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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林骁乐得与人切磋磨技。 将英瞬出鞘,吓退一众怨魂厉鬼。长刀荡江河,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二人在林中激斗半个时辰,始终未伤及一叶一木。 直到林外响起整军列阵的鼓声,林骁与袁逸安才停手,二人气息平稳,身体不疲累,反倒别样松快,此战可谓是打得酣畅淋漓。林骁对于新武技的理解进一步加深,磐石不单能防守得无懈可击,还能反震伤敌,像面对力将完全可以使之伤敌二百自损八百。 二人归队,合盟军继续前进,绕过迎秋县,往距离迎秋县不远的少耕县去。此县县如其名,农田十分稀少,因为迎秋县所处地势略高于少耕县所在,少耕县另一边又是一缓坡,雨水期难免排水不畅,土地不好生长作物,故而田少,又因临近迎秋县,城内百姓多是去迎秋县买粮,再卖出手工制物,是以少耕县较为重视贸易。 兴国重农抑商,少耕县这小县城于兴而言实在不重要,对于缺粮的北来说同样无甚大用,兴国恐怕想不到合盟军弃了迎秋县,去攻打少耕县。 少耕县几乎没有守兵,都是百姓自发守卫,合盟军没有强攻,而是选择劝降,并承诺不会烧杀抢掠。 林骁当然知道少耕县人不会信合盟军的承诺,却笃定他们会打开城门。 果然,不多时城门缓缓开启。 一个像是县长的老者孤身走出,向领头的阿塔司下跪磕头。 “请、请各位大人放我县黔首一条生路!”
第106章 老人将头紧紧贴合在地上, 明明身子骨一直在抖,话音却十足清晰。 “我县愿交出钱粮,只求保得一条贱命, 若大人不愿黔首离开,我等也会遵从, 绝不私逃,还请诸位大人发发慈悲!” 言罢, 老人磕了几个响头, 瘦弱的身子骨颤颤悠悠,仿佛随时会垮掉。 林骁望着老人卑微的身影, 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攥了攥拳,想去把老人扶起来,步子刚前蹭一寸, 一只寒凉的手就抓住林骁的手腕。 林骁偏头看向身旁的赵谨,隔着面具四目相对, 她明白了赵谨的意思。 作为仅比伍长高一级的什长, 越过伯长与军师以及阿塔司等人去扶老人着实不合适。赵谨让她稍安勿躁。 闭了下眼,林骁微微点头,下一息赵谨便将手收了回去, 林骁稍怔, 有几许怅然若失,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她的目光直直望向前方。 阿塔司依旧坐在高马之上,没有施以仁慈之意, 不是为人冷酷无情, 而是让利给乾阳。卫忠臣作为王上身边的谋士,必是很会安抚民心, 他从高头大马中穿行而过,来到不敢抬头的老者面前,并未如林骁料想那般扶起老人,而是负手温言。 “老人家,合盟军非滥杀无辜之军,请不必担心。” 老人没有放松绷紧的身子,小心奉承着说:“大人所言极是,谢诸位大人垂怜。” “只是行至此县,合盟军耗费颇多,还望县民慷慨赠粮三成,且为避免军机泄露,在战事结束前望诸父老莫离开县城。待战事结束后,若县民不愿离开乡土可成为北国边陲子民,若县民想离开故土,北国将士也不会阻拦。” 在“只是”二字飘出时,老人抖颤一下,在“赠粮”二字落地时,老人肉眼可见的松懈几分,后面的“三成”似让老人惊讶,悄悄抬起头来。紧接着“军机泄露”与“莫离开县城”又让老人再度以额贴地,但其身已不再颤抖,似是安心不少。之后的话,老人明显一耳进一耳出,几乎卫忠臣话音刚落,老人就回应道:“诸位大人慷慨仁信,老头子与县中黔首感激万分,愿赠半数县粮与合盟军以还报恩情!” “既如此,合盟军就不推辞了。老人家快快请起,麻烦替大军安排住处。” 卫忠臣这时才将老人扶起,老人一边感激地说着“不麻烦,这是老头子应该做的”,一边随着卫忠臣的力道站起,旋即又躬身向卫忠臣与飞腾军拱手一礼。 老人这般委曲求全的卑微姿态让人看得心酸。林骁明白卫忠臣之举的用意,若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随和友善,老人怕是会战战兢兢始终心存防备,没准会当面恭迎大军入县,私下就筹谋着逃跑或下毒,一旦做了不利于合盟军的事,合盟军就难以轻饶这一县的县民。 反之卫忠臣表面随和,实际摆明了要谋取利益,老人再多予一些利买全县人的命,双方相当于做了买卖,老人多少能安心,只要合盟军不先展露獠牙就不会走下下策。 等战事结束,少耕县可以追随胜者,兴胜,少耕县便是虚与委蛇,合盟军胜,少耕县可以直接依附北国,左右于兴而言少耕县及其县中黔首并不重要,这位老县长估摸着就是知道兴王不会派兵驰援少耕县才会这样轻易地开城投降。 同卫忠臣的举措一样,老人所展露的胆怯与卑微也都是为了让合盟军放心,无声地承诺少耕县县民定会听从合盟军安排,绝不敢生出半点歪心思。他们只求保命。 林骁很佩服老人,如若她处在老人的位置可能会选择与敌人硬拼,倒不是为了高高在上的王以及使百姓饱尝战乱之苦的诸侯国,而是为了身后的亲朋,林骁没有勇气轻信敌军的仁慈。 另外,林骁还注意到一点,卫忠臣一直以“合盟军”自称,并未单独提及乾阳虎翼军,这即是不独占好印象,没有把少耕县变成乾阳城池的意思。她看不见阿塔司的脸,但能感觉到阿塔部落与虎翼军之间因算计而生的隔阂淡去许多,二者合盟关系变得更为牢固。 跟随老人进入城池,少耕县的氛围十分紧张,在外驻足的都是青壮男子,没有女子孩童与老人,他们仅向合盟军投来很短暂的一瞥就低下头颅,那一瞥饱含愤恨与不甘以及浓烈的忌惮。 林骁期望这些人聪明些不要做傻事,否则害的是全县人。 少耕县不善农耕善百工,因此县内房屋整齐精致,县长居处比寻常百姓住的屋子更宽敞贵重些,有不少精美的青铜制品。可再宽敞也住不下阿塔军两万一千人加虎翼军二百八十三人,县内歇脚店亦盛不下这么多人,毕竟这小县才一千来户五千多人。 合盟军排长队入城,才进去一小半便将县中主街塞满,那些青壮男子都不得不回了屋子。 老县长擦擦冷汗,冲大军拱手行礼,硬着头皮说:“诸位大人,小县地方实在狭小,恐委屈了大人们,您看可否让一部分大人在县外驻扎,小县会备足粮水供大人们食用。” 这次回应他的是阿塔司,他说:“就按县长说得做。伊雷,传阿塔司之命,留一百人在城内,其余人在城外扎营。” “是。”虎背熊腰者单手置于左胸,另一手背负,向阿塔司微微倾身行礼。旋即调转马头从县内其他小街穿行,通告后方人马。 虎翼军这边同样留了一百人,其中包括四位军师、一位伯长及每营派出的精兵若干。因赵谨在,林骁的什自是留下了。 县长的住处有客房十间,虎翼军与飞腾军各分五间房,不算宽裕,好在院子比较宽敞能扎营,两军各有二十护卫住在院子,其余人皆被安排入住歇脚店或者县长特意吩咐人收拾好的兵舍。 林骁将大营帐扎在赵谨所在屋子正对着的地方,两位姐姐的小营帐与刘叔的单人营帐扎在大营帐两侧,占据院子四之一空地。 按照军师们的谋划,合盟军得在这里休整一两日,等盛军彻底牵制住与之对峙的兴军,合盟军的行动压力会小许多,顺便还可以看看形势发展,调整接下来的策略。 大体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林骁把甲胄卸下,轻装便衣,打算到街上转一转,主要是熟悉一下地形以及看看这小县有无异常,毕竟是敌国城池,小心谨慎些总不会有错。 她敲敲赵谨的房门,想问问她要不要一同去逛。 门很快打开,林骁尚未开口就被一只手抓住衣领,一下子把她拽进屋里。当然,要是林骁有意稳住下盘,她是不可能被轻易拽进去的,可谁让拽她的人是赵谨,林骁欣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反抗。 “嘭。”门被林骁顺手关上,虽然她也不晓得为何要关门,好像要做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确实有点见不得人,她们现在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相触,若即若离。林骁僵在门口,整个人像是在热锅里涮过一样,红彤彤的还冒着不见形的热气。 赵谨倏地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淡然道:“去探查这县中妇孺的踪迹。” “……好,我去,探查。”林骁磕磕绊绊地回答,同时眼珠左转右转,想看赵谨又不敢看她,奇怪无比。 “若有发现不可打草惊蛇。”赵谨无视林骁的异样,叮嘱一句后便让她出去。 林骁点点头,不动弹。 “还有何事?” 她微微摇首,小心地抬眸看了眼赵谨,见她面色如常,淡漠依旧,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失落,紧绷着的某根弦随之松弛,笼罩她的热气悄然散去。 未几,恢复常态的林骁向赵谨抱了下拳,开门离开,并细心地将门关好。 赵谨在门前停留一息,转身行至桌前,欲重新拾起书简,手顿于半空,她蹙了下眉,自旁边的包袱中取出碾药的惠夷槽,扔进去几朵“忘忧”(致幻毒花),耐心地一点点捣碎碾磨。 院子里,选择把刚才的事暂且忘掉的林骁没有直接离开县长府,而是先回了营帐,把本来不打算带着上街的将英重新挂于腰间,外加虎牙面具也重新戴好。 “老大,给你这个。”傅七娘递给林骁一包药粉。 “这是?”林骁接过,有点诧异。 傅七娘悄声说了两字“迷药”,又紧接着解释一句:“臣乙哥感觉此县有古怪,他与姜商哥和天石哥正暗查此府,他说要是老大你想出去,最好多做些准备。” 闻言,林骁仔细放好这包迷药,摸摸七娘的头发说:“多谢小七,我会小心的。” 傅七娘笑了笑。 走前,林骁与打坐的师傅对视一眼,明了师傅会守好此处,于是安心迈步离开县长府。 街上依旧冷清,不见半个人影,不过落在林骁身上的隐秘目光着实不少。 林骁全当看不见,快步往城外去。
第107章 走出城池, 如影随形的盯视才消失,林骁舒了口气。外面正在建营寨,壕沟、鹿角、哨塔、栅栏一应俱全, 得亏附近那小坡上有不少可以伐来用的树,估摸着斥候且得在坡上仔细转几圈。 “林骁?”拿小刀削木头的袁逸安发现了她, 又瞧了眼她的刀,笑道, “不至于手痒要找我切磋罢。” 林骁冲他点点头。 “行, 陪你耍一番就是。”袁逸安放下小刀和没削完的木头,站起拍拍木屑, 旋即拿脚勾挑起旁边的长柄阔刀,手一捞,握住长柄, 曲臂,长柄扛靠于肩, 他打了个呵欠, 一副想睡觉的模样,嘟囔着“今夜要好生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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