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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逸安跟随林骁行至少耕县侧面城墙处,避开大多数同袍友军的目光, 正儿八经地对起招来。 铿铿锵锵, 二人越打越慢, 一磐石一缓流,怕是没一二时辰分不出高下,让好奇观战的人不多时收回了目光。 “可以说了。”袁逸安低声一语。 林骁一边挡开他的招一边轻声说:“少耕县有问题, 赵谨让我探查妇孺的踪迹, 然街上无人,躲在房屋中的人在暗中盯着我, 我只得先出城再翻墙进去。” “入夜再探岂不更好?”袁逸安一招缓缓斜劈落在磐石上,水花溃散,谁都伤不到谁。 林骁突变和风细雨式,飘然上步一点,被缓流轻巧推开。 “入夜兴许会有变,她让我现在探查应该是为了证实猜测。我到城外来十有八.九在她意料之中,你们晚上最好别睡,在城外随时策应。” “哈额~”袁逸安又打了个呵欠,“一波接一波,感觉与赵军师过招的人挺阴险,且对赵军师有一定了解。” 林骁皱了下眉,有些不爽,却还是勉强顺着袁逸安的思路想下去。 “假设那人对赵谨有一丁点了解,他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的?”她提问,紧接着自己回答,“只能是寻杜收复战。” “寻杜收复战吗,那场大战真正的战场在凌云关,真正的统帅是铜墙铁壁之一的阎济,难道算计我军的是他?” 话音未落,袁逸安手中刀猛地提速,绕弧掀浪下砸,林骁反应极快,稳住下盘,改换不动磐石式,手抵住刀背接招反震。 袁逸安急忙收力,手仅是被震得微麻。 林骁平稳的声音响起:“我听说阎济下狱尚未被兴王放出来。” “但他的门生不少,没准就有哪个在得知虎翼军前往拒客关后,跑到阎济那儿求得妙计。”袁逸安再度放慢招式,与林骁一攻一守互相喂招,“阎济毕竟是因为赵军师才落得这般下场,不可能不报复。拒客关和镰刀林主要针对的就是虎翼军,而且和兴国合作的费其攻打虎翼军营时直奔赵军师所在,杀意很明显。” 他说得有道理,可林骁总觉得费其针对赵谨一事没有“报复”二字这么简单。 袁逸安继续道:“何况已经是三国合谋兴,不管阎济犯了什么大错,在兴国生死存亡之际,兴王都必将把他放出来领兵,就是不知他会在哪一边。” “我倒希望他来这边。”林骁可没忘记替阿爹报仇,以及他可能还会对赵谨不利,若有机会林骁绝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袁逸安不置可否,手下招式再度变快,当当作响中他说回正题:“你觉得城内会不会有兴兵藏匿?” “不知道,我没觉察到兵卒的气息。” 林骁矮身躲过一记横斩,顺势一腿扫出,袁逸安跃起,将英直刺他胸口,他于半空侧仰,单足点地竟不倒,阔刀兜头砸向林骁,林骁蝎步转身,将英斜斩接下劈,恰如落雷,“咚”的一声阔刀嵌入地面。 “嚯!”袁逸安挑了下眉,欲将刀抬起,可惜林骁的刀压于长柄,其力道之大他完全比不过,无奈扯扯嘴角,放弃挣扎。 “那就是刺客了,他们最擅长隐匿,你探查时要小心些。” “嗯,我明白。”林骁收回将英,抬头看了眼不算很高的城墙,目测两丈高。 袁逸安同样望了眼城墙:“用飞爪?我须得去取一趟。” 林骁却是拒绝,她让袁逸安站到离城墙三尺远的地方,将长刀横举。 “你是想让我把你掀上去?” 袁逸安的“随波”武技中有一招叫“掀浪拍岸”,威力甚猛,想来一定能受得住她下蹬的力道。 “嗯,到时你记得把我掀上去就赶紧将刀收回,不然我怕你这宝刀会被我砍断。”林骁颇是认真地嘱咐。 “明白明白,也就是这城墙矮了,换拒客关那墙怕是你把地给蹬出一块田都爬不上去。” 他随意调侃一句,稳住下盘,握紧刀柄,沉入乾坤境。 当如梦似幻的浪花溅于面庞,林骁已是飞身跃起,足下炁引倏然爆发,伴随袁逸安一声低喝,城墙边沿已尽在咫尺,伸臂就差一寸距离。林骁目光一凛,旋身向下倾力挥刀,些许反弹的气将她恰好上推一寸,林骁仰身展臂抓住城墙边沿,收刀,用力一撑,顺利登上城墙。 脚踩在实处,她仔细感气,未发现城墙上有人,不禁心弦一松。保险起见,林骁弯腰半蹲着前行,走到城墙拐角处有阶梯,下面传来交谈声,她竖起耳朵探听。 “这些狗贼竟要我县一半存粮,还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真是气煞我也!” “你小点声,这城门大开,万一被外面的人听见呢?” “听见就听见,狗贼岂敢杀人?我可是听得清楚,打王都来的大人和咱县长说这些狗贼怕激起咱黔首誓死反抗之心,不敢轻易杀人,等今晚一过他们更没那杀人的本事……” “哎,慎言,万一隔墙有耳,你这不是给咱县惹祸!” “啥有耳,还能有人不靠云梯登城墙吗?外面那些狗贼闹哄哄的也不可能听见你我之言。” “万一呢,要不咱俩偷偷上城墙看看,我老觉着心里不踏实。” “行吧,你这胆子真是太小了。” 另一人未回话,脚步声在阶梯上蔓延。 当他们脚踩城墙土,眼观辽阔景,一片白沙猛地扑面,二人咳嗽两声,眼睛睁大,他们瞧见了林骁,可惜来不及开口就一个接一个昏睡过去。 林骁眼疾手快将这二人扶住,没让他们砸出动静。 不可避免的,她也吸入了些许药粉,但对于体内有王蛊的人而言,这点毒还不够王蛊塞牙缝的,哪怕这只王蛊正沉睡着。不过要是毒再凶猛一些,王蛊不醒,林骁估计得和这二位一样,只是昏睡时间肯定比他们短许多,像之前赵谨所下让人嗅觉与味觉失灵的毒就比较凶悍,常人得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嗅觉与味觉,林骁一刻便能恢复。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解毒的药对她而言同样不会有多大效用。 迅速搜这二人之身,得到两块不知有什么用的木符,其余物件无甚拿走的价值。林骁本来打算伪装成县内守兵,然转念一想县内很可能没有少年人,伪装之后更显眼可疑,遂作罢。 临走前,她点了这二人的睡穴,指力略重,这二人起码要睡上一夜。仍不够安心,林骁又封住他们不少穴道,让他们说不了话也走不动道,等明天她再来给他们解穴。 下了城墙,林骁收敛气息,仔细感气,眼中赫然出现密密麻麻乱糟糟的丝线,她眉心紧皱,一缕缕分辨许久发现一缕很淡的乌黑丝线。 丝线之色会受所处乾坤或强烈之念影响,如秦桑的丝线是蛛丝白,将军的丝线是沙土黄,袁逸安的丝线是江河蓝。林骁没见过自己身上的丝线,只见过将英的丝线——浓重的乌黑。灰色是恶意,黑色是杀意,将英是一把本身就带着浓厚杀意的刀。 玄铁。林骁再迟钝也发现将英的制材为玄铁,村里老铁匠曾言每一块玄铁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其未成刃前会浸泡于争抢之血,成刃之后会浸泡于杀伐之血,其主若心性不坚,此玄铁之刃终将轼主。 轼主吗,若是哪一天她因杀戮而迷失自我,是人而非人,她衷心希望这把玄铁之刃能对准自己,只要别杀了王蛊害了赵谨就好…… 甩甩头摒除杂念,林骁记下那缕黑线位置,收敛感察丝线之能,她略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炁引黏于双足,林骁化作一阵迅风,向那黑线所在而去。 穿行于暗地,速疾不见影。 不多时,林骁抵达可疑之处,藏身于暗角,一个念头忽的在脑海闪过:赵谨不让她打草惊蛇,那悄悄把蛇都杀了,应该不算打草惊蛇吧? 她再度感气。觉察这可疑屋子里至少有十个人,不排除有人隐匿之能强悍到不露杀意,不,是肯定有这样的人,否则仅凭这十几个隐匿本事不厉害的人想杀赵谨和阿塔司等人简直是异想天开。又或许他们是想通过不隐秘的行刺逼迫合盟军杀黔首? 不管怎样,要想把蛇杀光而不引人注意很难。林骁思虑几息,放弃了现在动手。她打算再探一探这城内还有没有这样的刺客集聚地。 待黄昏将去,林骁潜行回县长府,将县内情况告知于赵谨——妇孺是没有的,刺客倒是至少埋伏着三十个,其中或有几个隐匿功夫颇为厉害的高手。 赵谨看上去毫不意外,将一捆香交给林骁,交代她去分发,每一屋每一营帐都必须在临睡前点香。 “这是什么香?” “忘忧入梦。” 大概是迷香的一种?林骁颔首,又道:“不用给他们发解药吗?” “没有解药,香味散去自会清醒。” 这便是不想让其他人醒着的意思,赵谨怀疑合盟军还有内奸吗? 林骁颇感头痛,“内奸”可真是阴魂不散。
第108章 天色愈加暗沉, 老县长特意为合盟军众人送来丰盛的暮食,猪羊粟米,甘果美酒, 诚意十足。 县长府有会客之地,不算大, 装不下五十人,但装十位有身份的贵人以及几名亲随绰绰有余, 其他人则是在营帐就食。 林骁乃亲随之一, 紧跟着赵谨的脚步,赵谨落座时她没有落座, 而是立于其身后,其他不太熟的亲随同样如此。 主位上的老县长温言劝众亲随一道进食,林骁等人没有理, 端是假装自己是块不言不动的石头。老县长笑呵呵地没有强求,他率先举起酒盏, 三连敬酒, 一敬合盟军大驾光临,二敬合盟军慈悲宽待,三敬合盟军战事大捷。 卫忠臣很给面子, 老县长敬多少, 他就喝多少。陈肃皱眉喝了一口, 陈瑜是半点动酒的意思没有,他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还是陈肃夹了菜置于其碗, 陈瑜才勉为其难地细嚼慢咽。与之相对, 罗生斧已经在胡吃海塞,状似与对面的北人比拼谁嘴大塞得多。阿塔司正悠哉地自饮自酌, 俨然是把老县长无视个彻底,阿塔图瞥了眼兄长,伸手试图够酒,被其兄啪一下打走,少年的脑袋耷拉下去,悲愤地撕扯起羊腿。 收回游走的目光,重新落于眼前的赵谨身上。她仿佛和其他人身处两片天地,其他人在闹市抢食,她在山水幽静处辟谷养神。 这酒食十之八.九被下了迷药,可赵谨是不怕毒的,何况今日赶路多,晚上还有场硬仗,她多少应该吃一些,总不好回去啃干粮。林骁的目光不自觉偏移,盯着桌上的烤羊卤猪,油花花香喷喷,一看就能满足腹中馋虫,她没出息地吞咽口水。 赵谨回头瞥了她一眼,林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立得板正,目光也不乱飘了,仿佛刚才眼泪要从嘴边流下的不是她。 “呵。”赵谨轻笑一声,不仔细听怕会以为是错觉。 才不是错觉,她就是在笑她!林骁面颊微烫,神情愈加严肃,又眼不见心不烦,阖目于心中默念:不馋不馋我不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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