你死我亡。” “如若费其贵和耶伏加都死了,你就能当临时统帅了吧?” “前提是他们并非阿塔部落所害,否则费其部落一定会来报仇,飞腾军能立时自相残杀至一方全灭。”阿塔司无奈摇首,“我家谋士就怕这个,在大军出发前特意叮嘱阿塔司一定别对费其贵动手,不然万一他死了,阿塔部落就是没干系也脱不了干系。” 回忆毕。林骁想起刚得知不久的消息——费其贵已经连骨渣都不剩,不禁对北国人生出几丝同情。 对北国人而言费其贵活着但找不着人,费其贵死了但找不着尸首,换句话说费其贵现下是失踪。阿塔部落想要掌军权就得先确认费其贵生死,他生,阿塔部落提出单挑,获胜后得掌军权,他死,阿塔部落才能直接掌军。失踪意味着避战和认输,但这个单挑是不可避战不可认输,只能你死我亡,约莫北国人这么定规是为了避免输家因不甘心而暗中作梗,耽误他们得战功,谁承想会有部落王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且为了均势和减少内讧可能,每个部落派出的王子最多只能有两位,在有两个部落以上共同作战时,要是哪个部落的勇士抢到了统帅位置,部落王子就只能派出一人,以此维持和其他部落掌权者的人数平衡。 于是如今的情况就是费其部落不服阿塔部落,费其部落王子失踪,费其部落没办法顺利掌军 。而阿塔部落不可能甘心让权给费其,让了费其部落也没人能担任统帅,可找不着费其贵,阿塔部落无法掌军,阿塔部落要是敢强硬夺权,费其部落就能顺势污蔑阿塔部落为权杀人,兴许会和阿塔部落拼个鱼死网破。 更妙的是,阿塔部落攻关伤亡不小,费其部落反倒保留了兵力,尽管费其派人袭击虎翼军营,袭击者近乎全灭,费其部落也依旧占据人数优势,双方当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以上皆在赵谨意料之中,从一开始她就准备了两条路。 一条费其部落不与兴暗通款曲,林中伏兵人数有限,对林子的掌控范围有限,耶伏加会在破关后被虎翼军引到合适位置的敌方伏兵偷袭而亡。到时飞腾军陷入混乱,兴兵不会放弃重创飞腾军的机会,隐藏的兵马必会被钓出,与飞腾军战作一团。 这还未完,虎翼前军(林骁等人)吸引了林中伏兵注意,敌军对林子的掌控范围必然再度缩小,虎翼奇兵(杜聪等人)就可以避开敌军耳目绕行至敌军背后,找出敌军统帅和谋士杀掉,再与飞腾军夹击兴兵。如此拒客关即能稳稳占领。 另一条路属于有备无患的后手,若费其部落背叛,林中伏兵数目与反应有异,耶伏加谨慎不入关,则虎翼前军准时撤退归营,虎翼奇兵伪装兴兵杀掉耶伏加,并助阿塔部落夺取拒客关。 无须担心林中伏兵加入拒客关战局,他们既拿拒客关当饵诱敌深入,以求重创飞腾军,逼迫北国暂时不再对兴出兵,就不会为了守关而打草惊蛇。 就算虎翼军已经发现伏兵及其异常并告诉飞腾军,对于埋伏的兴兵而言也无妨,因为在兴人眼中北人不可能完全信任虎翼军,甚至会轻视人数极少的虎翼军,加上有费其部落搅混水,北人会陷入内斗争抢功劳,他们还特别推崇勇往直前,故兴兵不怕北人不入套。 假如在拒客关就打草惊蛇,露了底牌,让北人亲眼见到兴兵的充足兵力,北人又不傻,肯定会选择固守拒客关,并请调援军。到时这一支兴征军会被牵制在此,若盛国再来势汹汹,兴国的兵力调度恐怕会出现不小的问题。 哪怕拒客关对于位于坡上的兴兵来说易攻难守也不是短短一两日能夺回的,飞腾军用了快半个月才攻破拒客关,兴兵起码也要用三之一的时日,足够北国援兵快马加鞭而来。 是以林中伏兵绝不会出林让飞腾军知其虚实,拒客关必能夺下。 当然,不论哪条路,费其贵都会主动找死,根本无须费力去算计。 攻关一事尚算顺意,林骁等人却无甚喜意,因为虎翼军伤亡不小。 待杜聪等人归营并再度齐聚议事营帐,除早有所料的赵谨外无人不面挂沉重,连最不着调的罗生斧都难得正经沉默,连看上去不甚在乎旁人的邓之行都显露烦躁。 “各营伤亡几何?”赵谨轻易打破了沉寂。 袁逸安毕竟歇了许久缓过些劲儿,遂率先回答:“我们西南营出战六十五人,死了二十一人,其余人皆负伤,重伤者有六人。” 紧接着陈肃沉声道:“东南营出战七十三,亡三十六,重伤七,其余皆轻伤。” 竟直接覆灭一半,可见另一边坡上林有多凶险。 随后杜聪与罗生斧也相继报出军情。杜聪的东北营出战五十九人,拒客关混战中死了九人,重伤两人。邓之行的西北营出战八十二人,负责登上关墙后冲阵,尤其要帮阿塔部落兵登关墙,打法十足不要命,故而死了三十一人,重伤十人。 林骁算了算,算出目前虎翼军还有作战之力的只有一百五十七人,再算上活下来的营盘守兵二十五人,也不过是一百八十二人,凑不够两个百人队,才初战兵力就已大减,她难免忧心忡忡。 赵谨对这伤亡情况倒无甚评判,继续问:“敌军有何异常?” 众人回忆片刻,陈肃开口答:“敌军实力参差不齐,前一拨强横,后一拨就可能弱上许多。” 闻言,林骁回想起在林中砍杀时的微妙感,她当时觉得杀敌似割草,按理说敌人实力很弱才会让她有此感,偏偏有些敌人互相配合默契,总能让他们防御有漏,攻他们死角,让负责掠阵策应的张天石时忙时闲。战时思绪麻木忽略细节,眼下被人点出便颇觉怪异。 “怪哉,兴兵难不成从哪里匆忙拉来了一拨人充兵力?”罗生斧一边揪自己稀拉的胡须一边随意道。 “恐怕正如你所言。” 很稀奇,赵谨认同了罗生斧的猜测。
第103章 罗生斧挑起一边眉, 略微诧异地看向她。 不负他望,赵谨的话并未说完,“恐怕正如你所言”之后的半句是—— “又不尽如你所言。” 罗生斧扯扯嘴角, 懒懒抱拳道一句:“请赐教。” 赵谨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拒客关之后有何城池要地?” 比较了解兴国舆图的卫忠臣答:“迎秋县, 是个丰粮县,良田肥地, 人口众多, 乃粮产不足的北国必争之地。” 其话音刚落,在场人除邓之行外相继了悟。林骁几乎是紧随几位军师后明白了敌人的阴险。 在镰刀林埋伏虎翼军的不只是那些真正从戎的兴征兵, 还有被拉来充人数的迎秋县百姓,他们杀了很多兴国的平民百姓…… 林骁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袁逸安和陈氏兄弟亦情绪低糜。 气氛愈加凝沉时, 罗生斧砸吧两下嘴,疏懒的语气深埋着愤怒:“真够狠, 兴国想征兵又怕百姓怯懦不肯出人, 出了人又怕他们拿不稳刀剑,就想了这么个鬼主意,让迎秋县适龄儿郎死在合盟军之手, 等北国占领迎秋县, 不管做不做打杀抢烧的事, 只要有一心报仇者逃出城即可宣扬北国人的‘恶行’,让兴国其他城池的百姓惊惧愤恨,以此逼迫他们拿上武器在前冲锋, 保卫家国。啧, 保卫家国,保的到底是家国还是高座之上的王和他欲壑难填的野心?” 他嗤笑自语:“平民对于那高高在上的王而言不过器具, 战争不过满足其野心的手段,我等也不过是被‘王上’随意摆弄的棋子。” 其所言虽偏激,但很难不让人心生认同,起码林骁心里是认同的。倒不是说兴国不该抵御乾阳与北的入侵,而是兴国不该拿平民百姓的命当这场战争的祭品。她且难免埋怨所谓的王,这天下因分裂而乱世不休,倘若各国的王能多为百姓着想,不执着权力不放,能够摒弃兵戈,让天下大同归一,择选仁德明主,何至于九国混战,民不聊生。 他们又何至于侵略他国,手染无辜百姓的鲜血…… “诸位莫想太多,先打起精神打赢这场仗才是正事。”卫忠臣劝道,亦是阻止罗生斧继续借机贬损武阳王。 他与赵谨是这营帐中面色最如常的人,表面上看着像是冷心冷血,实际上林骁知道赵谨不是冷漠,而是看事比旁人通透,以及把控大局者需要时刻保持冷静与清醒,不会也不能轻易陷于悲喜当中。林骁既敬佩她,又心疼她无时无刻不能放松心神。 至于卫忠臣,他许是见惯了牺牲,毕竟是得杀伐之主武阳王信任的谋士。 “嘁,护主狗。”罗生斧低骂一句。 卫忠臣笑笑,不甚在意,语气一如既往随和有礼。 “在下不才,只能窥得诸位心中迷惘三分,若诸位不嫌弃,可略听在下愚见,能驱除迷惘一二甚好,不能,诸位就当在下随意唠叨,权当缓和气氛。” 林骁竖起耳朵仔细听。 “在下跟随王上多年,既见得王上仁爱贤明的一面,又见得王上凶狠残暴的一面,尤其王上好征战,这份残暴时常现于在下眼前,在下亦曾迷惘彷徨,到底习谋略、算人事,帮主君夺他国领土所为何求?初心自然是为了结束这乱世,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可正是在下之谋让乾阳百姓苦于征战疲于农,让他国百姓遭遇战火失住所,在下无疑罪孽深重,也越来越抓不住初心。 王上看出在下心有郁结,以及对战事的抵触,却并不出言宽慰,更不为自身开脱,王上只说了一句话‘分珏逐鹿以前没有九国’,好似一句废话,却点醒了在下。 天下本为一,因珏王昏庸无道与九王野心无边而分裂,非因百姓祖先不一、肤貌显异、言语不通而分裂,恰是相反,天原人有同一祖先,肤貌大差不差,便是北国人也不像从天原以外之地捡来的,言语更是自古相通。 换句话说,这天下百姓皆是同胞,只是被人以私心分国教化,让兄弟姊妹互不相认互不相容,才只能以残暴的武力强行去掉异国的束缚,让天下重归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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