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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不无道理。”赵谨浅笑一下,省了一番口舌。 林骁不自觉微微颔首,她的迷障在于“侵略”之举,在于无意间杀了无辜,卫忠臣一番话便是将王私定的国与民分离,现在的“九国”本是“一国”,他们攻打另外八国不是侵略外土,而是凭借武力强行让分裂的九块国土重新合一,他们会与同胞厮杀,会杀了无辜,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意,而是敌人——那私心深重的王在施行诡计,在强迫他们为王的野心相斗相杀,不管是否无辜都被强行扯进这杀戮漩涡。 他们的确有杀戮之罪,然更大更多的罪名在王的身上,尽管推卸过错很卑劣,但这确实让她感觉心里舒坦许多。 * 第二日一早,阿塔部落与费其部落皆派不少人来到虎翼军营盘。 林骁昨夜没睡,在赵谨营帐门口打坐一夜,防着宵小潜入营地,自然更多的是她想给赵谨守夜。是以当两个部落的人远远的还未到时,她就已经通过感气知道了。 “赵谨,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营帐帘子被掀开,披着御寒墨袍的赵谨款步而出。她应是刚醒不久,一双桃花目微微低垂,尚未盛满冰霜,林骁甚至能从中瞧见几许不易见的茫然,连她目下那颗小巧泪痣都比往日更添几许温柔与可爱。 林骁不由得放轻本就绵长轻缓的呼吸,可惜心不大听她的话,跳得激烈又吵闹,她伸手捂住心口,想抑制一下,奈何并无效用。 “莫挡路。”赵谨合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惯见的清寒。 尽管眨眼覆上一层霜,她抬眸看向林骁的时候,林骁也还是会呼吸一滞,感觉面颊有发热之象,不会是冻着了吧? 说起冻着…… 林骁凝视着赵谨的脸,属实怕她冷到,没错,就是怕她冷到。 她遂提议:“你……要不要戴上面具?这天儿越来越凉了……嗯,戴面具比较挡风,我也戴。” 赵谨轻轻哼笑一声,转身进了营帐,再出来时林骁最稀罕的玉颜已为面具遮掩。 虽不能时时赏颜,但林骁得了隐秘的欢喜,唇角止不住肆意上扬,比天上的朝阳还要灿烂,好在有虎牙面具遮挡,没让人瞧见。 赵谨瞥了眼虎崽子笑弯的星眸,配上略显凶悍的虎牙面具,确有几许趣味。她面上的冷淡不知不觉间淡了三分。 直到争吵声入耳,二人才双双恢复最正经严肃的模样。 “可笑,私生子也算部落王子?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矮竹竿是?阿塔司可是把你费其部落的王子认全了,从未听过有这么个私生子,费其部落王后难道连维系王族血脉纯正的本事都没有,居然允许他的存在?” “你竟诋毁王后!阿塔部落的人就是没教养。” “哈哈,你顾而言他的功夫比努喀大哥还差。” “图,给努喀大哥留点面子。”顿了下,阿塔司盯着费其部落的人,忽然不再咄咄逼人,转而和气地说,“既然你们费其坚持认这私生子,那就按规矩让他做统帅,费其做前锋,阿塔殿后,战功都让给这位费其王子,阿塔部落今次就将仁义贯彻始终。” “啊……这……你们阿塔部落怎么这样没有勇气和野心!” 闻言,阿塔图又嘲笑两声:“哈哈,费其脑袋空空,努喀大哥告诉阿塔图他们总是会干一些明显就很蠢的事,让阿塔图千万不要跟着学坏。阿塔图才不会学费其蠢猪。” “你!费其要和阿塔部落决斗!” “真奇怪啊,我阿塔部落明明已经仁义到将头功相让,你费其部落到底还在纠缠什么?” “……” 他们安静下来,林骁与赵谨也来到近前,罗生斧和卫忠臣在此看热闹,伯长们和陈军师应该是带人去收敛林中同袍的尸骨了。 “呦,小矮子也来啦。昨夜属实惊险啊,费其部落无故向友军动手,幸好阿塔司有所防备,让阿塔部落留守的人多注意前营的动静。你或许可以向你的朋友——阿塔部落的勇士致谢,小矮子林骁。”阿塔司看上去心情甚好,流于表面的好。 林骁拧了下眉,说:“你要是不说那三个字,我勉为其难给你道声谢。” “那就算了,阿塔司已经叫惯了‘小矮子’。”阿塔司摇头笑道。 啧,真想揍这家伙一顿。 “以牙还牙,不会?”她身旁的赵谨突然低声言之一句,在安静的当下入了不少人的耳,随之一束束略带不善的目光落在赵谨身上。 林骁皱眉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冷喝:“炸毛犬,管管你飞腾军的人。” “炸毛、犬?你说的是阿塔司?”阿塔司瞪大眼,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 “不是你还能是谁,他们的头发也没你这么炸啊。”林骁理直气壮地回答,看着阿塔司一副要怒不怒的憋屈模样,心里可是舒爽,让这厮总叫她小矮子,他一天不改称呼,她就一天不放弃以牙还牙,早晚让“炸毛犬”扬名立万。 此话一出,周围的阿塔部落兵一边怒于王子被起了蔑称,一边努力绷住脸不笑,费其部落的人不仅没有笑,脸色还不好看,卫忠臣自不会在这时发笑落人话柄,唯有阿塔图和罗生斧笑得肆意开怀。 “图,你真伤兄长的心,阿塔司回去就向努喀大哥告你的状。”阿塔司脸上挂着虚假的悲痛,试图转移话题。 “北国人是不是都不大会顾左右而言他?”林骁扭头问赵谨,偷摸问的模样,一点不偷摸的话音。 阿塔司与费其一众:“……” 阿塔图怒而反驳:“阿塔图不是,努喀大哥说阿塔图最会聪明地顾而言他!”
第104章 不正经的斗嘴并未持续多久,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费其部落兵有了思考功夫,反手就把他们刚认下的部落王子杀了,还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竟会被这种腌臜东西蒙骗, 实在对不起伟大的部落王和王后!” 其狰狞的模样不像对不起其王与后,倒似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阿塔司同情地看一眼那咽气的“私生子”, 随意道:“啧啧,既然费其部落找不出部落王子……” 费其紧张又期待。 他们真是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难怪阿塔部落不上当。林骁虽刚到这里不久, 但已看懂了费其的意图,他们是想把阿塔部落引去兴兵的陷阱, 完成部落王子和将军没完成的任务,又因为费其贵失踪,没法断定生死, 费其部落就想了馊主意,让一个同族假装成部落王的私生子, 通过单挑决斗使阿塔部落顺理成章地成为统帅, 然后…… 阿塔部落必会让费其打头阵罢,费其部落难不成真以为兴兵是友军,即使打头阵也会安然无恙?还是说他们打定主意不听阿塔部落的命令, 那阿塔部落八成会固守拒客关, 逼迫费其打头阵。 林骁有点跟不上费其部落的思路, 依照她昨夜的想法,费其部落应该与阿塔部落争夺掌军权,做出想打赢此战夺取战功的样子, 等合适时机背刺阿塔部落。至于昨夜进攻虎翼军, 费其可以找借口,比如发现兴国刺客潜入虎翼军营盘, 费其贵带人想抓刺客,结果有所误会和两方人马混战,费其贵在混战期间失踪,再怪罪虎翼军和阿塔部落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的人全灭,突出一个倒打一耙和死无对证。 当然,虎翼军手中有俘虏,可费其部落并不清楚,他们恐怕以为派来袭营的人都死了,而且特别有骨气什么都没招。 这么一想,好像不管怎样,费其部落都脱不开一个“蠢”字。 思绪转得快,正好赶上阿塔司短暂的停顿结束,林骁也期待炸毛犬的话。 炸毛…阿塔司说:“那么选不出统帅的我军就暂时听从友军的指示罢。” 啊???林骁懵了,阿塔司怎么如此配合虎翼军? 林骁不自觉地回头看向赵谨,明明隔着面具什么都瞧不见,但她莫名觉得赵谨在笑,仿佛阿塔部落的意外之举并非意外。 费其部落俨然无法接受:“飞腾军怎么能听从别国的命令!” 阿塔司掏掏耳朵,说:“那你费其倒是找出部落王子主持大局啊。” “我们……可以让功给阿塔部落。”费其部落的人摆着臭脸,语气心虚又傲慢。 “哈哈。”阿塔司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仁义的阿塔部落并不想抢费其的功劳。” “那费其成为统帅,你阿塔部落会听从命令?” “比起听从蠢猪的命令,阿塔部落更喜欢与聪明人合作。” 阿塔司悠哉的语气和话里话外的轻蔑明显惹恼了费其,费其领头者冷笑:“你们就不怕费其与阿塔同归于尽?” “阿塔司可不认为你费其部落有这个不要命的勇气,再者你们是不是忽略了我们的友军,他们就算人数远不如我军,但一定有本事脱离战场,到时候把费其勾结兴兵叛国的消息传回北国,你费其部落就不是十年起不来,而是不必再起来了。”阿塔司语含嘲弄。 费其部落一部分人变了脸色,另一部分茫然无措。 “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蠢猪也能懂吧?”阿塔司和善一笑。 无须虎翼军费口舌,阿塔司“说服”了费其部落,费其部落答应不会再捣乱,却也不会多尽心去打兴兵,他们就守着拒客关,顺便找找费其贵。 这个结果已是不差。只是林骁有点担忧费其部落会不会不死心从背后偷袭他们。 看出她的疑虑,赵谨说:“不会,有背叛之心未付诸行动与背叛并付诸行动天差地别,在被戳穿之时费其再蠢也会想到阿塔已经秘密传书给扎索,倘若最后此战大败且只有费其回归或者飞腾军五万人全军覆没,费其部落必将洗不清叛国的罪名。” 林骁想说费其部落不是已经付诸行动了?但转念一想,费其目前做的只是算计友军,和阿塔的内斗并没有造成太大损伤,没有直接和兴兵一同覆灭阿塔,也就构不成叛国罪名。至于虎翼军如何,北国部落首领估计不在乎,顶多给乾阳赔点礼再道个歉,而兴国未亡,合盟还要继续,乾阳不会轻易和北国翻脸。 “那阿塔部落为何这般配合我军?”走在回营的路上,林骁干脆将始终想不通的事问出,她昨夜一直跟着赵谨,没见过赵谨吩咐谁去接触阿塔部落,昨夜商议的事中同样不包括与阿塔部落商谈。林骁以为局势会照她所猜的那样进行,阿塔与费其互斗,不能奈何彼此,最终只能被中立的虎翼军牵着鼻子走。 “阿塔可不似费其颅中空阔。”赵谨只轻飘飘回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意思是让林骁自己想,提示是阿塔部落不傻,换句话说阿塔部落通过某件事看出虎翼军的打算以及费其部落的图谋…… 费其贵! 那厮会夜袭虎翼军营是阿塔司早就料到的事,因此阿塔部落的人驰援及时。他们应是打算趁机杀掉费其贵,却不想费其贵先费其部落人马一步潜入虎翼军营并成了一摊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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