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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香啊,近在咫尺不能吃,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唔,越来越香了,像是有一只羊腿在面前勾引试探。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入目非热闹非佳人,而是一只油亮亮的羊腿,看上去真好吃……虎崽子磨磨牙,终于忍不住,弯腰“嗷呜”一下叼走了食物,旋即速速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若她没有叼着一只羊腿的话,没准会有傻子信。 “嗒。”碗被搁在桌子上,玉白的手重新置于桌下。 林骁的脸红彤彤,低头小口小口矜持地撕咬羊腿,起码比罗生斧斯文得多。 而赵谨依旧顾自置身幽静山水,除了沾上油花的碗,挪了位置的筷,与之前别无二致。 暮宴不多时结束,卫忠臣婉拒了县长再小酌三盏的提议,喝醉的罗生斧倒是想拉着县长和北国汉子再喝,但被其亲随护卫使劲儿拽走。 收回目光,林骁打了个呵欠,跟着赵谨先行回宿处,越走越迷糊,全凭一根警觉的弦吊着精神没睡过去。 怪了,那迷药这么快就奏效了? 好困…… 脑袋似糊了浆糊,林骁强撑着没闭上眼,还在赵谨迈过门槛要关上木门时一把按住木门。她想离她近些护她无恙,如果有危险她会努力醒过来,是以…… “不需要你。”赵谨冷淡道。 林骁撇撇嘴,放下手蹲在门口,像个发蔫的蘑菇。 “你很碍事。”赵谨蹙眉。 “蘑菇”往旁边挪了两步。 “……” “进来。”赵谨冷声撂下两字,转身离了门边。 林骁傻兮兮笑了笑,缓缓站起来,脚步略飘,倒没忘记关门。 门关上,窗户微敞,屋内亮起烛火光。林骁已经困到走路如同喝醉,差点没被凳子绊倒。 “去床上睡觉。” “那你呢?”林骁的眼前有虚影在晃,虚晃的影子在桌前摆弄着什么。 “我不睡。” “那我也不睡。”虎崽子哼哼两声。 赵谨偏头看她,一点不惯着,轻飘飘道:“不睡就滚出去。” “我不,我睡觉。” 说着,林骁扑到床上,闭眼即睡。庆幸的是床很结实,虎崽子也不重,否则赵谨一定会把她扔出去。 为了稍后致幻不露破绽,赵谨行至床边,勉为其难地把林骁挪正,将她的鞋子脱掉,又揪着其衣襟把虎崽子拽起,将原本放在另一边的枕头塞在她脑袋下,最后把被子一盖。 做完这一切,赵谨并未急着远离,而是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得天独厚者往往不仅有傲人天资,还有一副世俗之人眼中顶尖的好容颜,赵谨如此,林骁亦是如此。 剑眉飞鬓,星眸璀璨,骨相端秀,至清无邪。若着男装,便是翩翩儿郎凛正不羁,若着女装,便是率真女郎落落大方。即使年纪尚小,容貌尚显稚嫩,又有烧疤悬于额角,也掩盖不了非凡姿容。 她忽的理解几分虎崽子的赏颜之心,的确能让人心情愉悦,尽管只有一点。 转身回到桌前,点燃“忘忧入梦”,静待来客。 深夜。 门外鼾声渐渐消融于夜色,窸窸窣窣蔓延至门口。 “吱呀。”门被小心推开,烛火幽幽让来人无所遁形。 赵谨端坐于桌前品茶,桌上的香徐徐升烟。 一身夜行黑衣的男子大抵是犯了迷糊,向赵谨单膝下跪行礼。 “主子。”恭恭敬敬。 “事情办得如何?”赵谨放下茶盏,语气漫不经心。 “已办妥,主子放心,那合盟军入城精英已尽数殒命,城外之人必会向少耕县发难,到时我等安插的内应会发挥作用,促使双方开战。” 只要在少耕县开战出现伤亡,即可坐实合盟军屠杀之举,兴国即可借此激发黔首血性,让黔首誓死与兴国共存亡。兴国五百万人,就算带甲为少数,凭这怒火血性与庞大数目也能成为一支可怖军队。 但她认为,此非这些人真正目的。 故赵谨冷声言之:“兴之安危为末,重要的是那二人,尔等可有确实杀之?” 黑衣杀手怔愣一下,语含犹疑:“属下……应是杀了。” 自然犹疑。忘忧入梦,以幻象补记忆,若无破绽则自行合理,若有破绽则幻象破除。 比如外面的人大多因迷药而酣睡,忘忧入梦于他们而言即加深睡意,且赵谨于此毒中添加另两种毒,能抑制鼾声并让长时间吸入此毒的人僵硬不乱动,于杀手而言即是“见着倒下的人”便以为已经杀掉,呼吸与心跳会被当成是风声与同伴的脚步声。 再比如杀手进入屋子,瞧见颇具威严与上位者气息之人便以为是见到主子,瞧见在床上酣睡的人便以为是主子刚刚宠幸过的美人,只要不露出明显的破绽,杀手就不会发觉记忆有问题。 不过,说到底是幻象使记忆变得模糊,杀手把握不了记忆中的细节之处,像是杀了谁,杀了几个人,他并不清楚。 而赵谨之所以动用忘忧入梦,乃是不想与县民提前撕破脸,一旦大张旗鼓处理杀手,县民必会陷入绝望而与他们拼命,几乎不可避免被迫屠城,何况此县无妇孺,妇孺估计在少耕县旁的迎秋县,少耕县民为了不让合盟军去攻打迎秋县害其妇孺约莫会舍生忘死。 幕后者之阴险便在于此,刺杀成功固好,刺杀失败也会让合盟军背上恶名。 赵谨的沉默让杀手冷汗直冒,在赵谨复又端起茶盏之时,杀手扑通一下跪地叩首,颤抖道:“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嗵”,她将茶盏放下,轻笑:“责罚?若责罚你便可成事,尔焉能有命于此叩首请罪?” 杀手微微抬头,眼含希冀。 “但不责罚又难免让吾怀疑尔等忠心,你说该当如何?” 希冀破灭,杀手眼神灰暗,耷拉着脑袋,重重磕了一个头。 “愿遂主意。”四字落下,杀手咬碎藏于齿的毒囊,抽搐几下没了性命。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片倒地声,不必看也知其余杀手皆已毙命。 赵谨起身,行至杀手跟前,弯腰拾起顺着血流,从杀手口中滚落的细小蛊壳。 很劣质的子母蛊,像是有人拿残缺的炼蛊法自行推敲而成之物。 据赵谨所知,当今世上除了雪山有自上古流传下的制毒炼蛊法,其他地方不可能有任何关于蛊术的记载。究其原因,乃初蛊诞生于至阴至寒之地,蛊术诞生于雪族人呕心沥血以命为代价的钻研,既为雪族世世代代安身立命的本事,又被雪山之灵(雪神)融入血脉传承,雪神且颇擅诅咒,凡盗取雪山传承者必会受诅而为寒气所诛。 不怕死者若想盗取蛊术只能从雪山盗取典籍,或从雪族人口中得知炼蛊法,前者比后者难千百倍,后者贼人不会有机会听完全部,更难以将所闻流传出去,除非不惧雪神的诅咒。 此世间唯有那堪比饕餮的祸根“黑斑星”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雪神的诅咒,但若得了完整传承,哪怕是黑斑也会被那小气神盯上而遭殃,是以此术才会是残缺之术。 那么,黑斑星到底从何处得了残缺蛊术? 她有一种不详之感,以至于神思恍惚一瞬,就是这一瞬,一把飞刀自窗户缝隙而入,直冲她眉心扎来!
第109章 千钧一发, 赵谨手中的暗器刚要飞出,一道身影便闪至她身前,她微怔, 只见身前这人轻松抓住来袭飞刀的刀柄,又以迅雷之势反将之扔了回去。 嗖的一声, 飞刀乘风击碎窗户,窗外黑影转身来不及逃窜, 被飞刀穿过头颅, 刀尖自其眉心扎出。 随着窗外“扑通”一声闷响,身前的人摇摇晃晃将要仰倒。赵谨不自觉扔掉碍事的暗器, 倏地起身,身形微晃,急忙速行, 无视了站立不稳而疾步造成的脚踝扭痛,堪堪赶在这人要仰倒之前接住她。 怎奈气力不足, 她无法阻止林骁后仰栽倒, 仅能缓其栽倒之势,幸而脚踝扭伤不算严重,倒不至于因痛失衡被她带倒于地。 缓缓下蹲而坐, 将依旧睡着的林骁平放, 手尚未从她脑后抽离, 赵谨犹豫两息,若一直以手为她作垫,无法处理扭伤, 可让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又明显亏待于她…… 不想亏欠别人的赵谨微微蹙眉, 迟疑几许,稍稍挪了挪, 双腿伸直,让虎崽子暂时枕着她的腿,算是对林骁睡梦中都不忘护她的回报,只是僵着身子,甚为不自在。 自打父母身故,她从未主动与人如此亲近,亦不愿与谁过分亲近,偏偏这一年多一而再再而三…… 罢了,不管阴差阳错亲近几次,她心不动,天命又能奈她何?希望这人也不要动心,不要被天命操控。 …… 林骁睁开眼时,眼前昏暗一片,窗外悬月许是为云遮蔽,连月光都未透进屋子。她伸了个懒腰,小作回忆,好像从暮宴结束后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赵谨放她进屋,而后上床睡觉…… 上床睡觉?不对呀,我怎么躺在地上?哦不,底下有被褥,可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对了,有人袭击赵谨! 林骁一下子清醒,猛地坐起来,鼻子微动,嗅到血腥气,她心神一凛,赶紧寻找赵谨的身影。 在桌前,赵谨趴在桌上! 她急切起身,眨眼间来到桌前,心怦怦乱跳,一时慌张,忽略了赵谨平稳的呼吸,伸出手就要碰她,欲确认她的情况。 倏然,赵谨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林骁打了个冷颤,旋即拧起眉,她看错了吗?赵谨刚刚那一瞬的眼神不单有冷冽,还有惊惧……她在害怕? “你……”林骁没能说下去,因为赵谨收敛了心绪,目中唯余下平静,还莫名多出些许疏离。 “你可以离开了。”语气比平日还要冷淡三分。 林骁不禁怀疑自己梦游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不认为方才自己看错了,她很担心,无法不多想:赵谨会不会很少能睡好,她会不会总是夜半不安而惊醒?如果我在这儿陪她,她会不会安心一点? 遂小心翼翼地提议:“我给你守夜好不好?” “不需要。”干脆利落。 末了赵谨补充一句:“男女有别,望你自重。” 男女有别,又拿男女有别来搪塞! 林骁忍不住回驳:“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你我都有别。” 仿若一根刺直直扎在心上,疼得厉害,林骁一下子泄了气。她知道自己是自以为是,赵谨不需要,她却总想强求,卑微且贱,兴许在赵谨看来她这样胡搅蛮缠还很烦人,可是…… 可是什么?林骁心里苦涩,她之情似迷雾,连自己都觉得莫名,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何敢奢望赵谨能理解。 “我知道了,这就走。”林骁垂首略显颓唐,转身离去时心怀不切实的希冀,可直到她将门打开又闭合,背对着她的人始终未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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